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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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起來,韓秋銘就發現安生的精神很差,傷口雖然已經敷上藥,但還是有些發炎,韓秋銘原本打算讓安生待在牢房裏休息,可轉念一想現在的情況,又怕把他一個人留在這裏會出事。想了又想,他最後還是決定帶安生出去。

「能起來嗎?」

安生雖然點了點頭,可韓秋銘看出他的情況並不好。

「先忍忍,我帶你去圖書館睡。」

發現韓秋銘眼神中流露出的擔憂,安生笑了笑,安慰道:「別擔心,我沒事。」

「最好沒事。」韓秋銘瞪了他一眼,「當初還敢放話說自己一定不會給我惹麻煩,嘖,小鬼的話果然不可信。」

雖然韓秋銘碎碎念個不停,可安生能感覺到他扶自己的動作是那麼小心翼翼,這讓他忍不住笑瞇了眼。

「笑什麼笑,還嫌你這張臉惹的麻煩不夠多。」韓秋銘沒好氣的抱怨。

安生只好抿緊唇,在心裏偷笑。

韓秋銘沒想到安生明明看起來挺瘦弱的,實際上卻重得要死,與他並排走在一起時,他才發現安生並不比自己矮,好不容易半拖半拉的將他帶進圖書館,韓秋銘覺得整個人都快虛脫。

「重死了,你的肉都藏哪了!」韓秋銘一邊揉著手臂,一邊抱怨。

被嫌棄的安生委屈的低下頭,喃喃道:「我正在長身體。」

「好了,你趴一會兒吧,等午餐時間到了我再叫你。」

點點頭,安生乖巧的趴在桌子上,側著腦袋看書中的韓秋銘,沒一會兒就閉上眼昏昏睡去。

時間一分一秒的流逝,始終保持著同一姿勢看書的韓秋銘感覺有些疲憊,他放下手中的書,擡起頭動了動脖子,突然眼角的餘光掃到從窗邊走過的人影,他思索片刻,快步走了出去。

「布蘭德。」

聽見韓秋銘的叫喚,布蘭德停下腳步,他對跟在自己身邊的其他人道:「你們先走。」

見對方是韓秋銘,其他人也就放心的離去了。

「昨天為什麼不出面?」韓秋銘單刀直入的問。

「有煙嗎?」布蘭德挑眉問。

皺了下眉,韓秋銘從口袋裏掏出一包煙丟給他。

用力吸了口煙後,布蘭德才開口:「你為什麼這麼護他?」

「他只是個孩子。」

「秋,這不像你,你一直都是冷靜理智,並且十分清楚該如何保護自己的人,好吧,雖然有時候你的確很容易心軟,但通常你只做在你能力範圍內的事。」

「我不覺得護著他是在我能力範圍外的事,你肯接收不就好了。」韓秋銘皺眉抱怨。

「我討厭那小鬼。」布蘭德掐滅手中的煙,藍色的眸透露出不悅。

「他只是一個孩子,也沒得罪過你,你為什麼討厭他?」韓秋銘揉了揉眉心,感覺頭大。說服工作比他想象中的還要困難,布蘭德是個喜好分明的人,想要扭轉他對一個人的看法是件非常難的事,不過即使再難,他都要試一下。

布蘭德沒答話,他略顯急躁的再次點了根煙,此刻的他非常怨恨韓秋銘的遲鈍。

布蘭德與韓秋銘是在監獄外相識的,年少的韓秋銘曾有過很長一段時間混跡於紐約的黑街之中,聰明的他很快便被黑街中各幫派所關註,其中不乏有人邀請他加入自己的幫派,但韓秋銘卻始終沒有答應。

他總說自己懶散慣了,做不了大事,但大家都知道韓秋銘表面上看起來懶懶散散,仿佛對什麼事都不上心的樣子,但實際上卻是個重義氣,心腸軟的老好人。在一次他幫一個熟識的小鬼擺平麻煩後,一些處於黑街最低層的小混混在遇上自己解決不了的麻煩事都會跑去找他求助。久而久之,一些大幫派在發生矛盾,卻都不想扯破臉皮的情況下,韓秋銘還會被拉去當和事佬,雖然韓秋銘每次都抱怨麻煩,但他每次都盡心盡力的將事情做到最好,而且從來沒有要求過要報酬。

