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

關燈
南城晚秋,古鎮水鄉。

這座江南十八線小城,是個有名的影視基地,一年四季都有幾十個劇組在這裏拍戲。

也有一些古裝攝影工作室,“鐘小樓”就是其中的一家。

鐘曉音是“鐘小樓”的老板娘。

晌午的雨後,鐘曉音穿了身淺紫色休閑衛衣和牛仔褲,齊肩的長發簡單地挽起,綁了個寬發帶,正專註地在化妝鏡前彎著腰,親自給一位穿南宋宮裝的小姐姐化妝。

她這家古裝攝影工作室,開在南城最熱鬧的酒吧街一角,平日有些往來游客,或是周遭拍戲的群演小網紅們,時常來她這拍幾套古裝寫真玩玩。

她的店雖然規模不大,但服飾妝發大多是她自己設計的,精巧雅致堪稱南城一絕。

此刻她給眼下的這位小姐姐做完了妝發造型,喊小助理來做收尾工作。

一輛黑色的賓利轎車,緩緩地從窗外駛過。

啪的一聲,小助理趙珊珊手中的眼影盤掉在了地上,望向窗外的表情誇張極了,震驚得合不攏嘴。

南城這小地方唯一的一輛賓利。

鐘曉音此刻一點兒也不關註什麽賓利豪車,只是默默看著摔落在地的眼影盒,心跟著碎了一地。

這是她的助理趙珊珊小姑娘,今年摔碎的第八個大牌眼影盒了。

趙珊珊迅速地撿起眼影盒,團著圓圓的小臉,可憐巴巴地望向鐘曉音:

“姐,我錯了,我看見小安總的車太激動了……”

鐘曉音瞥了一眼此刻窗外,已然開走只能看見個車尾巴的賓利,問了句:

“車裏誰啊?明星嗎?”

她平時對娛樂圈還算關註,可沒聽說最近南城來了哪位一線大明星啊,還坐著賓利來的。

“哎呀,不是明星,但可比明星厲害多了!”趙珊珊一改剛才一副“我是手殘黨你不能怪我”的可憐模樣,此刻手舞足蹈地連說帶比劃:

“小安總,安譽!就是咱要進組的那部戲出品人啊!大名鼎鼎的安然集團繼承人,專門搞投資的,聽說去年才開始涉足影視,投過兩個電影,票房一個比一個爆,各大影視公司的老板們,都排著隊上門求投資呢!”

“哦,富二代啊。”

鐘曉音懂了,妥妥的資本大佬富二代,拿著家裏面幾個錢來霍霍的,撞大運賺了幾部作品而已,要不然這年頭,還有幾個人傻錢多的大佬,來投影視行業啊,這不純純想不開麽!

“那可不是普通的富二代!”趙珊珊強調:

“那可是今年影視投資圈的一匹黑馬,年少有為雷厲風行,顏值能打堪比頂流,圈走了不少明星粉呢!”

“還是個網紅啊。”

鐘曉音雙手抱臂,斜倚著她這古色古香店門前的紅漆柱子,遙望著漸行漸遠的賓利。她不關心哪個年輕總裁,是哪個電影的資方出品人,她就是個開店的,順帶劇組裏兼職個化妝師打打零工。

趙珊珊樂顛顛的跑去給剛才那位,穿南宋宮裝等了半天的客人小姐姐整理造型去了,還不忘回頭仍舊念叨一句:

“聽說,小安總他還是哪個男明星,還是女明星的姨夫的外甥女的堂弟……”

坐在化妝鏡前,穿南宋古裝的那位客人小姐姐,此刻眼中流露了一抹上位者的笑容。

鐘曉音認識她,也正因為算是半個熟人,才親自給她做了這店裏最新的妝發造型,這位小姐姐,是鐘曉音她男朋友的經紀人。

鐘曉音的男朋友梁子巖,是個十八線小明星。

高一那年,梁子巖長得帥,成績好,酷愛音樂和舞蹈,被星探挑中了當練習生,一心想要出道。

那時候他們還只是普通同學關系,鐘曉音隔三差五地放學陪著他去練習。

後來大學裏他們失聯了一段時間,畢業後才重逢成了戀人。梁子巖的出道之路也沒那麽一帆風順,這些年起起落落,如今愛豆不算愛豆,演員不算演員,劇組裏偶爾混個男五男六男七的小角色。

鐘曉音則專攻古裝設計,來南城這座影視文化底蘊深厚的寶地,開了這家工作室,除了給客人拍攝古裝寫真之外,還時常在劇組裏接點服化造型的活,偶爾自家男朋友的妝發,還能落在她手裏。

此刻她的明星男友沒在身邊,而是等她忙完手裏的事情,才看到微信上兩條新的未讀消息:

“音音,我在酒店圍讀劇本呢,外面粉絲多,我今天就不去你店裏了啊。”

“你給安悅多拍幾套寫真,她超喜歡古裝的,這部戲的出品方是她堂弟安譽,融資圈的大佬,我這次接戲多虧了她。”

鐘曉音看了一眼此刻穿著南宋宮裝,正被攝影師帶出去拍攝的,那位名叫安悅的女生背影。

“行,那我再送她一套外景原價998,晚上請她吃頓小龍蝦。”

她凝眸淺笑著回覆微信,梁子巖什麽時候都有粉絲堵酒店了?她怎麽不知道?

