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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你的確不了解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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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你的確不了解我”

“我需要先回家找初冬,聽他怎麽解釋這件事。秦萍,我不可能相信你的一面之詞。”

酒店房間內,聽完秦萍一番講述後的吳岳如此回答。秦萍的情緒愈發激動,“你為什麽不能相信我?我們認識了二十年,可你才把那孩子接回來多久?你知道我是什麽樣的人,我不可能害你,吳岳!可你根本不了解他!就算你和他是親生,可這十幾年來不是你在養他,他不是按照你期待的樣子長大的,這十幾年已經足夠他完完全全成為一個陌生人了!你看看他對他的媽媽做了些什麽?你難道還覺得他是個正常的小孩嗎?!”

“或許是這樣。”吳岳身形不動,“但我要回去一趟。”

秦萍急促喘息著,“好,好,你去找他,他那麽會蠱惑人心,你就聽他怎麽編故事好了!我只想讓你知道,我是真心愛你......這麽多年來,我都這麽愛你。”

吳岳走後,秦萍平靜下來,也離開了酒店。

就算初冬反咬一口,她也不在乎,她把初冬所做的一切都告訴了吳岳,即使最後一個是謊言,她知道這些也足夠動搖吳岳的心。她清楚吳岳是個什麽樣的人,雖然性格溫和重情,但同樣是非觀念強烈,就像即使他與趙倩結婚十多年,甚至知道他們有一個親生孩子,他也依然毫不猶豫選擇離婚,只因底線被觸犯。

初冬一個這樣充滿劣性和陰暗的小孩,她不信吳岳會真的喜歡這樣怪異的小孩。肉是從趙倩身上掉下來的,吳岳根本沒養過他,作為一個不生不養的父親,哪來那麽多感情泛濫?

退一萬步,即使這一次不能成功,以後她還會有很多機會。她知道如何抓初冬的把柄,她總有一天能徹底抓住。

秦萍踩著高跟鞋走下停車場,面容冰冷,眼底在無人的角落浮現出瘋狂。

她還有很多機會,沒錯。從此不會有任何人知道事情的真相,秘密會被她帶進墳墓,與她一同消失。

初夏的雨季綿長,天陰,水泥地四處積起小水窪。茶館一樓,吳岳站在門外屋檐下沈默抽煙。煙霧緩緩升起,穿過屋檐落下的水珠,散去。

有人出來問,“老板,準備什麽時候上菜?”

吳岳平靜呼出煙,開口:“現在。”

服務生回去店裏。吳岳拿出手機,點開聯系人列表,找到秦萍的名字,撥去一個電話。

電話響三聲後,那邊接起。

“我想見你一面。”吳岳說,“一起吃個飯如何?”

秦萍走進雅間時,桌上飯菜正好上齊。招牌上好的仔雞湯,清香撲鼻,農家新鮮野菜,新鮮星斑魚,一壺好茶,兩個茶杯。

吳岳坐在桌邊等她。

秦萍走過去,“請我吃這麽豐盛?”

“我也很久沒有好好吃一頓。”吳岳說,“借你的機會。”

秦萍坐到吳岳身邊,兩張椅子離得很近。她關切道,“是那天我說的話讓你難受了嗎?”

“不。我回去以後和初冬談了很久。”

秦萍等待著下文,吳岳卻沈默坐在桌邊,一手抵著下巴,側臉挺拔堅毅,眉宇間是深深的思慮。

“他說的話,我已經不能確認是真是假。”吳岳低聲說,“你的也是,秦萍。”

秦萍微微傾身過來,雙手捧住吳岳的手掌,“從高中我們認識的時候起,我說過一句欺騙你的話沒有?我哪一次不是盡力想要幫助你?”

吳岳任由她捧著自己的手,看著她的眼睛,“你說趙倩死了,為什麽我到現在都沒有聽到任何消息?”

