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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郡主 乾坤朗朗,日月昭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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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

弘安帝喃喃地將這個字念了一遍, 道:“乾坤朗朗,日月昭昭。好名字。”

說完又轉頭打趣楚毅:“長樂這是從你的表字裏取的字?”

楚毅的表字是子昭,蘇錦瑤這次改的名字恰好也帶個昭, 他便以為是從他的表字裏定的。

楚毅聽了趕忙搖頭, 少見的在楚煊面前露出了些尷尬的神色。

“不是,是……是我偷了小姐的字。”

“岳母大人在世時候給小姐定了小字為昭, 只是還沒等小姐及笄,她就過世了。但小姐後來還是堅持用了這個字, 並沒有改。”

“當初陛下說我行走在外不好總是讓人點名道姓的, 要有個表字才好, 讓我自己想一個, 我……我就偷了小姐的字。”

他用蘇錦瑤的小字當做自己的字,以此假裝他們從未分開, 始終在一起,滿足自己那虛幻的妄想。

當時沖動之下的舉動,現在想想頗有些難為情, 仿佛玷汙了這個字一般,只覺得自己不配。

弘安帝聞言朗聲大笑:“這還沒成親呢, 就改口叫上岳母大人了?”

說到這個楚毅倒是理直氣壯:“雖未成親, 但秦夫人在我心中早已是我岳母。再說, 我這婚期不是都已經定下了?過幾個月, 我就能迎娶小姐過門了。”

到時他就推倒橫在將軍府與茗芳苑之間的那堵墻, 在兩個院子之間來去自如, 再也不必擔心那扇門會隨時鎖上了。

弘安帝笑著搖頭:“你啊, 就算成了親,也要被長樂拿捏在手裏,這輩子怕是都翻不了身了。”

“夫妻之間, 談什麽拿捏不拿捏?何況我本就是小姐的,有什麽可拿捏的?”

楚毅壓根不在意這些,他只想早日與秦昭成婚,名正言順地陪在她身邊,一輩子守著她,再也不跟她分開。

弘安帝對他的“不爭氣”已經習以為常,轉身走到桌邊,將一份早已寫好的詔書遞給了他。

“喏,先前答應長樂的,朕可沒有食言。”

這是封秦昭為郡主的詔書,他在知道楚毅和秦昭定下婚期後便寫好了。

楚毅拿到後迫不及待地看了一眼,代秦昭叩謝了聖恩,迫不及待地去茗芳苑告訴了秦昭這個喜訊。

………………

“聽說了嗎?長樂縣主被封為郡主了!”

“聽說了,這也升的太快了吧?朝中官員擢升尚要三年一考核,長樂縣主……不,郡主這……這才多久?有半年嗎?”

“上次還可以說是幫陛下找了個由頭懲治了康家,合了陛下心意,這次又是為什麽?”

“近來也沒見長樂縣主做什麽啊。難不成是她跟楚將軍快成親了,陛下封了個郡主作為賀禮?那這賀禮也未免太貴重了吧?總不能以後但凡有個朝中重臣成親,陛下就給他的妻子封個縣主郡主的?以前可只有親王或是公主的女兒才能封郡主。”

長樂郡主原是蘇家的女兒,現在過繼到了秦家。但不管是哪一家,祖上三代都跟這倆身份沾不著邊啊。

這時旁邊有人嗐了一聲,道:“要說我,郡主這封號來的一點也不奇怪。你們忘了?楚將軍姓什麽?”

“楚啊。”

一旁有人接話,說完立刻想到了什麽,面露恍然。

楚毅是弘安帝的結拜兄弟,連名字都是弘安帝親自給起的。

這若換做是親兄弟,那現在可不就是親王嗎?

但因他與弘安帝並沒有什麽血緣關系,弘安帝大概也不想禍起蕭墻,來日生出些不必要的事端,所以對他雖恩寵有佳,但並未封王。

“你們想啊,封一個親王,和封一個郡主,哪個劃算?”

“那肯定是郡主啊!”

