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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游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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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總是喜歡被偏愛,但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沒道理事事如意。

賈赦和賈代善關系一向和睦,一個是一心為子的父親,一個是前世寡情的兒子,兩個人對上自然越發和睦。

只是可惜,史氏還是橫空阻隔,讓這份父子親情有了瑕疵。

很多時候不曾得到就罷了,更討厭的是得到了又失去一部分,給予感情的人愛你更愛他,讓你連吵鬧都覺得是無理取鬧,這份感情就如同雞肋一樣,食之無味棄之可惜。

賈赦有些惡心史氏,還是決定當工具人。心懷不軌的繼母好處理,但有父親在一旁,未免有些投鼠忌器。

同時,賈赦也在心裏暗暗發誓,自己成親後一定要一心一意,不做自己厭棄的負心人。

至於孩子,雖說他現在已經有了頭緒,但現在還無法達成,先瞞著公主,免得日日盼望影響心情。

心下拿定了主意,自覺沒有遺漏的,隨手拿了本游記依在床頭,八角燭臺上的蠟燭被來福一一點燃,上好的蠟燭並沒有尋常百姓用的煙熏味道。

賈赦在床頭看著游記,不期然就想到了水澤的話。也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嗎?

京城作為全國最為繁華的地方,脫離權貴居住的地方依然是灰撲撲一片,平民的居住環境和他們就是天上地下的區別。

北方少雨倒是還好,南方多雨,逢上梅雨季節更是難熬。這時可沒有後世完備的排水系統,更別說糞便處理,走在平民區就跟走在糞堆裏沒什麽大區別。

若是當地府衙有良心,挑糞人每天早上都去,味道就還算好。若是選的挑糞人不好,兩三天一去,別提有多難熬。

那些名勝之地附近居住的,大多都小富之家,看著自然氣派平和,游人們去了也不過就是在那裏轉轉,寫篇游記記錄,看多了自然認為天下太平。

一葉障目罷了。

但多出去也有好處,總比一直待在京城這一畝三分地憋瘋了,出去散散心見識一下,也能陶冶情操。

但公主想出去,不如成婚後先不考試?即使過了鄉試也不過才18,隔年參加會試也不過19,入官場也沒大用,嘴上沒毛辦事不牢,即使自己再有能力,別的人也不會相信。

註意力回歸到手中的游記,搖搖頭企圖把水澤從腦海中搖出去,回過神想起自己下意識的動作之後有些尷尬,幸好來福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麽,不然就太傻了。

雖說燭光昏黃,但八角燭臺上上蠟燭夠多,所以也能將視野照的明亮。賈赦漸漸眼皮要合上,來福就悄悄示意來喜,來喜就端來熱水為賈赦凈面洗腳。

雖然賈赦睡得並不沈,但早已習慣兩人的服侍,因此由著兩人給他脫了衣服塞進被子裏,又輕手輕腳的帶門出去,讓來喜值夜。

可能是白天與公主玩鬧,又是上山又是打鬧,雖然並不如何費力氣,但還是有些疲勞,便昏昏沈沈的睡過去了。

睡夢中,感覺到似有似無熱氣,魂魄仿佛慢悠悠的飛到了天上,來到一處仙山,煙霧繚繞,仙音渺渺,不由自主的飛上仙山頂。

那是碧綠的湖泊,深淺不知,湖面卻有一只小舟,上面耷拉著銀白色的魚尾,飛到高處近處,才發現魚的上半身是人形。

賈赦迷糊間看到那鮫人竟長著水澤的臉,鮫人的脖子上掛著一把鎖,那項圈兒該是大大的才對,卻是緊緊窄窄的貼著他的脖子。

下意識想要去把項圈兒拿掉,四處找鑰匙時卻發現鑰匙正在自己手上。

慢悠悠飄過去,手剛放到鮫人的脖子上,卻見鮫人唰的睜開眼睛,媚眼如絲般看著他,伸出胳膊緊緊抱著賈赦。

“幫我拿下來,快!”

鮫人有些急切的請求賈赦,賈赦心一軟就直接將項圈兒打開,卻沒想到...

“舒而脫脫兮,無感我帨兮。”①

鮫人輕喘著調笑賈赦,魚尾甩在小舟上啪啪的響,還將湖泊裏的水也帶上來,兩人身上都濕漉漉的。

第二天早上,賈赦醒來突然感覺不太對勁。下意識低頭一看...好的,正常生理現象。

吩咐來福拿來新的褻衣,來福聽命去尋,還讓來喜吩咐熱水房帶來熱水,給主子沐浴一番再換上新褻衣。

這也不是第一次,誰家少年都經歷過。只是賈赦萬萬沒想到昨晚竟然做了那麽一個夢,並不符合常理。

他做夢不見得是日有所思夜有所夢,反倒是更像在預示著什麽一樣。

鮫人,項圈兒,鎖,鑰匙,還有水澤。

據說東海有鮫人為海中霸主,善於用歌聲迷惑往來水手,趁其不備召集風浪將船只掀翻,把水手拖入海中飽餐一頓。

鮫人只有一個弱點,若是無法度過成年禮就會斃命當場,因此數量稀少。

而關鍵之處就在他們生來就帶著的一把頸鎖,鑰匙在他們的靈魂伴侶手中,只有兩人相遇之時,鑰匙會自動出現,若是接受鮫人的求愛,伴侶便會打開鎖,放出鮫人的發情期正式成年,若是拒絕...鮫人成年後體型會增大,皆是頸鎖會直接勒死鮫人。

