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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賈政大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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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代善很久不在正院休息了,畢竟賈母年紀也大了。今晚念著賈赦說的管家權,心裏也清楚長媳進門該管家了,就幹脆到正院裏去尋賈母。賈母收到賈代善身邊的小廝傳話,也清楚賈代善怕是有什麽事要與她商量。

提前在院子門口迎接賈代善,不過半刻鐘人就過來了。

“老爺今兒過來也不提前通知一聲,我都用完晚膳了。”

“哦,我也用過了。今日過來也是有些事情要與你商量一二。”

兩人一邊說話一邊往屋裏走,賈母自然落後了半個身位。她如今也不過將將三十五六,賈代善就不大到自己屋子裏來了,上次過來還是商議自己兒子的婚事。這王家女是賈代善定下的,她本也不太滿意。

這次來也是要商議事情,就是不知道是關於誰的了。突然想到自己前些天做事,腳步不由得一頓,但仔細一想也沒有做錯什麽。電光火石之間,突然想到管家權的問題。這麽些年來雖然已經有了長媳,但他們夫妻常年不在家,她也樂得執掌中饋。

如今既然已經不打算往外跑,怕不是賈赦給他媳婦要管家權了?心裏千回百轉,面上仍然是帶著笑意和賈代善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回到屋裏,賈代善坐到外間的炕上就不再往裏進了,盤坐在炕上喝著茶。

“今兒過來是我想著老二媳婦馬上就要進門了,你也趕緊著手把管家權理一理,對牌兒鑰匙賬本子都拾掇慢慢移交給赦兒媳婦。爭取在政兒媳婦進門前弄好了。”

賈母猛一擡頭,感到有些不可思議。尋常都是媳婦進門給一部分先學著管家,若有其他媳婦兒也是要分一部分的。按著賈代善的意思,竟然是要把全部管家權給公主!他們夫妻倆還沒死呢,這就想把政兒趕出去?

“老爺!這是什麽話!咱們兩個兒子,難不成只要大媳婦管家?滿京城那裏有這樣的人家,這不是惹人笑話嗎?”

賈母盡量保持語氣平緩冷靜,但越來越尖銳的聲音還是暴露了她的想法。賈代善有些無奈,他們一起生活十幾年怎麽會不清楚賈母心裏在想什麽。兄弟鬩墻家宅不寧乃是大忌,他若是放任不管豈不成了千古罪人?

嫡長繼承本就是規矩,更別說赦兒如此聰慧敏捷,反倒是次子略顯迂腐愚鈍。為了家族傳承他也要保護賈赦,把史氏不該有的心思都給掐滅。冷了冷眼神,史氏怕不是把那一點兒情分當成什麽尚方寶劍了?

賈母本想說些什麽,剛張開嘴卻對上賈代善的眼神,心裏一顫不敢再說。她永遠記得當初被發現對賈赦下手時賈代善的神情,若不是靠著生育有功和賈代善的那一點兒愧疚,她也不可能在賈家如魚得水。

端起茶杯抿口茶水,“老爺,那這時間是不是太緊張了些?不過兩三月時間,咱們賈府這樣大,人口也多。這點子時間怕是不太夠,恐怕還是要再等一段時日才能讓赦兒媳婦上手。”史氏示弱一般的同意了,眼圈兒有些紅。

賈代善看了也不免覺得自己有些過分,軟下語氣,“日後給政兒求個蔭蔽也好,找個清閑衙門待著,有赦兒提攜著再分些家財也盡夠了。”

“我這...老爺,我這也不是擔心政兒嘛,這滿京城一塊兒磚頭下來砸到十個人,五個都是三品官,四個二品官,還有一個宗親。政兒也不過是蒙蔭蔽是五品罷了,總是擡不起頭的啊老爺。”

賈母見有緩和餘地,拿著帕子就抹抹眼淚。賈代善有些不耐,“赦兒還在總會提攜政兒的,不看僧面看佛面,難不成還有人會找政兒的茬子不成?”