立刻有人接道。

楚毅本就手握實權,若再封王,必然成為弘安帝的心頭大患。

但秦昭一介女子,別說封她個縣主郡主,就是封她個公主也無甚大礙。

正好這女子是楚毅放在心尖尖上的人,給了她顏面,便也安撫了楚毅,於弘安帝而言和空手套白狼也沒什麽區別,無非是給個虛名,給幾分體面罷了。

這麽一說,眾人便覺得這郡主之名來的理所當然,沒什麽奇怪了。

還有人不知從哪聽到了些別的風聲,在旁小聲湊熱鬧。

“我倒是打聽到個消息,就是不知真假。”

“什麽消息?說來聽聽。”

立刻有好事者接道。

“我聽人說,因為如今天下初定,前朝又接連出了幾位敗家子兒,所以國庫不剩什麽銀子了,連陛下的內庫都充了公,用以解燃眉之急。”

“楚將軍無父無母,只有陛下這麽一個結義兄弟。都說長兄如父,他成親,陛下可不得幫著出一份彩禮?”

“但陛下窮啊,出不起銀子,就給長樂縣主升了個郡主,權當是抵了彩禮了。反正秦家有錢,也不稀罕什麽金銀珠寶的賞賜,倒是這封號正合了他們心意。”

這話引起眾人一陣哄笑,有人不信,有人覺得有幾分道理。

說笑間有人想起了蘇家,不免唏噓。

“蘇家前些日子剛把長樂縣主過繼到秦家,轉眼她就升了郡主,這會兒他們不知該怎麽慪呢。”

有人點頭,接道:“我實在是想不通,他們好端端地為何要把郡主過繼出去?蘇家這些年本就大不如前,好不容易沾著郡主的光能在京城有幾分臉面,怎麽就那麽想不開,要把人推出去?”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均是不解。

有人探出個腦袋,道:“怎麽,你們都沒聽說嗎?”

見他似乎知曉內情的樣子,周圍的人紛紛把視線投了過去。

“你知道些什麽?快說快說。”

“倒也談不上知曉,只是猜測,但確實是趕得太巧了,所以我是有幾分相信的。”

那人在眾人圍觀下不緊不慢地說道。

“先前蘇大人拖著病體與蘇夫人一同去茗芳苑的事,你們知道吧?”

“知道啊,當時大家都在猜測他到底有什麽事非要自己去,不能把郡主叫到蘇家去?後來誰也猜不出來,這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那人搖著頭嘖嘖兩聲,故作高深:“這事和蘇家小公子有關系。”

“蘇大人病重後,蘇家小公子忽然失蹤,有人給蘇家送了信,說是人在他們手裏,要蘇家拿出全部家產去換,且不許報官,不然就等著給蘇小公子收屍。”

“蘇大人只有這麽一個兒子,萬不敢讓他有什麽閃失,不敢報官又不敢真就這麽把蘇小公子的性命都賭在綁匪的良心上,便想求長樂郡主和楚將軍幫忙。”

“但蘇小公子是蘇夫人所生,與郡主並不親近。蘇夫人那時又剛剛得罪了郡主,蘇大人怕她不肯出手相助,就拖著病體,帶著蘇夫人一起去了茗芳苑,親自相求。”

“誰知最後查來查去,發現那綁匪不是別人,正是蘇夫人自己!”

聽到這裏,有人嗤了一聲,質疑道:“怎麽可能?她綁自己的孩子做什麽?”

“就是,這不是胡說嗎?”

“你們聽我說完啊。”

那人道。

“原來這蘇夫人一直惦記著蘇大人前頭那位原配的嫁妝,據說蘇家如今的家業,絕大部分都是那秦氏帶來的。”

“秦氏已故,但郡主尚在,依大楚律法,這些嫁妝都該歸郡主所有。等到郡主成親,就該給她帶走了。”

“但郡主不在京城的那些年,蘇家庶務都是由蘇夫人打理的,那些嫁妝早被她侵吞了不知幾何,一旦開始清點,就會讓人發現她私吞秦氏嫁妝一事。若不想被人發現,就只有將那些東西再還回去。”

