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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等待 這大概就是報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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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歲的秦和並不知道自己因為旁人一句話而失去了父親的寵愛, 長到四歲時還深信父親之所以不常抱自己,是因為他是個“男子漢”。

男子漢頂天立地,總被人抱在懷裏像什麽話?

但他畢竟是小孩子, 偶爾還是忍不住撒嬌, 賴在母親身邊聽她給自己和妹妹講故事。

母親故事講得很好,比父親幹巴巴地給他們念書有趣得多, 他時常聽著聽著就入了迷,忘了父親不許他黏在母親身邊休息。

這日楚毅從外面回來, 就見兩個小家夥一左一右地睡在秦昭身邊。他那四歲的兒子睡的小臉紅撲撲的, 兩手抱著秦昭一條胳膊, 嘴邊還掛著笑。

楚毅皺眉, 輕手輕腳地走過去,將兒子的手從秦昭胳膊上扒拉下來, 單手一提,就將他拎起來交給了一旁的秋蘭,讓她把人帶去給奶娘照看。

送走了兒子, 他又探身到床內側,將同樣睡得香甜的女兒抱了起來。

秦昭察覺身邊有動靜, 睜了睜眼, 就見一旁的兒子已經不見了蹤影, 女兒已經被楚毅抱了起來, 正靠在他肩上, 哼哼了幾聲, 似是被擾了清夢不大高興的樣子。

楚毅一手拍撫著女兒避免她醒過來, 一手給秦昭掖了掖背角,道:“夫人睡吧,我把歲歲送到乳母那。”

他這些年雖然對兩個孩子比最初那陣兒好了許多, 但仍舊不喜歡他們睡在秦昭的床上,尤其是兒子秦和,只要見到了必定想方設法將他弄下來,讓乳母帶走。

秦昭見怪不怪,加上孩子們漸漸大了,確實不好總睡在她身邊,所以只是睜了睜眼皮瞧了他一眼,便又睡過去了。

楚毅見沒吵著她,便轉身抱著女兒走了出去,將她送回了自己的院子,親手交到乳母手裏,這才又折回正院回到秦昭身邊。

趕走了兩個小的,他自己霸占了秦昭身邊的位置,將人擁在懷中,聞著她身上好聞的香氣歇息了一會兒,等她醒了才輕撫著她的脊背道:“夫人,潁泉那邊有消息傳過來。”

秦昭大概猜到了,半闔著眼倚在他懷裏:“蘇常安沒了?”

“嗯,”楚毅輕聲道,“魏氏動的手,證據確鑿,隨時都能送官。”

蘇常安離京之後便徹底癱了,整日只能躺在床上,便是偶爾想去花園走一走,也要讓人將他搬到四輪車上推著才行。

饒是他身邊有些信得過的下人,但俗話說久病床前無孝子,親人之間尚且如此,何況是這些跟他本就沒什麽關系的下人呢。

起初這些人還算得上忠心,但時間長了,誰甘心一直伺候一個癱瘓在床無法自理的人?

人心動蕩,加上魏氏也不管蘇常安,沒有人盯著,這些人便更懈怠了。

這日魏氏少見地來了蘇常安的院子,見下人都窩在廊下嗑著瓜子曬太陽,蘇常安身邊沒人伺候,還大發了一通脾氣,弄得下人一時間誠惶誠恐,忙賠著罪表示再也不敢了。

蘇常安卻知道魏氏無事不登三寶殿,她忽然跑來獻殷勤,必然是在打什麽主意。

他雖然已是個廢人,連下人都約束不好,但對魏氏仍舊沒什麽好臉色,道:“別在這裝殷勤了,說吧,來找我做什麽?”

魏氏心裏翻個白眼,心說你都這副樣子了,還在我面前擺什麽老爺的譜?

可她有事相求,只得忍了,堆著笑又虛情假意地說了些關切的話,這才哭哭啼啼地道:“盛炘前些日子來找我,說想要一筆銀子去外面做生意。我想著他年紀也不小了,是該自己去闖一闖才是,總不能一直拘在我身邊靠家裏養著,於是就應允了。”

“誰知他膽子那麽大,錢不夠便偷偷拿走了我的房契地契。如今生意賠了,房契地契眼見著也要被抵出去,我這實在是沒辦法了,就想求老爺幫幫忙,看在盛炘也是你兒子的份上,先支些銀子給我周轉周轉,把房契地契贖回來。”

蘇常安冷笑一聲,道:“做生意?我看他是在外面賭,又輸光了吧?”