“那天是我叫來救護車把她送去醫院,路上她就因為腦內大量出血死亡,我沒有辦法,只能打電話叫來她的父母。”秦萍誠懇解釋,“兩位老人家都快暈過去了, 我也情緒崩潰,卻還要照顧兩頭,你以為為什麽這樣我都沒有叫人來幫忙?”

“吳岳,我是為了你。推小倩的人是你的孩子,我害怕這件事公之於眾會給你的生活帶來災難,醫生和小倩的爸爸媽媽都問我怎麽回事,我根本不敢說,只說是喝多了酒摔在地上,摔到了腦袋。那天我實在壓力太大才控制不住跑來找你,那幾天我簡直過得是地獄的生活。”

吳岳問,“現在呢?”

“已經交給小倩那邊的親戚處理了。”秦萍說起自己昔日的好友,又忍不住開始落淚,“自從她離職後,就再沒正經上過班,過往的同事都沒有和她再來往,她的朋友也只有我和愛花,一想到她就這麽孤零零地走了,我還不敢說出真相,我就覺得對不起她......”

吳岳拿出手機,“我打電話問一下。”

秦萍按住他,“你想問什麽?兩個老人家前兩天差點住院,你一個前夫再打電話過去,不是讓他們堵心?”

“這種事......我還是沒辦法接受。”

“沒有人能接受。”秦萍擦著眼淚,悲道。

“初冬說,趙倩的死和他有關。”吳岳撫住眉心,“但他告訴我,他沒有殺人。”

秦萍望著吳岳,輕聲開口,“我不會騙你,吳岳。”

吳岳深深看著她,雙眼充滿紅血絲,疲憊而深邃,聲音低啞,“可他是我的親生孩子。”

秦萍靠近他,紅唇輕啟,“我知道......我願意和你一起守住這個秘密。”

“......你不會把這件事告訴任何人?”

“只要你希望。”秦萍蒼白著臉悲傷笑起來,“我願意為你做任何事。”

小雨還在淋淋瀝瀝地下。天空青灰,流雲稀疏飛散,時而有飛鳥掠過。

吳岳跨出茶樓門檻,走到屋檐下,看著屋檐外的雨。秦萍走到他身邊,關切道:“吳岳,你還好嗎?”

吳岳點頭,低聲說,“下雨了,我送你回去。”

秦萍微微一怔,後有些慌亂,“不,不麻煩你......”

“你家離這裏遠,路不好走,我送你。”吳岳說,“謝謝你......陪我吃這一頓飯。”

秦萍專註看著吳岳,目光深情,溫柔說:“不用謝的。”

她坐上了吳岳的車。

車駛離停車場,匯入蒙蒙雨幕中的車流。吳岳目視前方開車,秦萍坐在副駕駛,忍不住悄悄去看吳岳。

雨滴落在車前窗變成水花,被雨刮器規整掃開。靜謐之中,吳岳忽然開口:“我有什麽值得你這麽喜歡?”

秦萍稍一驚訝,後垂下眼眸,柔聲說,“高中的時候,你陽光開朗,朋友多,還是學校籃球隊的隊員,我總是在下課後趴在走廊上看你打球。你長得那麽帥,性格又好,大家都喜歡你。”

“可我現在只不過是個老男人,沒錢,沒學歷,沒房子,什麽都沒有。”

“錢財和權力只不過是人的一層表象,有多人失去這層表象後不過是個空殼?”秦萍真心實意道,“可你不是,吳岳。”

車行駛緩慢,道路前方堵車,吳岳拐過方向盤,說,“這條路太堵,我換條路走。”

秦萍巴不得他開得慢點,遠點,好讓他們兩人有更多交談的時間。她感受到吳岳正在試圖了解她,這是一個好的開始。她繼續說道,“或許你以為我的家庭生活幸福美滿,但我自結婚以後,沒有一天真正快樂過。不能和自己愛的人在一起,連久活都是折磨。”

吳岳低聲說:“你說的沒錯。”