賈母的笑容僵在嘴角,借著帕子的阻擋面上閃過憤恨。不由又想起自己以前的計劃,在賈代善的藥裏做些手腳,慢慢磨死他。賈代善一死,自己就是府裏的老太君,即使有公主在,一個孝字大過天,也無人能反抗自己。

穩住心緒,這件事急不來。如今賈代善都已經五十了,總歸是要告老的。到時註意他的人不多時,悄然動手就好。左右也不過是這幾年了。等著什麽時候拉公主過來下了藥,不下蛋的母雞怎麽能妄想管家權呢?

自覺有了主意,賈母也不再排斥暫時要把管家權交給水澤了,不過是在那個不會生的媳婦手裏過一遍罷了。低眉斂目裝作柔順敦厚的樣子附和賈代善的話,一副認同的模樣。賈代善嘆了口氣,但自己也下不了手,只能等著以後老大夫婦能彈壓住就好了。

兩人看時候不早了,就幹脆早早的上了床休息,一夜無話。

第二天一早,水澤因著昨晚在榮國府,就跟著賈赦一起來給夫妻兩人請安。賈母全然慈祥的面貌留兩人用了早膳,用完早膳後就當著兩個當家男人的面把對牌鑰匙都給了水澤。

“昨兒老爺來同我說我才迷糊過來,殿下也嫁進來三年多了。前些年也是一直外在,管家權就還是我自己拿著的。如今你回來了可算能給我分擔分擔,也讓我松快松快。”

水澤看著賈母的臉色,若不是若有似無的惡意一直籠罩著他,他還真以為這就是當代好婆婆的典範了。與賈赦對視一眼,“兒媳還年輕,當不得這麽大的重任,還是要靠著母親來提點教導的。”

“誒,哪裏話。當初我嫁進來也是不久後就讓我管家了,我當時也是年輕不懂事的。虧得你祖母一直教著我才能好。好兒媳,你就接下吧。總歸有我盯著出不了什麽大問題的。你就只管去幹就好了。”

水澤本來也不過是假意推辭以表謙遜,見賈母說的懇切也就接下了東西。左右榮國府沒有人敢給他臉子看,慢慢把一些重要地方的婆子都給換了就是。況且又有賈赦無條件支持他,就看哪個不長眼睛的撞上來了。

兩人相攜回到松竹院,張嬤嬤得知消息已是笑的見牙不見眼了。王嬤嬤作了大死被奶奶送走了,如今院子裏最大的嬤嬤就是她,若是奶奶要提拔內管事自然是非她莫屬。看著兩個主子一起到了書房,張嬤嬤興致頗濃的去給兩人準備點心。

賈赦要參加來年二月的春闈,這三年雖不至於無一絲進步,也是需要多看些試題邸報來充實一下的。更別提他需要提前了解各位考官的喜好、禁忌,即使他有把握通過會試,也總是想要有個好名次的。

水澤這些年跟著賈赦一起到處游玩,眼見不知比以前開闊了多少,正是求知若渴的時候,什麽書都想著要來閱讀一番。賈家最多的書不是別的,正是兵書。各類兵書,從古至今應有盡有。

水澤也愛挑一些兵書來看,賈赦也從來不限制水澤出入他的書房。也因此,兩人一有空閑就愛一起在書房裏讀書,偶爾遇到不懂的,賈赦也會盡力為他解答。水澤總是發自內心的敬佩他的丈夫,好像是無所不能一樣。

他跟著賈赦一起走南闖北多年也曾見到過不少恩愛夫妻,都說是夫妻兩人相敬如賓恩愛不已,丈夫也沒有納妾娶小,像是再圓滿不過的婚姻了。但他總覺得哪裏不對,他們的眼裏沒有或是熱烈如火,或是含情脈脈,看起來像是假面人一樣。

他還記得與賈赦到江南時,賈赦與張家公子在文會上相識,兩人受邀去張家做。張公子的夫人也出來接待二人,當時可謂是賓主盡歡。他們也曾聽來興打聽到,都說這張家夫妻倆相敬如賓,是當地有名的模範夫妻。