漸漸的,韓秋銘成為黑街之中一個極其特殊的存在。

布蘭德所在的幫派的老大與韓秋銘關系很好,他經常能看見韓秋銘出入總部,但對於這個特別得到自家老大青睞的少年,布蘭德一直都沒什麼好感,他討厭這種只會動嘴的軟骨頭,對布蘭德來說,真正的男人是要能拼能打,浴血奮戰的,但一次意外改變了布蘭德的想法。

年少氣盛的布蘭德為了證明自己的能力,帶了幾個好兄弟單槍匹馬的就毀了一個敵對幫派最賺錢的夜總會,卻沒想到事情沒有做幹凈被人查到,被人揍暈了綁去一個倉庫狠狠教訓,差點死掉,最後是韓秋銘救了他。

出現在垂死的布蘭德面前的韓秋銘,在當時的他看來宛如救世主,經過簡單的談判,他就輕易的將自己從那個見鬼的地方帶了出來,從那一刻起,布蘭德就告訴自己再也不能小看這個瘦弱的少年。

之後,布蘭德主動與韓秋銘交好,性格直爽的布蘭德輕易就得到了韓秋銘的好感,兩人很快便成為好友,在相處的過程中,布蘭德漸漸對韓秋銘萌生出好感,但年少的他還沒意識到自己的感情時,韓秋銘就從黑街中消失,沒有人知道他去了哪裏。

原本布蘭德以為兩人再無相見之日,卻沒想到再次相見竟然是在監獄。

能與韓秋銘重遇,布蘭德感到很高興,他很清楚韓秋銘的能力,在這崇尚暴力的封閉空間中,他一定會過得很辛苦,所以布蘭德主動向韓秋銘將他納入自己的保護之中,卻沒想到竟然被他拒絕,布蘭德當時感到很受傷,所以他賭氣沒再管他,他原本以為讓韓秋銘認識到監獄的殘酷後,他就會主動來找他尋求庇護。

但布蘭德沒有想到的是,韓秋銘竟然能憑借自己的能力摸索出一套屬於他的生存方式,他並不強壯,身手也不好,可是他還是能一如當年在黑街中那樣,使自己生存得如魚得水。

這樣的韓秋銘無疑是迷人的,當初被深埋在心中的情感再次被挖掘出來,經過時間的歷練,布蘭德早已不是當初那個無知的少年,他終於清楚自己對韓秋銘懷有怎樣的感情。

不是沒有想過告白,可布蘭德很清楚自己需要在這裏呆上十五年,而韓秋銘只需呆八年,他們是不可能長久的,而且經過這三年的觀察,布蘭德很清楚韓秋銘對男人沒有興趣,對他也只是兄弟之情,各種各樣的原因束縛了布蘭德的腳步,迫使他一再壓抑自己的感情。

「布蘭德?」察覺出布蘭德的眼中透露出陰郁的光彩,韓秋銘不安的喚道。

用力抹了把臉,布蘭德勉強扯出一抹笑容道:「我沒事。」

韓秋銘沈默著,臉上閃過掙紮的神色,但最後他還是開口問:「你真的不願幫安生嗎?」

「這裏是監獄,弱肉強食,你應該明白。」布蘭德的眼神冰冷,「還有,他沒和你說嗎?我給過他機會,是他主動拒絕的。」

韓秋銘倒吸了一口冷氣,顯得很吃驚,過了半晌,他嘆了口氣,有些沮喪的返回圖書館。

「秋,別做危險的事,你不是聖人,救不了所有人。」布蘭德開口提醒。

韓秋銘沒有回話,身影轉眼就消失在門後。

布蘭德將背靠在墻上,深深的嘆了口氣。

「如果你願意和我在一起,我就救他。呵,布蘭德你真是個膽小鬼,怎麼不敢當著秋的面前說呢?」落寞的笑容在布蘭德的唇邊浮現,他疲憊的閉上眼。

重新回到安生身邊坐下的韓秋銘一臉郁悶的瞪著睡得香甜的少年,非常的想揍他一拳。

這個混蛋,他以為他說服布蘭德很輕松嗎!竟然這麼輕易的就拒絕了布蘭德的庇護,讓他的一腔心血全部白費!