這是另一個世界關於鮫人的傳聞,在賈赦的世界中並沒有類似的鮫人傳說。

賈赦眼睛暗了暗,他聽過不少與鮫人有關的神話故事,卻沒聽過哪個鮫人身上帶著鎖的。也沒有深入了解鮫人到底代表著什麽,以及鎖和鑰匙又代表著什麽。

而且鮫人長著水澤的臉,這是在暗示水澤的身份嗎?

賈赦突然想起什麽笑了,放在這夢境身上,莫不是“生來帶著一把鎖,日後遇見有鑰匙的方可結為婚姻”。

想不明白暫時就不用再想了,畢竟神也不是全知全能,也沒興趣全知全能,就當為日後留下一點點懸念,讓日子更有趣一點。

賈赦跨進浴桶裏,來喜來福都退下了,自己拿著皂角在身上擦洗。因為是早上,所以匆匆擦洗一回就出來了,換好衣服就直接去前院兒找賈代善請安去了。

昨日才約了公主外出,至少三五天內是不敢再約了,因此拉了賈敬等和一幹勳貴子弟一同吃酒,還從庫裏取出自己封存多年的好酒,帶上禮物就出門了。

到了前院兒,賈代善簡單考校了賈赦的四書五經,發現很熟練,並且對聖賢書有了自己的理解,讓賈代善欣慰不已。

略坐一會兒,賈赦就告辭了,賈代善點頭應了,卻又突然擡起頭叮囑,“在外不可多吃酒,保留你的理智,可別把什麽不三不四的人帶進府裏來。”

賈赦作揖的動作一頓,保留理智?難不成上次是人暗算了賈代善才讓他不得不把人收進府?“父親不必太過介懷,事已至此也只能這樣了。”

賈代善有些難受,“君為臣綱,陛下這是等不及了。”

做了半輩子的君臣,卻發現君上容不下自己,一把年紀了還得被鬧的家宅不寧,頗有些心了。

“父親,提前請期吧。我參加完鄉試不過八月份,屆時薛家嫡長子娶親我正好能趕上,略留一留,九月份回趕,大日子定在十月份之後吧,如何?”

賈代善有些惱怒,“他這般對我,我又何必去討好他任他作踐!”

“父親!君為臣綱,況且對陛下來說,我們手裏拿著兵符總歸是一根刺。馬上解決了就罷了,咱們也不能反了,就只有接受了。”

賈代善聞言捂著心口,賈赦上前扶住,一疊聲兒的喊著請太醫去,被賈代善阻攔了。

賈代善從懷裏拿出一個瓶子,顫巍巍的倒出一顆丸藥,壓在舌下含服。

好一會兒,賈代善才緩解過來,坐在椅子上臉色也恢覆了好多,握著賈赦的手感嘆,“赦兒都這麽大了,比我能忍。”

頗有些悲傷,“我們賈家馬背上得來的榮耀,浴血奮戰來的兵權,也不得不礙於皇權啊。”

賈代善人老了,也有些敏感,尤其是之前宴會上都有人為他推薦壽材了,一想就覺得越發要命,又是陛下容不下,又是愧對祖宗什麽的。

賈赦突然意識到,賈代善老了,連白頭發都生出來了,法令紋也越發深刻,甚至連皮膚都有些松弛。

賈代善是個武將,從來都是肌肉紮實,溜光水滑的,人也顯得比同齡文官年輕俊俏。但這也抵不過歲月侵襲,尤其是賈代善老了,年輕時留下的暗傷開始一齊發力,腿疼的幾乎走不動道了。

連茶杯裏也開始泡起人參枸杞,而不是平日裏喝的老君眉。這情況,最該用上好的壯年虎骨細細磨成粉,調成各種滋養的膏藥,將熱力滲進去,才能稍稍緩解。

可惜猛虎易見,虎骨難得。尤其是上好的虎骨,都是壯年虎,一般一公一母一對兒,尋常人哪裏去惹得?要讓手下士兵去到是可行,但軍隊最忌不聽皇令擅動。

“父親,我那裏倒是有游學期間獵下的猛虎,一會兒讓來福給您送來,是壯年公虎。”

“什麽?猛虎?你怎麽獵來的?可又受傷?”

賈代善突然想起自己從賈赦回來就沒有與他細細聊過,有些心虛,也不再抓著賈赦一個勁兒的問。

“罷了罷了,你自去吧。晚上早些回來,我們爺倆兒聊聊。”

賈赦行了禮退出去。

臨走時若有所感,回頭看向房內,正好和賈代善對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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