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過塔樓的窗子看著外面的雪似乎越下越大，黑暗的氣息不絕。或許是本性屬於黑暗的因子的緣故，隨陌對縈繞在他身邊的黑暗氣息一點都不覺得反感，反而有一種自如呼吸的暢快感。

默林抿了一口茶，餘香繚繞，他的嘴唇微微泛著一層紫色，蒼白的臉色顯得越發的蒼白，他似乎很怕冷。但實際上屋子裏一點都不覺得冷，相反的，溫度適宜的很。所以他微微發紫的嘴唇代表著另外一種情況。

“為什麽要對自己下毒？”隨陌道，有意無意地撫摸著纏繞在手腕上的小蛇兒。眼睛裏閃爍著意味不明的精芒，顯得銳利又神秘，嘴角微微上揚的弧度顯示出其主人的自信和驕傲。

骷髏發出哢嚓哢嚓的聲音，奧斯蒙擡起白骨森森的手骨碰了碰默林的臉頰，是眼睛的位置，兩個空洞的穴裏紅光閃了閃。默林的鼻子一澀，似乎能感覺到骷髏的憐惜和心疼。

“奧斯蒙是為了我才變成現在這副樣子的。”默林說。手指沿著杯口摩挲著，他呼吸一口氣，說出來之後好像輕松了一點。他歪著腦袋想，已經有多久沒有這樣跟一個人聊過天了？

他不寂寞，因為有奧斯蒙的陪伴。

“奧斯蒙是受到亡靈咒術才變成這副樣子的。”默林說，“只有成為亡靈法師，他才能解脫。現在我還在這個世界上，如果那一天我都不在了……我怎麽舍得將他留在這個雕零的世界？怎麽舍得留下他一個人永無止境的孤獨？”

“可是用毒藥促進魔力的方法，毒會侵蝕你的身體，或許你提早結束生命的時候，你還沒有成為一個亡靈法師。”隨陽說，臉上顯得冷漠。或許隨陌自己都不知道，一旦他不知道該用什麽表情的時候，他總是會面無表情，顯得冰冰冷冷。

默林的嘴唇顫抖了一下，眼神忽然一厲，並不友善地掃了隨陌一眼，臉上掛著一個似笑非笑的表情。

“我聽說有一種捷徑，魔法師完成儀式之後，第一次催動魔力，他會變成白骨骷髏。但是他的魔力可以近十倍甚至二十倍的增強。這種魔法師被稱之為——惡靈法師。”隨陌說。

惡魔蛇從他的手腕上鉆了出來，纏繞在他的手指上，細小的蛇身色彩斑斕，漂亮得出奇，長長的吐著性子，顯得十分危險。

默林一怔，心說，似乎有些小瞧這個小子了。他盯著隨陌受傷的惡魔蛇，眼睛有些發亮，他很需要惡魔蛇的毒液，但是惡魔蛇只在魔界出沒。他很是吃驚，竟然有人能夠飼養惡魔蛇，他開始有些不確定隨陌的身份了。

“有一種契約，需要出賣靈魂，奉獻肉體，將魔王視為一種信仰，虔誠的，卑微的，匍匐在魔王的腳下……魔界的惡魔以成為魔王的契約仆人而為榮。但是人類要卿見魔王需要一個盛大的儀式，以鮮血為祭祀，不斷殺戮，形成百鬼煞的陣圖……但這樣僅僅是打開了魔界的一條縫，還要看魔王的心情要不要收下這些靈魂。”

隨陌的嘴角勾起一個笑容，猶如在黑夜裏縮放了一株絕艷的紅花，如血一般妖嬈。

默林忽然站起身，他身旁的骷髏感覺到了他情緒的波動，有些“錯愕”地看看默林，又看看隨陌，紅色的兩道光閃了一閃。

默林忽然打了一個的哆嗦，莫名其妙的，不明所以的，感到一股森森的寒意。仿佛眼前的人驟然之間已經變成了吃人的怪物，從足下衍生出可怕的靈魂，正長牙五爪……

“我可以免了你的百鬼煞，和我簽下契約，成為我的仆人，永生永世得不到超脫。”隨陌道，他幽幽地看了奧斯蒙一眼，道，“契約成立之時，他將成為你的附屬，也將永遠成為我的奴隸。英雄奧斯蒙……”

“為……什麽？”默林驚住了，他從隨陌的身上看到了最純粹的黑暗元素在翻騰，黑魘的氣息鋪天蓋地而來，產生了強大而可怕的氣場。霎時，默林再沒有懷疑，他就是魔王——伊利斯·克洛西爾。