越想越郁悶的韓秋銘,伸出手用力的推還在熟睡中的安生。

「安生,安生,你給我起來!」

過了好一會兒,安生才從睡夢中醒來,望著正瞪著自己的韓秋銘,他微微出了神。已經不是第一次了,為什麼在這個人身邊我總能睡得這麼安穩?

「餵,發什麼呆啊?」在安生眼前揮了揮手,韓秋銘皺眉問。他在這裏氣個半死,這小鬼倒好,還有閑情發呆???

「剛睡醒腦子有點轉不過來。」安生沖著韓秋靦腆的一笑。

「你還有心情笑呢!說,你為什麼拒絕布蘭德的庇護!」

安生微微一怔,小心翼翼的問:「你是聽誰說的?」

「怎麼?如果今天我沒碰到布蘭德,你就準備一直瞞下去了?」韓秋銘惱怒的瞪了安生一眼,「你這小鬼到底在想什麼呀,沒了布蘭德的庇護,你很快就會被監獄裏的人啃得連骨頭渣都不剩!」

「我討厭布蘭德。」安生低下頭委屈的回道。

聽見這個回答,韓秋銘險些都要暈過去,「你以為現在還在外面,一切都能憑你的喜好做事?看來是我把你保護得太好了,竟然會讓你萌生出這種天真的想法。」

發覺韓秋銘的眼中流露出一絲失望,安生立刻緊張的抓住他的手道:「秋,對不起。」

甩開安生的手,韓秋銘冷著臉道:「既然你有自信能在監獄中活下去,那我也不需要再管你了。」話落,他就不再理會安生,起身離開圖書館。

目送韓秋銘的遠去,安生突然有種被拋棄的感覺,而這種感覺他已經許久沒有體會過了。

韓秋銘真的做到做到,自那日之後就再也沒理會過安生,韓秋銘和布蘭德的轉變眾人看在眼裏,在小心翼翼的經過幾次試探後,大家終於確定,安生已經不再受那兩人的保護了。

瘋狗決定下手。

當安生剛走進浴室,就被兩人架住,拖到了角落,在那裏瘋狗和他的手下早已等候多時,安生註意到除了他們之外,整個浴室中再無其他人的身影,心不由的沈了下來。

「小美人,我們終於有機會獨處了。」瘋狗的臉上浮現起讓人感覺異常不舒服的笑容。

安生皺眉,想躲避瘋狗的靠近,但無奈架住他的兩人力氣太大,他完全動彈不得。

「你再掙紮也沒有用,不如乖乖從了我,說不定我會對你溫柔點。」伸手捏住安生細巧的下巴,瘋狗笑道。

銀灰色的眸中閃過一道暗光,這幾日因韓秋銘沒理會自己而感覺有些暴躁的安生握緊了拳,他壓低嗓音,用充滿警告意味的語氣道:「別來惹我。」

「別來惹我?」瘋狗大笑,「哈哈哈哈,小美人,你是不是還沒認清楚自己的處境呢?」

或許沒認清楚的是你們。垂下眼,安生的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瘋狗懶得再與安生廢話,他掐住安生的脖子將他壓倒在地上,一只手立刻去扯他的褲子。

「住手!」浴室外突然響起一道叫聲,隨即幾個淩亂的腳步聲便由遠至近。

瘋狗停下動作,擡頭望去,只見韓秋銘、查爾以及查爾的手下跑了進去。

看見韓秋銘,安生的眼眸一亮,隨即便按耐下心中的煩躁,安靜的躺在地上沒做任何反抗。

「秋,你這是在幹什麼。」瘋狗臉色不善的從安生的身上爬起,陰狠的瞪著韓秋銘。

幸好趕上了。韓秋銘在心裏松了口氣。當他從其他幾人的交談中聽到瘋狗準備在浴室中堵安生的消息時,其實很矛盾,他知道自己並不該來,就算這次救下安生,但以他的能力並不能保他到出獄,甚至還會給自己帶來很大的麻煩。

