凡煙小說

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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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曉音帶父親用過了餐,在機場地下一層的停車場,找到了自己那輛二手小白車。

剛拉開車門,前方的轉角,一輛黑色的連號賓利轎車,緩緩地往出口的方向駛過去了。

“嘿,那個車好。”

鐘老爺子一眼認出來了,在生意場上好歹也混了十來年,眼界雖不怎麽開闊,但豪車還是認得。

鐘曉音看了一眼,那不就是安譽的車麽,整個南城獨一無二,只此一輛。

“啥時候你要是有這麽一輛車,帶著我和你媽出去兜兜風,那我們臉上多有光。”

老爺子戀戀不舍地望著賓利尾燈的方向,嘆息。

“喲,那您可想多了,開豪車載著爸媽兜風的閨女多得是,您上輩子估計是沒修來這個福氣。”

淺笑說話間,鐘曉音將車開出了停車場。

從機場出來,轉個彎就上了公路,這裏到南城市區只有這麽一條高速,因而安譽的賓利轎車,同樣不疾不徐地在不遠的路上開著,時而開到前面,時而落在後面。

一路上鐘老爺子連連稱讚,又是羨慕又是嫉妒,最後恨恨地開口:

“唉,有錢人都不是什麽好玩意,我看那車裏,好像有個女的,不一定是哪家的小子,開著豪車去外面找小三呢。”

鐘曉音笑笑沒說話,她想說那車上的確有個女的,只不過,那是人家的媽,親媽。

天色漸暗,她一邊開著車往城裏走,一邊交代著:

“我直接送您去酒店了啊,有事隨時給我打電話。”

她對她家老爺子還算可以了,訂的是整個南城最好的一家酒店,盡管是個普通大床房。

“那……酒店多貴啊,要我說,我就在你那湊合兩天,等我把你媽接回來,我們就回去了,你朋友圈裏發的那個公主床,你媽念叨了好幾回了。”

得,還記得她兩年前朋友圈裏發的公主床照片呢。

“別了,我那沒地方,公主床現在員工住著。”

她的鐘小樓裏確實有三間臥室,三張公主床,用青羅紗帳裝飾得可漂亮了,她自己一張,趙珊珊一張。

之前店裏還有個包食宿的化妝師小姑娘,後來小姑娘離職了,谷宇來了,她就把公主床給改造了,將粉紅色的蕾絲紗帳,換成了適合男孩子的藍色,改成了個王子床。

店裏真沒其他能住的地方!

開了會車,她又加了句:“酒店我訂了三天啊,三天之後您自己續訂,不會的話讓韓雲菲搞定。”

“別沒大沒小的,叫媽。”老爺子低低呵斥了一句。

“行。”鐘曉音笑呵呵地打著方向盤:

“這趟來南城,我媽賣了不少古董吧,這眼看著要過年了,按咱們老家規矩,沒結婚的孩子可都得拿紅包,不管多大年齡,記得讓她給我發個大紅包啊,低於兩萬塊錢可拿不出手。”

老爺子被懟得啞口無言。

一個來小時的功夫,鐘曉音駕車拐下高速,進市區了。她原以為會跟前面安譽的車,在市區的某個路口分道揚鑣,結果前面的賓利非但沒有開走,反倒和她的小白車一前一後地,到了酒店門口。

她一下子想起來了,她給老爺子訂的這家南城最豪華的酒店,安譽也住這裏!

一個月前的文化節開幕式上,安譽買走了她那兩套獲獎的古裝時,工作人員給過她小安總的酒店地址。

她只是有點想不通,以安然集團這樣實力背景的家族企業,既然常駐南城辦公的話,為什麽不在當地買套房子,而是酒店一住就好幾個月?

算了,可能人家小安總就喜歡住酒店呢。

南城這種小地方的房子,估計人家也看不上。

踏進金碧輝煌的高檔酒店,她帶著老爺子在前臺辦理入住的時候,剛好看見安譽母子二人往電梯間而行的背影。

鐘老爺子環顧這裝飾奢華的酒店,小聲地問閨女:

“這一個晚上得不少錢吧?”

“不多,您少給韓雲菲買瓶化妝品,錢就出來了。”

鐘曉音笑意十足地刷卡,當初她老爺子把全部家當,以及她母親生前留下的所有房產,全都變賣成錢,一股腦地都給了韓雲菲和韓家人,要不然也不至於落魄至斯。

而今她鐘曉音當老板了,賺錢了,在老爺子面前刷起卡來,就是硬氣!