“可已經進了自己錢袋的東西,她怎麽肯吐出來?所以便一再找郡主的麻煩,想拿捏住她,好讓她即便將來知道嫁妝的事也不敢開口。”

“可惜大概是缺德事做多了,她一直沒能得逞,反而跟郡主的關系鬧得越來越僵,到了無法緩和的地步。”

“眼見著楚將軍就要讓人上門提親了,她怕再拖下去東窗事發,便動起了歪心思,把自己的兒子送出了城,假裝被人劫持了,讓蘇大人用蘇家家產去換。”

“這樣一來,那些嫁妝等於只是在她自己手裏倒騰了一遍,神不知鬼不覺。等郡主成親的時候,蘇家什麽都不剩,她自然也就什麽都帶不走。”

這些話聽著很是不可思議,但眾人順著一想,竟覺得真是這麽回事。

有人回憶一番,道:“說起來,那段時日確實從未見過蘇家小公子,直至前些日子他才再次露面。”

“那後來呢?既然蘇大人知曉了實情,怎麽不見蘇夫人受到什麽懲罰,反而是長樂郡主被過繼給了秦家?”

“這就要說起那魏氏之歹毒了!”

先前開口那人換了稱呼,語氣中頗有幾分義憤填膺。

“事情敗露之後,這魏氏非但不悔改,還以蘇小公子的性命做要挾,讓蘇大人將長樂郡主過繼給秦家。說是蘇大人若不答應,她就帶著蘇小公子一起去死。”

“這法子雖狂悖,卻也能達到她最初的目的。一旦郡主被過繼了出去,就不再是蘇家的女兒,秦氏的嫁妝自然也就與她無關了。”

“蘇大人雖知道了實情,奈何兒子在她手裏,他也無法。不舍得郡主就要失去兒子,想保住兒子就要舍了郡主。”

“他若年輕個幾歲,身子好些,興許還會為了郡主放棄蘇小公子,大不了以後再生一個。”

“但他那身子你們也瞧見了,這輩子是不可能再有孩子了。蘇小公子雖不成器,但到底是他唯一的兒子。若沒了這個兒子,蘇家從此不就絕了後?”

“他被逼無奈,只得答應了魏氏的要求,急急忙忙給秦家去了信,讓他們來人,要將郡主過繼給他們。”

“秦家本就不滿他這些年縱容魏氏欺辱郡主,聽聞此次郡主受了這樣的委屈,更是寒了心。當即就派了人過來,二話沒說就把郡主記到了自家名下,這才有了如今的局面。”

這一番跌宕起伏,聽的人心裏也跟著起起落落,到最後不免對魏氏生出嫌惡之情,恨不能當面唾她一口。

這些流言蜚語自然也傳進了蘇家,魏氏聽聞後破口大罵:“那賤人還要辱我名聲到幾時?明明是她自己想改姓,明明是她綁走了我的盛炘!”

但現在說這些也沒有用,京城風向早已在秦昭的掌控中。

秦昭所說的樁樁件件都能跟她所做的事對的上,她想要反過來質疑秦昭卻沒有任何根據。

說秦昭自己好端端的非要過繼到秦家去?誰信?

說秦昭才是綁走她兒子的幕後黑手,她圖什麽?

魏氏當年勾.引蘇常安,做下了與人通奸生子的醜事,自是不敢讓人知曉,也就不敢把事情捅出去,說明秦昭與蘇家之間的種種舊怨。

她不敢說,就只能任由秦昭編排,解釋不清。

蘇常安半臥在塌上,聽著她的怒罵,一聲不吭。

一場重病抽幹了他的精氣神,四十來歲便露出了一副行將就木的模樣。

魏氏猶自在旁叨叨,說要把那些賬冊拿出去讓大家看看,究竟是誰在撒謊。

她當初確實侵吞了秦氏一部分嫁妝,但並未記到自己名下,而是都記在了蘇家賬上。

秦昭剛回京時,為了不搬回蘇家住,用這件事來威脅,讓他們不敢強行命她搬回蘇家。

當時在“侵吞亡妻嫁妝”和“長女多年來仍在盡孝”之間,蘇常安選擇了後者,全了秦昭“孝順”的名聲,以掩蓋魏氏侵吞嫁妝的事實。

那些被魏氏侵吞的嫁妝成了秦昭主動孝順蘇家的,賬面上也就不再存在魏氏“私挪”一說。

如今秦昭散布謠言,說她侵吞了蘇家大半家產,只要將這些賬冊公之於眾,就能知道她說的是假話!