可在兩人離開江南時,卻聽說張家少夫人瘋了一般的想給自己的丈夫納妾,正是她剛剛寡居的表妹。雖說表妹寡居,表姐為了給表妹尋個好去處幹脆放到自家來也是常有的,但奇怪的是在姨媽給表妹找好歸宿後,她依然不放棄自己的想法。

婚姻大事皆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自然由不得一個表姐來做主。表妹就委委屈屈的嫁到低門小戶裏去,但好歹都是正頭的妻子,不算太糟踐人。那少夫人自此便抱病,纏綿床榻。即使如此,她還是撐著病體為丈夫納了一位貴妾,更是人人稱讚。

當時水澤就感覺不太對勁,若是真心愛著自己的丈夫,怎麽會甘心給丈夫納妾呢?更別提表妹寡居後到再嫁的一段時間,她一直在積極爭取表妹嫁進張家,事有不成就抱病。在好奇詢問賈赦之後,水澤轟然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

都是盲婚啞嫁,又有幾人能恰好遇上自己心儀之人呢?男子心懷不滿就開始納妾,這次由自己做主自然合心意。女子心中不滿卻無法無故再嫁,只能日覆一日裝著賢惠人的模樣,更有甚者與女子相戀就接進府裏一同恩愛。

世間貌合神離的夫妻海了去了,像他和賈赦這般真正相愛的極少。更別提賈赦從不以妻子的身份要求他,從沒有把他看做附庸,而是把他作為與他同等的人來對待。更是從未約束過他,無論是想要游山玩水還是讀書習武,都是無條件支持。

世間畸形的婚姻太多了,只希望他的孩子是個男孩兒。不然若是女兒成為她丈夫的附庸,還沾沾自喜於丈夫僅有的敬重他怕是會瘋掉。若是女兒看慣了他們夫夫倆的相處,在真正意識到世間男人的通病時,是否會難過呢?

賈赦怕是有些來歷的,他曾經打聽過賈赦的生平,可謂是生而知之。即使在他們剛成婚時未曾意識到,在他親眼見過世間更多人的模樣後,他才發現賈赦的觀念竟然與他所學習的孔孟大相徑庭。

更別提,賈赦拿給他的修煉心法,甚至還有能孕育胎兒的囊袋。私以為賈赦怕是天上的神仙下來歷劫,而他前世積德才有了如今的一世情緣。一輩子能與這樣的人相伴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他也不會苛求太多。

珍惜與賈赦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已經是他的習慣了,滿心滿眼的愛著這樣好的人,是他最大的幸運。他很確定賈赦也是愛著他的,即使賈赦從來沒用明確說過,他的眼裏卻慢慢都是他,從未真正分給別人一絲一毫。

悄悄擡起頭看著旁邊專心看書的賈赦,水澤的嘴角彎了彎。賈赦不經意的擡頭看到水澤看著他偷笑,伸手覆在水澤的手背上,“專心點兒。”

水澤撇撇嘴,“你不擡頭看我,怎麽就知道我在看你呢?”看著賈赦無言,水澤笑得前仰後合,肚子也有些疼了。他並不知道有什麽好笑的,只是忽然想笑罷了。尤其是看見賈赦無奈的捏捏他的手,嘴角也是彎起的。

......

時間一晃而過,很快就到了十月份。今日正是賈政的大日子,王家的人昨天已經把王氏的嫁妝送過來,此時已經被收在被劃給王氏的庫房裏了。水澤的肚子早已經鼓起來,他頂著五個月的孕肚也沒人敢支使他,因此他就坐在大廳裏陪著那些夫人們。

幾個月前還在暗中議論長公主肚子的夫人們此時儼然都是生育專家,跟水澤聊了不少生育經,全然沒有以前嘲笑他的樣子。雖然水澤不怎麽需要,賈赦也說過到時候順其自然就好,但水澤還是認真聽了一些夫人的話。

如果沒有孩子很難想像到,孩子的小手小腳會輕輕踹著母親的肚子,那樣美好的母子一體的感情別人很難理解。雖然換在水澤這裏是孩子踹容器,但不妨礙他感覺到孩子在容器裏動來動去的活潑可愛。