但是……目光落在安生宛如無助的幼鹿般的眼神時,他在心中暗暗嘆了口氣,他實在不忍心看到這個少年受辱。

收回放在安生身上的目光,韓秋銘轉而看向瘋狗道:「放了他吧,瘋狗。」

「怎麼?秋,你想和我爭嗎?」瘋狗瞇起眼,表情不善。

「不是,我只是想請你放過他,他只是個孩子。」

「幹,秋你別不知好歹,現在來裝好人太晚了吧,據說這小子進監獄的第一晚就被你上了,你現在來說這種話?」瘋狗走到韓秋銘面前,伸手用力拍了拍他的臉頰,「怎麼?想私藏?哈,你可沒這個能力,韓秋銘,別仗著自己幫過幾個人的忙,有他們照應就忘了自己有幾斤重,就憑你的身手在這監獄裏就是個廢物!」

站在韓秋銘身邊的查爾聽見這話時,臉色微變,有一絲怒意從眼中閃過,他剛想上前,卻被韓秋銘不留痕跡的擋住了。

即使被人如此侮辱,韓秋銘的臉色也沒有變化,他的笑容始終溫和充滿親切感,「我當然清楚我自己的能力,不過看在我在這監獄裏還說得上話的份上,你就賣我一個面子如何?」

「你是在威脅我嗎!」瘋狗大怒。

「並不是這個意思。」韓秋銘搖頭,臉上的笑容始終不變,「我只是在請求你。」

「好個請求。」瘋狗怒極反笑,「我不同意又如何?」

「那麼我只好請查爾幫忙了。」

「哈,查爾?」瘋狗的目光轉到查爾身上,嘲諷似的問道,「就憑你也想壞我的事?」

「瘋狗,就算我的力量不足,但憑我帶來的這些人破壞你今天的事還是綽綽有餘的。」查爾毫不示弱的回瞪瘋狗,「我也不想和你交惡,但你也知道,秋幫過我很多次,所以今天只要他不願意,你就別想動那小鬼。」

兩方人馬的氣氛一下子變得兇惡。

「瘋狗,查爾只會幫我這一次,今天大家就各退一步,如何?」韓秋銘溫和的勸說著瘋狗。

「僅這一次?」瘋狗看向查爾問。

查爾點了點頭。

「好,那我今天就放過這小美人。」瘋狗終於讓步,他的目光轉移到韓秋銘的身上,「秋,你就好自為之吧。」

「走。」瘋狗簡直是從牙縫中逼出這個字,他的臉色非常難看。

當瘋狗和他的手下都走遠後,查爾憂慮的看向韓秋銘,「秋,值嗎?為了那小鬼得罪瘋狗,他不會讓你好過的。」

韓秋銘無奈的苦笑,「現在想這個也沒用了。」

查爾嘆了口氣,伸手拍了拍韓秋銘的肩膀,「實在不行你就去找布蘭德吧,相信他一定能幫你。」

韓秋銘笑了笑,沒理會這個問題。「今天真是謝謝你了。」

「和我客氣什麼,你平時也幫了我很多,沒事我們就先走了。」查爾朝韓秋銘揮了揮手,就帶著自己的手下走了。

直到浴室裏只剩韓秋銘和安生兩人後,韓秋銘邁步走到安生邊,蹲下身子察看他是否有受傷。

「你還準備在地上躺多久。」確定安生的身上沒有任何傷口後,韓秋銘瞪了他一眼。

「你不是說不管我了嗎?」安生像個在鬧脾氣的孩子般,用手擋住臉,大聲抱怨道。

「你的意思是我救你救錯了?」韓秋銘索性一屁股坐到地上,與安生交談。

安生抿緊唇不回話。

「真是個小鬼。」韓秋銘搖頭苦笑。

「不要再不管我。」安生放下遮住臉的手臂,可憐兮兮的望著韓秋銘。

「現在想不管也沒辦法了,為了你,我算是徹底得罪瘋狗了。」

「……對不起。」

「你也不是第一次給我惹麻煩了。」韓秋銘站起身,將手伸向安生。「別多想,起來吧。」

伸手抓住韓秋銘的手,安生借力從地上爬起,望著與自己緊緊交握在一起的手,銀灰色的眸中湧出一絲暖意。

他想緊緊的抓住這只手,再也不放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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