病榻上的蘇常安聽到這終於有了反應,幹澀的唇間擠出一絲沙啞的笑。

“秦家能神不知鬼不覺地將你那些年的賬冊全都謄抄一份,你以為他們就不能再做份假賬,證明你確實私吞了婉嫣的嫁妝?”

魏氏一怔,旋即掀翻了一旁的小幾。

“這京城是她的嗎?她想做什麽就做什麽?還有沒有王法了?”

她說著起身,大步向外走去,讓人套了馬車直奔茗芳苑。

蘇常安看著她消失在門口,視線轉向窗外。

濃夏如酒,熱燙的陽光灑落在院中,卻照不進他這昏暗的角落。

他在陰影中唇角翕動,喃喃開口:“我早說過,她不會這麽輕易就收手的……”

………………

魏氏怒氣沖沖地來到茗芳苑,本以為要費一番功夫才能闖進去,但出乎意料,秦昭並沒有讓人攔她。

她一路順順利利地抵達了正院,也不廢話,直接道:“外面那些說我侵吞秦氏嫁妝的流言,是不是你散布出去的?”

秦昭正伸著手任由心血來潮的秋蘭給她染著蔻丹,聞言頭也沒擡。

“怎麽就是流言?這不是事實嗎?”

魏氏氣得柳眉倒豎:“我何時侵吞過秦氏那麽多嫁妝?當初挪用的那些你不也說算是孝敬蘇家的?怎麽?現在後悔了,還想拿回去不成?”

秦昭沒言語,只是擡了擡那只已經被裹好了指甲的手。

拂柳會意,立刻捧了一本賬冊上來,遞到魏氏面前:“魏夫人請過目。”

魏氏瞪了秦昭一眼,拿起那賬冊看了看,看過後大驚失色。

只見那賬冊上記錄著她六年前私挪秦氏嫁妝的明細,每一筆的數目都大的驚人。

她確定自己沒做過這件事,也沒記過這種賬冊,但上面的印鑒和簽名卻的的確確是她的,連她自己都分不出那字跡有何差別。

她將那賬冊撕得稀碎,口中喊著:“假的!這是假的!”

秦昭輕笑,道:“我這裏還有很多,你隨意撕。”

魏氏咬牙,呼吸都因那以假亂真的賬冊粗重了幾分,恨聲道:“你當初明明說過,只要把你過繼到秦家,讓你改了姓,你就不再為難我們。現在為何出爾反爾?”

秦昭眉梢微挑,有些詫異的樣子:“我何時說過這樣的話?”

她分明說的是“只要她一日姓蘇,就讓蘇家永無寧日”,可從未說過等她改了姓,就這麽輕易放過蘇家。

蘇常安和魏氏背著她娘婚內通奸,接連生下兩個孩子,之後更是害死了她娘,還在她娘過世後把主意打到她身上,想用她的命給蘇家鋪路,給他們的另外幾個孩子鋪路。

蘇家這些年上上下下的嚼用,大手大腳揮霍的銀錢,也大多都是她娘的嫁妝。

就連如今蘇家的那些家業,也是她娘在世時一手置辦的,蘇常安從未出過半分力!

現在她離開了蘇家,改姓了秦,就可以輕飄飄地將這一切一筆勾銷,假裝什麽都沒發生過?

天下哪有這樣的好事!

魏氏如今連她的繼母都不算,已經徹底拿捏不住她,只能咬牙問:“你究竟還想怎麽樣?”

“簡單。”

蘇錦瑤笑的像當初讓他們將她過繼給秦家時一般,輕松自在,運籌帷幄,說出的話卻仍舊那般令人惱恨。

“我要你們滾出京城,永遠別再出現在我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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