在第一次察覺到孩子在動時水澤還很驚慌,連忙叫來賈赦。後來賈赦說這是孩子正常的行為,到四五月之後孩子就會動動手腳活動一下。水澤不敢讓大夫把脈,實在無法拒絕也只會在賈赦在時幫他打掩護才接受,因此孕期一些知識都是通過詢問大夫才知道的。

每當摸到自己肚皮上圓滾滾的容器時他都很開心,這是他與賈赦兩人血脈相連的孩子,日後也一定會被兩人捧在手心裏寵愛。在孩子四五個月的時候他曾問過賈赦孩子的性別,賈赦也沒有可以隱瞞,直說是個活潑的男孩子。

水澤本就喜靜,雖然賈赦說過容器脫下來對孩子也沒有影響,但水澤還是喜歡一直戴著。這會讓他更有安全感。自從知道是個男孩子,水澤有些空閑也喜歡拿起針線為孩子縫制衣服,細細密密的把針腳藏好。

有孩子之後,水澤敏銳的感覺到身邊人態度的變化。以前並不是不尊重不敬畏,只是懷上孩子後他們表現的更明顯了。就連張嬤嬤也對他比以往更殷勤些,連看他的眼神都是不同的。見水澤迷茫,賈母倒也是提點了那麽幾句。

“那些個家生子,各個以賈家為榮。但又只認姓賈的,你若是不曾生下賈家血脈就終究算不得賈家人。就連我當初也是生下政兒才被真心敬重的。”

水澤有些憋屈,他知道這就是世情,哪怕換個家族換個人來也是這樣的。即使是他自己娶妻,想必也會是只有妻子生下孩子後才會被真正當做妻子看待吧。

現在水澤坐在廳堂裏,隔著簾子看著賈政和他的妻子一步步走過來,恍惚間也像是看到了自己與賈赦似的。只不過當初他的排場比王氏的大得多,但大體流程是沒變的。他由衷的祝福他們夫妻也能恩愛一生。

他雖說對外說是女子,但到底也是個正經男子不便進入婚房。因此還是安排自己的小姑子賈敏去婚房裏給嫂子解悶兒。他就坐在席上慢悠悠的吃些菜,鶯歌一直陪在他身邊為他夾菜,一些禁忌菜品從未到他面前。

新娘子王氏被送入洞房,賈政就在賈赦賈敬的陪同下到處敬酒。過不一會兒,陪著賈政敬完一輪後賈赦就到席位上快速用些。不少司農監的大官小官都趁著這個時機與賈赦套近乎,楞是眼色的在旁邊看著賈赦吃飯。

水澤有些臉黑,這些人還真是陰魂不散了。打量著以後賈赦不會進司農監,可勁兒想偷師呢。還學不會正經上門拜訪,大喜的日子搞這一套死皮不要臉的樣子。招來來福,自己退席先回院子裏,讓來福把賈赦叫回來。

賈赦知道來福的來意也有些高興,隨意告罪說是公主召喚就直接退席了。堂上正在和老狐貍們談話的賈代善瞧見了也沒吭聲,一群老大人們也就心裏嘀咕這夫妻倆也是奸詐的,竟是一點兒空隙都不給。

賈赦回到院子裏就看到張嬤嬤另端來了幾盤菜,水澤就坐在旁邊兒等他回來。上去抱住水澤撫摸著他的肚子,“今日可多謝清遠替我解圍,不然那群不要臉皮的家夥還要來糾纏我。”

水澤輕輕掙脫開賈赦撫摸肚子的手,“可別這樣,孩子正睡覺呢,仔細一會兒摸醒了要鬧我呢。”

賈赦親上水澤的耳垂,濕乎乎的氣息噴灑在水澤的耳後,惹得一陣泛紅。“恩候別鬧了,快趁熱吃了。大喜的日子都不安生,我們當初大婚時你是不是也沒有好好吃飯?”

賈赦笑笑,“自然這樣。不光是新娘子在新房裏餓肚子,新郎官在外面也是空著肚子敬酒哩。也就抓住點兒時間趕緊扒兩口飯,不然怕是一整天都吃不上飯。”

水澤了然的點頭,略過這個話題不再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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