隨陌似笑非笑地看著默林，半晌，喝了一口茶淡淡的說道：“教會的英雄奧斯蒙成了魔王的骷髏騎士，你不覺得很有趣？”

默林睜大了眼睛，蒼白的臉色因為激動而顯得更加的蒼白了，紫色的嘴唇微微顫抖著，整個身體更顯出一種病態的瘋狂。

哢嚓哢嚓……白骨骷髏動了動，在默林的後背上摩挲著，幫著他順氣。白骨骷髏眼中的紅光似乎更甚了。

默林幾乎沒有猶豫：“讓我和奧斯蒙一起！”

白骨骷髏動了動，“眼睛”裏紅光旺盛。似乎也有些激動。他已經不記得多久沒有在默林的眼睛裏看到這種精芒了，日日夜夜承受著毒藥折磨的默林看著令人好心疼，如果他能結束被毒藥折磨的生活，如果他擺脫亡靈詛咒的同時，不會和默林生離死別……他願意，他什麽都願意！

隨陌從座位上站了起來，看看外面的天色，淡淡地說道：“開始吧，他們也該回來了。”

默林和白骨骷髏奧斯蒙雙雙跪下。隨陌的指尖出現一團黑氣，黑氣上又驟然點起了藍黑色的死氣火焰。但隨陌將指尖點在默林的額頭的瞬間，死氣火焰猛地躥躍而起，將默林的整個身體都包裹在火焰之中，他的足下延伸開來無盡的黑暗。

他的靈魂從聖潔的光輝中墜入了無盡的黑暗，在那片沒有光明的世界裏墮落，腐朽，成為永恒。

但默林的身體逐漸被藍黑的火焰燃燒下變成了白森森的骷髏，奧斯蒙的白骨骷髏開始長肉，逐漸恢覆成了生前的模樣。這是一張英氣的臉，一臉的正氣，相當出色的一名騎士。

從今以後他將從神聖騎士變成亡靈骷髏騎士，永遠歸入魔界。

藍黑的火焰褪去，奧斯蒙已經變成了人的樣子，而默林也重新從骷髏變回人。

兩人雙雙俯首匍匐在地，恭敬地稱呼隨陌：“吾主。”

隨陌不語，臉上訕訕的，似乎有些郁悶，他捧著熱茶讓茶的溫度傳遍全身，有些不悅地皺著眉頭。心說：才不是心軟呢，以後會狠狠地剝削你們的！我是壞人壞人壞人壞人！絕對是壞人。

“心軟是要命的，才不會心軟。”隨陌癟癟嘴，表情悶悶的。

默林摸不著頭腦，心說怎麽忽然表情這麽悶？難道後悔了？

“默林……”有些幹澀的嗓音，但是確實如此的熟悉。默林聽著莫名的眼睛一澀，有些發紅。 奧斯蒙緊緊地握著默林的手，兩人都有些激動。

“回來了。”隨陌道，嘴巴一癟，更不高興了。最討厭別人當著他的面卿卿我我了，好肉麻好肉麻！

奧斯蒙心念一動，變回了森森白骨骷髏。

這是門外果然傳來腳步聲，還不是一個人。

首先推開門的是亞倫，小大人凍得鼻子紅紅的，滿臉的委屈。

隨陌默默地倒了一杯茶遞了過去。心說，這些孩子真實在，凍成這樣也不知道偷懶先回來。

“我回來了。”隨陌推開門，有些出乎意料，大犬犬阿瑟沒有撲上來，房間裏暗暗的，說不出的冷情。

隨陌忽然打了個哆嗦，莫名的覺得有些冷。他吶吶地走進去，廚房裏空蕩蕩的，沒有人，地上躺著煎鍋和牛排。

隨陌走進去蹲下來拿手指戳了戳牛排，癟癟嘴，說：“可惜。”

隨陌的表情淡淡的，眼睛裏的光芒卻有些黯淡，似乎沒了生氣。隨陌從廚房走回到客廳，然後將自己蜷縮在沙發上，慵懶的姿勢，淡漠的神情，像波斯貓一樣縮在沙發裏，顯得優雅又懶惰。

還有那麽一絲被拋棄了的可憐相。

隨陌癟癟嘴心說，回來了要打你pp。

但他的表情卻有些茫然，不知道阿瑟什麽時候會回來，還會……回來？

為什麽黑黑的房子裏顯得有些冷呢？隨陌把自己蜷縮在一起，摸摸胃，好像有些餓了。他想吃牛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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