辦理了入住,她帶老爺子上樓,剛好有一部電梯正要關門,她挽著老爺子匆匆上前,結果一擡頭,就看見了站在電梯裏的安譽母子二人。

完了,又對視了。

她剛剛沈浸於在自家老爹面前,揚眉吐氣的快感中,全然忘了安譽母子前腳剛走。

這下徹底面對面撞了個正著。

安媽媽禮貌而快速地按下開門鍵,出身貴族刻印在骨子裏的教養,讓她即便如今上了年紀,也仍舊處處為他人著想。

鐘曉音站在電梯門口,遲疑了幾秒鐘,而後微笑著點頭致謝,挽著父親走進去了,站在電梯裏的另一角,與安譽母子保持了一個對角線的距離。

意料之中地,收到安小譽同學一個別有深意的眼神。

她垂下頭,將目光避了開去。她原本不想上這趟電梯的,可轉念一想,人家媽媽已經為她開門了,她再不進去,似乎更加此地無銀三百兩。

盡管明天安譽就要帶著母上大人,去她的鐘小樓拍寫真,但至少此時此刻,她在安媽媽眼裏保持著路人甲的身份,她很滿意。

不過她看得出,她家老爺子已經認出安譽來了,因為就在剛剛邁進電梯時,她聽見老爺子輕輕地“嗯?”了一聲,張了張嘴,看向在電梯裏倚墻而立的小安總時,神情間的欲言又止。

鐘老爺子素來好面子,對於當眾指出他的藏品是贗品,駁了他面子的人,記得格外清晰,哪怕只是看過一張人家現場的照片。

不過鐘老爺子也只是詫異了那麽一下,接著便偃旗息鼓了,電梯裏的四個人果真就如陌生人一般,一言不發,各懷心思。

鐘曉音訂的房間在8樓,隨著叮咚一聲電梯門開,她扶著老爺子走出門去,還特意回望了一眼,等到電梯門完全關閉,才開口問了句:

“您不是說要給他臉色看麽?”

鐘老爺子嘆息了一聲:“哎,有錢人咱哪惹得起啊!咱就是一窮苦小老百姓,人家不找咱麻煩就不錯了……”

鐘老爺子自來是這樣的人,窩裏橫,怕事,慫,連自家車停在小區裏,大半夜車門被別人酒駕撞扁了,都不敢找保安調監控看看是誰撞的。

老爺子年輕的時候是大學老師,中年後下海做生意,掙了幾千萬資產一股腦全都給了年輕漂亮的小媳婦,如今那可不就成了窮苦小老百姓了麽。

鐘曉音將老爺子送到房間,簡單交代了房卡的使用方法,很快就出來了。她盼望著過幾天老爺子能哄回小媳婦趕緊回家,可別再找她了。

按了電梯間的下行按鍵,等了一小會電梯就到了,她垂首快步走進。等到電梯門關,她擡眸去望時,才看到大理石四壁的空曠電梯角落裏,赫然站著一個人,竟是安譽。

怎麽又遇上了!

上樓下樓的功夫,剛才是各自攜帶父母,現在可好,他們倆孤男寡女又相遇了。

鐘曉音腦子轉得飛快,用兩秒鐘時間想明白了怎麽回事,聽說這酒店最好的套房都在頂層樓,那麽安譽和母上大人想必也是住在那一層。

她剛才在8樓父親房間裏逗留了一會,此刻出來,剛好撞上了將母親送到房間,又獨自下樓的安譽。

只是她不知道這眼看著天色已晚,小安總又出來瞎晃悠什麽。

正思索間,對面的男人悠哉上前,單手撐著身後的大理石墻壁,將她整個人圈在手臂與電梯的角落裏,微微低頭,凝視她那雙明媚清亮的大眼睛,沈聲一字字問:

“不想跟我說話?嗯?”

鐘曉音的神情頓了一下,欲言又止。

她今天的確沒打算和他說話,都忙活著各自長輩的事,拖家帶口的說什麽話!

然而此刻,對上他明顯沒有一個答案不罷休的神情,她扯出一個還算甜美的微笑:

“明天我們不就……”

她的意思是,明天安譽帶媽媽來鐘小樓拍照,那不就說上話了麽!