蘇盛炘從小就不學無術,以前在京城有蘇常安約束著他,雖不成器卻也不至於闖出什麽大禍來。

後來離開京城,蘇常安癱瘓在床,魏氏又對他一味縱容,徹底沒人管他了,他來到潁泉沒多久便染上了一身惡習,前兩年更是沾染上了賭癮。

前不久他又輸光了魏氏給她的銀子,撒潑犯渾纏著魏氏拿銀票再去賭的時候,趁機記住了鑰匙放在哪裏,後來趁魏氏不註意,從匣子裏拿走了幾張地契房契。

等魏氏察覺,已經來不及,他把銀子輸光後,將那些房契地契也拿去抵債了。

魏氏在潁泉雖算得上是個富戶,但和當初在京城時已經比不了。

秦昭當初從歸元山回京後沒多久就把秦氏留下的嫁妝都收回去了,她手裏剩的只有在蘇常安名下的那些。

按理說這些家產也足夠他們一家一輩子衣食無憂了,用心經營的話,幾代人都吃不完。

但架不住蘇錦紋好面子,為了在婆家撐場面,總讓娘家貼補。蘇盛炘又染上賭癮,是個填不滿的無底洞。

家中開支日漸增多,竟比當初在京城時的花銷還大,這次蘇盛炘更是將好幾個值錢的鋪面和田莊拿去低價抵了賭債。

魏氏有心將那幾張房契地契贖回來,可對方哪會再低價還給他們,張嘴便說了個讓魏氏心驚的數目。

魏氏倒不是拿不出來,只是要挪騰出這麽大筆的銀錢,她另幾家鋪面恐怕就要周轉不過來。到時若出了問題,損失會比現在還大。

她想來想去,決定來求蘇常安。

蘇家的產業雖然很多都被她把持著,但蘇常安當初是給自己留了後手的,不然也不會癱瘓在床這麽多年還有下人願意管他。

他手裏還有不少銀子,在京城還有兩間日進鬥金的鋪面,平日裏又不出門,開銷很少,能拿出的現銀說不定比魏氏還多。

魏氏想讓他將這筆銀子拿出來應應急,但這是蘇常安最後的保命銀子,怎麽可能掏出來?

他斷然拒絕,還說都是魏氏的縱容才讓蘇盛炘走到今天這一步,她自己慣出來的孩子,就該她自己去收拾他留下的爛攤子。

魏氏見他態度堅決,轉眼就翻了臉,再沒有方才好言好語跟他商量的模樣,怒道:“那也是你兒子!他欠了賭債被人追著喊打喊殺的,說不還錢就要卸了他的胳膊腿,換了你你能不管嗎?”

蘇常安閉了閉眼,幾個兒女的臉在眼前來回浮現。

他這一生一兒三女,到頭來床邊卻一個服侍伺候的人都沒有。

蘇盛炘已經整整兩年沒在他面前露過面,蘇錦紋雖偶爾回娘家,卻也只在最初那一兩年才來看看他,給他請個安。後來連這點兒面子也懶得做了,就像壓根不記得有他這個父親一般。

他臥床六年,總算將所謂的親緣和血脈傳承看開了。當初對他而言如同命根子般的兒子,如今想起已沒什麽波瀾起伏。

魏氏與他不歡而散,只能自己想辦法去湊銀子。哪想到數日後,她在花園裏一隱秘的角落與人抱怨蘇常安時,卻正被蘇常安本人聽去了。

若只是被他聽見還沒什麽,本來兩人現在關系也不好,當面說背後說也沒什麽不同。

但那日魏氏抱怨時,在旁邊聽她說話的是個男人。

那男人穿著蘇家下人的衣裳,但並不是蘇家人。若蘇錦紋在這裏,興許能認出她就是自己當初在游廊上看見的那個人。

那人看上去三十來歲,不像是什麽富貴人家出身,但生了一副討人喜歡的好相貌,聽到魏氏的抱怨嘆了口氣,拉住她的手,道:“怪我無能,幫不上你。”

魏氏嗔他一眼:“我自家的事,與你何幹?蘇常安那做親爹的都舍不得拿銀子出來,難道我還能讓你拿銀子不成?”