“你知道嗎?其實那年的高三畢業聚會上,我本來是想鼓起勇氣找你表白的。”秦萍回憶起往事,“但是聚會結束後,我沒能找到你。後來我就聽說你當兵去了,而我也去了其他城市讀大學......或許我心有遺憾,才會這樣念念不忘。”

“我不值得你喜歡。”

“值得。”秦萍固執地又重覆一次,“你值得。”

車輕輕一坎,滑過減速帶,停下。秦萍這才掃過車窗外的風景,看到一個偌大氣派的門,門邊立牌,上面赫然是“xx市公安局”幾個字。

從茶館到這裏,只需要十五分鐘的車程。

秦萍呆呆看著窗外,回過頭,“吳岳,我們來這裏做什麽?”

吳岳解開安全帶,答:“自首。”

“什麽自首?”秦萍的臉猛然慘白如紙,“我什麽都沒做,為什麽要自首?”

“你的每一句話都漏洞百出。”吳岳平靜道,“以防萬一,我帶你來這裏。”

秦萍按開安全帶就要開門下車,吳岳握住她的手腕。秦萍拼命掙紮,挽發的水晶簪在掙紮間滑落,令她的頭發淩亂散開。她瘋了一般踢打車座,尖叫,“你瘋了嗎吳岳?你怎麽能做這種事?剛才你說的那些話,難道全都是裝給我看的?!”

“沒有。”吳岳巋然不動,“但你的確不了解我。”

“放開我!放開我!你這混蛋!”

她被吳岳拖下車,高跟鞋甩落一只,手腕在試圖逃脫中脫臼,但她絲毫感覺不到痛,只抓著車門絕望又狠毒地望著吳岳:“就算我真的騙你,你以為初冬真的和這件事一點關系沒有?我告訴你,他逃不掉的,他也是兇手,他也會坐牢!”

“我替他坐。”

秦萍像突然被抽離神魂,雕塑般被吳岳鉗在手裏,一動不動看著男人。不遠處公安局門口的值班警察已大聲問著“發生什麽事”一邊朝他們走來,可聲音已經離他們遠去了。細雨如漆滴,嚴絲合縫滲入人的每一寸皮膚,要人被浸透,被泡軟,被人間的塵埃包裹。

吳岳站在車邊,居高臨下看著腿軟摔倒在地上的秦萍,大手像一把鋼灌的鉗,面容像無情的神明。光線隱入烏雲,在男人周身勾勒陰影的輪廓。

“他犯下任何罪,我替他受罰。”

深夜十二點,吳岳疲憊回到家。

做完筆錄,警察讓他回家等候消息,手機隨時開機。家裏沒有開燈,他換鞋,脫去外套,走到沙發邊坐下。

黑暗之中,屋內沒有一絲聲響。過了很久,吳岳擡手用力捋一把臉,起身去衛生間洗手洗臉。

他放緩腳步走到臥室門口,看著半掩的門,半晌才把手輕輕放在把手上,推開門。

深藍的夜色浸入房間,床鋪整整齊齊,被子疊好放在一邊,沒有一點褶皺。屋裏空空蕩蕩,盡是冷意。

吳岳看著空空的床,忙轉身去隔壁房間,浴室,陽臺,把家裏的每個地方全都找過一遍,只在衣櫃裏找到一條義肢,與之相應不見的,是放在家裏已許久不用的折疊輪椅。

吳岳如墜冰窟,慌忙拿出手機給初冬打電話。關機。他飛快下樓到小區門口的保安室,砰砰砸門把熟睡的保安吵醒,問他今天有沒有看到初冬離開。保安年紀大了,平日只懶懶坐在保安室裏看電視,一問三不知。老舊的小區沒有在大門口裝監控,吳岳失控沖保安怒吼,責問他為什麽不看好每一個進出小區大門的人。

他回到家,再次檢查房間。文具、生活用品和衣物沒有一件帶走,是明天就回、還是再也不想回?

吳岳渾身冷汗。他拿好車鑰匙、手機和錢包,轉身離開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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