今天如若在安媽媽面前,表現得十分熟絡的樣子,那沒準兒人家會以為,她這麽大一訂單,是走了後門呢!

不過,她仍舊得哄好眼前的男人,畢竟他是她的甲方爸爸,她好幾套設計還沒交付到他手上。

電梯下行,眼見到了一樓,隨著電梯門開啟處,一個年輕的男人身影閃現,戴了全黑色的棒球帽和口罩,像是匆匆跑來一樣,還微微氣喘。

即便對方將自己捂得嚴嚴實實,只露了一雙眼睛在外面,鐘曉音也一下子認出來了:

梁子巖!

沒辦法,她跟梁子巖太熟了,高中時候就是同學,大學畢業後又正式交往了好幾年。

他就算化成兵馬俑,她都認識!

她不知道梁子巖如今,是住在這家酒店,還是來找什麽朋友。不過她一點兒也不奇怪,畢竟南城豪華的酒店只有這麽幾家,入住的大多是附近拍戲的明星。

只是此刻梁子巖瞪大了雙眸,詫異的目光落在她和安譽身上,安譽的手還剛好撐著身後那大理石紋樣的墻壁,一個標準的壁咚姿勢。

她仰起頭,淺笑,不疾不徐地伸出雙手,勾住了安譽的脖子。

這是她頭一次,用肢體動作,主動向安譽示好。

從前她都是個嘴炮。

梁子巖的眼神裏明顯怒火中燒,但礙於在小安總面前,又不敢吱聲,於是便形成了一種難以掩飾的尷尬。

還尷尬了好幾秒鐘,直到咚的一聲,隔壁的電梯到了一樓,梁子巖噌地就竄進了另一部電梯,跑得比兔子還快。

鐘曉音放下了勾住安譽脖子的手。

“所以,我又成了一回工具人?”

面前男人仍舊保持著壁咚的姿勢,那雙烏黑的眸子中,顯現出危險的氣息。

鐘曉音目光流轉,反應飛快地笑著開口:

“作為回報,我也可以給你當工具人,你還有好幾套設計在我手裏,你可以盡情地催我趕工期,隨便強迫我、壓榨我,拿我當個沒有感情的工作機器……嗯……”

這句話她原本說得坦坦蕩蕩,可擡眸間一對上小安總那別有深意的目光,她怎麽就覺得有點不對勁呢?

強迫她?壓榨她?

明明是個正常的工作談判,頓了幾秒鐘之後,她忽然就覺得臉上微微一熱,她這是說了什麽虎狼之詞啊!

意識到有什麽微妙的東西,在兩人之間蔓延開了,下一秒她俯身從安譽壁咚的胳膊底下鉆了出去,三步並作兩步,擡腳就往電梯間外面跑。

溜了溜了,跟小安總在一塊,她智商都變低了,還是三十六計走為上計。

然而她今天為了在自家老爺子面前揚眉吐氣,特意穿上了她最貴的高跟鞋。她平日裏就守著店鋪給人化化妝,做做衣服,若非重要的出行場合,她極少穿高跟鞋的,也穿不太慣。

於是此刻她怎麽也沒想到的是,跑出電梯的剎那,她的鞋跟在電梯門的縫隙間卡了一下。

腳踝間撕裂般的疼痛席卷而來,完了,腳崴了。

作為一名愛跑步愛健身的運動少女,憑經驗她知道沒傷著骨頭,於是她硬撐著瘸著腳,繼續三步並作兩步地,跑到電梯外,終於站不住了,緩緩蹲下。

“穿不了高跟鞋就別穿。”

安譽從電梯間追了出來,說風涼話的同時,蹲下來查看她的傷勢。

鐘曉音氣得想揍他,要不是他在電梯裏逗她,她能跑嗎?她不跑能崴了腳嗎?

她的米白色長風衣,蹲著的時候垂在地面,一時看不見她腳踝的傷情,安譽索性一個公主抱,將人抱起來了,一邊大步往酒店大堂外面走,還一邊悠悠說了句:

“工具用了之後,也是要日常保養和管理的,知道麽?”

鐘曉音正自震驚於被他抱著,在酒店大堂的眾目睽睽下走過,聽他忽然間來了這麽一句,她楞住了。

工具,指的是他小安總?

這是在警告她,工具人不能用完就丟?

作者有話說:

小安總:工具人,工具魂,工具人是人上人。

明天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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