兩人說著越來越膩歪,魏氏幾乎鉆到男人懷裏。

他們這廂情真意切互相安撫,卻猛然聽見不遠處一處花墻後傳來一陣劇烈的咳嗽聲。

魏氏悚然一驚,快步走過去,就見蘇常安坐在四輪車上停在這裏,也不知聽了多久。

她驚慌失措:“你……你怎麽在這?”

蘇常安死死地瞪著她,兩只眼睛幾乎溢出血來。

他今日想出來曬曬太陽,讓下人將他推到了花園。

白日裏日頭足,他坐在四輪車上昏昏欲睡,下人見他睡著,便將他獨自扔在這裏,自己跑去躲懶了。

以往下人們也時常這樣,等過一陣兒他差不多睡醒了再回來。誰想到今日停的不是地方,正讓蘇常安聽到了魏氏與那男人的對話。

蘇常安此時身邊無人,本是強忍著怒意不想打草驚蛇,可那兩人說的話越來越露骨,他四肢癱瘓又無法自行離開,生生被氣的嗆咳起來。

見驚動了魏氏,他立刻高喊來人,想讓人將自己帶回去。

可魏氏又怎麽會讓他叫人來,當即捂住了他的口鼻:“閉嘴,閉嘴!”

蘇常安試圖掙紮,但根本就動彈不得,被捂住的口鼻難以呼吸,不一會便面色漲紅。

魏氏不敢親手殺人,見他快被憋死了,忙將手松開一些,低聲道:“你別喊,不喊我就松開。”

可此時蘇常安哪裏還能聽得進這些,好不容易喘上一口氣以後又立刻高喊道:“來人,來……唔……”

他再次被捂住了嘴,目眥欲裂地看著魏氏,若眼中恨意能化為實質,大概能將魏氏捅個對穿。

可惜他如今是個廢人,別說反擊了,便是掙紮逃脫也做不到。

魏氏身邊的男人滿臉驚慌,道:“這……這怎麽辦?咱們的事被他瞧見了,他……他不會放過咱們的。”

蘇常安雖然癱瘓在床,但並未被削去官職,如今仍是五品。

魏氏這些年之所以從未對他動過什麽歪心思,就是想留著他鎮宅。

家裏有個當官的總比沒有強,真若有個什麽急事,蘇常安的名聲沒準兒還能拿出去用一用。

可是同樣的,他是個五品官,魏氏卻只是一介女流。即便蘇常安已經癱了,真要對她做什麽怕是也容易得很。

今日若讓他離開,她往後必然沒好日子過,命能不能保住都是一回事。

想到這,魏氏手下越來越緊,不斷在蘇常安耳邊說道:“閉嘴!我讓你別喊,別喊!”

蘇常安面色由漲紅變得青紫,最終抽搐幾下,再也不動彈了。

魏氏過了半晌才松開手,跌坐在一旁,看著四輪車上雙目爆瞪的人,渾身顫抖。

而他身旁的男人早已嚇得魂飛魄散,匆匆逃走了。

“這大概就是報應吧。”

楚毅擁著秦昭說道。

當初蘇常安為了遮掩自己與魏氏的奸.情,明明能救卻眼睜睜看著秦氏死在了床上。

如今他親眼看到了魏氏與別人的奸.情,而魏氏為了掩蓋自己的行徑,將他捂死在了四輪車上。

“魏氏對外說蘇常安是病死的,也沒什麽人懷疑,但病死和捂死的完全不同,一驗屍就什麽都清楚了。潁泉的人來信,問夫人的意思,是現在就揭穿魏氏,還是再等等?”

蘇常安久病,是潁泉人盡皆知的事,所以即便忽然傳出他的死訊,大家也只覺得是他自己沒能熬住而已,沒有人懷疑魏氏。

可秦昭留在潁泉的人知道真相,想揭穿魏氏易如反掌。

秦昭看著帳頂,手指有一下沒一下的劃在錦被上,道:“再等等,我娘的東西還沒拿回來。”

蘇家如今的家產,絕大部分都是秦氏當初親手置辦的,

如今蘇常安死了,魏氏若也出事,那些東西就會落在她的幾個兒女身上。

秦昭不缺這點兒東西,但也絕不會將她娘的心血送到仇人的子女手中,平白便宜了他們。

“才六年,不急。”

她輕聲道,仿佛在等待著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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