“太愛你了我的音音,那明天咱們劇組見?”梁子巖發來歡呼雀躍的表情包。

“劇組見。”

鐘曉音回完信息就把手機放下了,明天是梁子巖新戲開機的日子,而她剛好接了這部古裝戲的兼職化妝師。

次日淩晨四點,鐘曉音就帶著趙珊珊一塊,提著化妝箱出門了,開機儀式的現場離這不遠,包括梁子巖在內的男女演員們也陸續來了,幾個化妝師一大早忙個不停。

鐘曉音今天負責的演員,是劇中飾演女一號的程荃,程荃是個不溫不火的女明星,前些年裏片約倒是不少,但一直都是女二女三的角色,這回是頭一次飾演女主角。

鐘曉音能來這個劇組化妝,也得益於程荃的推薦,每年都有七八個月在南城拍戲的程荃,時常到鐘曉音店裏試妝、拍寫真,一來二去兩人成了朋友。

鐘曉音有很多這樣的小明星客戶朋友,對於程荃,她了解得還不算多,只知道程荃是個妥妥的富家大小姐,但沒什麽架子,很聊得來。

忙活了兩個小時,做完了妝發造型,鐘曉音看見手機上幾條來自梁子巖的微信,瞥了一眼就坐在化妝間斜對面的男友,鏡子裏梁子巖還特意朝她吐了吐舌頭。

她歪著頭做了個鬼臉,梁子巖今天有其他的化妝師負責,身邊又有昨天來拍南宋宮裝的那位經紀人小姐姐安悅跟著,用不著她操心。

早上六點半,開機儀式準時開始,鐘曉音屬於劇組編外人員,不參與儀式,便提著化妝箱,帶著趙珊珊,退到一邊看著劇組工作人員和演員們,一個接一個地燒香。

天空半陰,一輛賓利轎車緩緩停在場地外,車上沒有人下來。

“姐,快看!賓利耶!沒想到小安總也來了,哎呀他怎麽不下車呢……”

鐘曉音循著方向望去,看見昨天那輛南城唯一的賓利轎車,遠遠地停在青色天幕下。

傳聞中投資圈的新貴,顏值能打堪比頂流的安譽,盡管此刻在她眼中,就是個錢多沒地兒砸的玩票富二代,不過既然他肯親自來劇組監督,她倒是想著找個機會,把自己店裏那些原創古裝設計推銷推銷。

她有好幾套服飾造型,都是在南城的各類文化節上拿過獎的,只不過在當今處處以成本為重的劇組,服化道具普遍造價低廉、制作粗糙,也不需要她那些工藝精良、匠心設計的東西。

開機頭一天的戲,在南城郊區輾轉好幾處場地。

鐘曉音一直忙活著跟造型、補妝,一整天沒得空,忙裏偷閑跟梁子巖發了幾條微信,兩個人的直線距離不超過兩米,但是不能互動。

畢竟梁子巖是個有粉絲的人。

至於來圍觀拍戲的粉絲,有多少是梁子巖的,反正鐘曉音是沒看見。

中午轉場時,鐘曉音忙裏偷閑,接了幾個鐘小樓的訂單電話,以至於她錯過了劇組的妝發車,像她和趙珊珊這樣的臨時工,也不會有專車特意侯著。

明明早上天色還是一副煙雨蒙蒙的樣子,幾個小時後的晌午,艷陽高照。

南方即使秋日裏的太陽,也格外毒辣,火熱地傾灑下來,曬得人睜不開眼。

趙珊珊慌忙給自己補了點防曬霜。

鐘曉音準備打個車,帶趙珊珊一塊去下一個片場。

然而她點開打車軟件排了半天的隊,無果。

這一帶本就是郊區,又是個工作日,這個時間段沒有什麽滴滴出租車。

“姐,要不……我們隨便找輛劇組的車蹭吧?”趙珊珊提議。

鐘曉音本待說是個好主意,然而半句話還沒等出口,擡眸向四下望去,除了被陽光曬得滾燙的公路,哪裏有劇組的車?

到是十幾分鐘前,有幾輛運載服裝道具的金杯車前前後後地開走了。

鐘曉音一邊用打車軟件排著隊,一邊觀望著四周車輛街景,忽然間,被趙珊珊扯了扯胳膊:

“姐,你看!小安總的車誒!記得嗎?記得嗎!”

鐘曉音擡眸望去,那輛南城唯一的賓利緩緩地從遠處駛來了。

她怔了怔的功夫,趙珊珊已然跑向前,向上推了推遮陽帽,揮舞著小手:

“小安總!請問是小安總的車嗎?我們是劇組的,能不能……”

話音未落,嗖的一下,賓利從還離著好幾米遠的路口駛過去了,臨開到鐘曉音和趙珊珊面前時,還特意減了減速,以示禮貌。

意思很明顯:聽見了,但拒絕當順風車。

趙珊珊一臉絕望地僵在當地。

人家陌生的豪車不載她倆,是再正常不過的事兒了,鐘曉音倒覺得無所謂。只不過在對方的車在面前減速行過時,後座的年輕男人清俊而棱角分明的側顏,頃刻間就入了她的眼。

他穿了件長袖白T恤,戴了副黑色墨鏡與棒球帽,帽檐壓著的額前發絲輕擦著鏡框的邊緣,身旁的座位上,還隨意搭了件黑色男士風衣。

他長得一副冷峻清冽的模樣,穿得一副時尚潮流範兒,總之怎麽看都不像是個總裁。

至少鐘曉音印象裏的總裁,是要穿西裝打領帶的。

與此同時,安譽瞥了一眼烈日下的兩人,鐘曉音穿了一身米白色薄外套,戴了頂漁夫帽,齊腰的長發編了個辮子垂在肩頭,額前的發梢微微淩亂,在秋日暖陽的掩映下,即使素顏也顯得清麗明媚,尤其是那頎長細密的羽睫,那上面像是有精靈在跳舞。

然而,一瞬間的對視之後,鐘曉音看著那賓利轎車毫不留情地消失在前面的路口,揚長而去。

作者有話說:

開文啦!給大夥鞠個躬,感謝支持~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