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百一十二章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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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日炎炎,庭院中,蔥郁樹木的陰影將四合院的一方天地劃為明暗分明的兩塊。蟬也被曬得沒了聲,虛虛地掛在樹上,好奇地盯著跪在太陽地的少年。

宇文澈已經跪了一個時辰,頭冒虛汗,渾身打著擺子。

“娘娘,”奶娘抱琴跪在地上,聲淚俱下地苦苦哀求著,“太子爺不過只有七歲,孩子犯錯總是難免的,他已經知錯了,還請娘娘網開一面,再這麽跪下去,只怕太子爺會落下病根啊!”

屋內,桌案上擺著冰鎮過的西瓜,獨孤韋垂眸看著地上將額頭都磕破的奶娘,心中有一瞬的松動,但也僅僅是一瞬而已。

很快,她又變成堅硬起來。

“七歲?”獨孤韋冷冷一笑,“太子之位,從來沒有年歲之分。犯錯便是犯錯,與年齡大小沒有理由。你不必再求我了,若是心疼,就和他一同跪著去吧!”

奶媽眼淚幹涸在臉上,重重地向獨孤韋磕了個響頭,出門去和宇文澈一同跪在了毒辣的太陽下。

這是宇文澈的七歲。

慶德四年,宇文釋去江南微服私訪,賞宮中甄妃的面,便住在了甄家。恰好甄家和叱雲山莊是世交,彼時楚天闊正是叛逆期,日日在外沾花惹草,覺得家中管束太嚴,就一直甄家住著。

夜間花船上歌舞正盛,楚天闊憑著自己一雙風流眼睛,正四處勾搭著小姑娘,身上的錢撒了個幹凈,轉臉就看見了正在暗處瞧瞧望著他的宇文澈。

“你就是太子爺?”楚天闊本想招手把這個小孩給招過來,轉臉看見他身後跟著的公公,想了想還是自己走了過去。

宇文澈點了點頭,心跳得厲害。他從來不知道人間還有這麽自由自在的生活。

楚天闊打量著面前的小孩兒,唇紅齒白,珠圓玉潤,比那些花船上彈琵琶唱曲兒的小姑娘還要好看,索性將剛勾搭上手的人也拋到了腦後,心裏癢癢地牽起宇文澈的手道:“我帶你去玩好玩的!”

倆人就這麽認識了,還成為了知己。

這場相識對於宇文澈造成的直接後果卻非常慘烈——他學會了許多民間的黑話,卻因為楚天闊說得坦蕩,根本不知道是禁語,在一次宮宴上無意說了出來,當夜就被獨孤韋罰著在列祖列宗的牌位前整整跪了一個月。

那時,正是寒冬臘月。

“我帶你走吧。”

房梁上,楚天闊倒掛下身體,在黑夜裏望著默默哭泣的宇文澈,雙眼中都是心疼,“和我去江南,不要管你那個破母後了。”

回答他的只有低低的抽泣。

楚天闊也知道自己說得是廢話,瞅著外面的丫頭都睡著了,便像貓兒一般地跳下了,把宇文澈整個人裹在被子裏抱在懷裏,問道:“那這樣,我到京兆來陪你,你受罰,我們一起受罰;你挨罵,我們一起挨罵,怎麽樣?”

宇文澈不哭了,小臉紅紅、淚眼朦朧地望著楚天闊。

吡——

楚天闊心裏暗罵了一句,恨不得懷裏的不是個太子而是公主,那他就立馬親上去。

和安十年冬至,宇文澈大婚。

新娘不是蘇桂兒,更不是楚天闊。

而是和宇文琰整天想著怎麽私奔出京兆的張小雨。

楚天闊喝的伶仃大醉,把人家的酒樓砸的稀巴爛,完事洗洗臉,回來繼續給已經臨近變態的宇文澈收拾爛攤子。

“你怎麽不走呢?”多年後,聽自己哥哥講述這段可悲情史的楚輕歌問道,“像蘇桂兒那樣。”

“走?”楚天闊一邊燒著滿屋子宇文澈寄來的信件,一邊苦笑,“這裏有多少信件,我愛他就有多深,他心裏的苦水就有多少。他真心愛蘇桂兒,一時變態,覺得皇後喜歡的都是壞的,討厭的都是好的,才會娶張小雨。我要是走了,蘇桂兒又不在,他非得鬧得被宇文溟逼宮不可。”

“哥,你這感情可太苦了。”夜小白屁顛屁顛地端了盤廚房剛炸出來的肉丸子給楚輕歌吃,炫耀道,“我和輕歌就不一樣了,我們兩情相悅,水到渠成,真是太幸運了。是吧,輕歌?”

楚氏兄妹倆集體翻了個白眼。

“那後來呢?”楚輕歌追問,“為什麽小雨又沒有殺宇文澈,最後他還正常了,還變成了狀元?”

時至今日,楚天闊仍舊不忍回憶自己在京兆聽說宇文澈身死時的心痛。

“殺是殺了。”楚天闊望著外面的茫茫大雪,燒完了最後一封信件,“後來又救回來了。聽別人說,是張小雨的意思。她說阿澈只是被逼瘋了,本性並不壞。但我覺得,或許她只是為了蘇桂兒。”

楚輕歌點了點頭,張小雨對朋友的確沒得話說,這麽也有可能。後來兩個人若是要歸隱山林,又不好再把宇文澈給推上皇位,讓倆人先輔佐正統的小皇帝,再扶持兩個人自己的孩子即位,也是個好主意。

“又是新的一年啊……”楚天闊走出屋內,負手對著飄雪的天空,心中是釋然。

他的眼角,終究還是為宇文澈流下了淚水。

宮裏,一片花團錦簇。

蘇桂兒挺著個肚子,十分痛苦地在長廊裏面走來走去。

“怎麽不躺著?”宇文澈下朝,連忙過來扶著自己的夫人。

“怎麽躺啊,”蘇桂兒訴苦道,“腰酸背痛,怎麽都不舒服。我告訴你,就算這次懷的是個丫頭,我也不會再給你生娃了!”

宇文澈陪笑著給蘇桂兒揉腰,問她:“那等小雨和皇叔回來,咱們沒有孩子頂替平兒,怎麽辦?”

“怎麽辦?”蘇桂兒狡詐一笑,“把平兒給留下來唄!”

“留下來?”宇文澈幻想了一下這樣做的後果,情不自禁地打了個寒顫,“算了吧,我怕她把整個皇宮的屋頂都給掀了。”

蘇桂兒又說:“那就讓咱們女兒即位。”

說著,她有瞄向宇文澈,諷刺道:“我看女兒即位也沒什麽不好,不像男子,還會拋棄未成婚的妻子,娶了人家朋友做正宮。”

宇文澈握住蘇桂兒的手發誓道:“我這不是已經改了?從前都是我蒙蔽了心,從此我只有你一人。”

“這還差不多。”蘇桂兒滿意了,閉上眼睛說,“繼續揉揉。對了,你怎麽恢覆正常的?”

“那天我去牢房裏看宇文溟,”宇文澈回憶道,“看著他,我忽然就想到了自己……”

窗外飄雪有聲,輕輕軟軟,若兩顆相愛的心碰撞發出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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