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染山，碧秋湖邊，一貓一狗懶懶地趴在屋前曬太陽，幾只小雞仔蹲在狗尾巴圈成的圈裏取暖。

一棟極具田園風光的院子坐落在湖旁，四周的地裏長著白菜，隔成規規矩矩的一個個方塊，井然有序。

步蓮從山下和買肉的老嬤嬤回來，喘著粗氣撲進了屋內。

蘇桂兒正坐在窗格下的陽光裏，面容靜謐，日光在她的眼下掃出一扇陰影，在手帕上繡著桂花的花樣。

“小姐！”步蓮急急匆匆，欣喜道：“太子爺登基了，太子爺成了新帝！”

“皇上駕崩了？”蘇桂兒聞言楞了一楞，隨即變了臉色，“怎麽會這麽快，皇上是怎麽駕崩的？”

步蓮道：“病逝。前夜裏駕崩的，剛剛我在山下看見官府在貼公告，說新皇登基，大赦天下。”

蘇桂兒心底模模糊糊，擱下了手裏的帕子。

步蓮瞅著蘇桂兒的臉色，試探著詢問道：“小姐，要不要回去？”

按理說是應當回去的。

皇帝駕崩，於情於禮，蘇桂兒都應當回去祭奠。但……

“不回去。”蘇桂兒狠下心道，“才出來多久，就要回去？”

步蓮垂下頭，輕聲說：“昨夜我瞧見小姐半夜起來，對著京裏來的信流眼淚。夫人想小姐，小姐也想王妃，眼看著就是年關了，為什麽不回去看看呢？”

“回去就為了過年？”蘇桂兒說著氣話。

步蓮笑道：“小姐這又是說糊塗話了，回去是為了看夫人，怎麽是為了過年呢？小姐，別人家過年團團圓圓的，總不好讓咱們夫人看著人家羨慕呀。”

蘇桂兒自然也是想回去的，只是忌憚著宇文澈。她實在不願再見到宇文澈。

離京之後，宇文琰反叛的消息傳來，蘇桂兒立即就猜到宇文琰是進宮救張小雨的，後來又說反賊已死，蘇桂兒也焦心了好一陣子，派人打聽之下，又說根本沒找著屍首，蘇桂兒又有些許安心。

如果要回京，不如悄悄地回去，正好也打聽打聽小雨的消息，說不定自己還能幫襯上一些。

悄無聲息地回去，再悄無聲息地來便是了。

蘇桂兒權衡完利益，當機立斷道：“收拾東西，咱們悄悄地回京！”

年關將至，大街小巷皆熱鬧起來，都是人聲鼎沸，摩肩接踵，年的氣息一路蔓延到了山上。

萬裏煙雲罩的傷口已好，宇文琰因為那一顆一念回光，胸前的傷口也好了大半，倆人便準備就此啟程，趕往青埂郡。

夜小白蠻不情願地看著面前的倆人，揮手告別。

“多謝照顧。”張小雨向著夜小白徐徐一拜，雙手抱拳，一副江湖兒女的做派，“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現在沒有機會，等以後夜大俠要是再惹到了輕歌這樣的姑娘，我一定替你擺平。”

夜小白無奈苦笑，忙把張小雨扶起來道：“你就不能盼著我點好麽？那樣的男人婆，一輩子遇見一個就已經夠倒黴了！”

“好啊！”樹林間忽然傳來楚輕歌空曠的聲音，“你當面說就算了，背著我還在小雨和王爺面前抹黑我，你看我不揍得你叫奶奶！”

回音未盡，楚輕歌便英姿颯爽地落在了三人面前，一甩被風吹得垂在身前的長發，對著張小雨笑道：“我已經把崔氏和兩個孩子安頓在青埂郡了。”

“那太好了。”張小雨眉開眼笑，連忙感謝著。

楚輕歌今日是一身男兒裝束，腰封顯得她腰背更為挺拔。她走到三人跟前說道：“我怕路上又有麻煩時，還帶來了青埂郡王爺的一部分舊部，他們就在嶺上。”

“那很安全了。”張小雨扯了扯宇文琰的手。

“多謝楚姑娘。”宇文琰向她致意。

楚輕歌淺淺一笑，搖了搖頭說：“這算什麽，舉手之勞而已。不過看來我來得正是時候，你們正要走，是不是？”

“是啊。”張小雨點頭道，“輕歌，眼看著年關就要到了，不如你和我們一起去封地過年吧？你離家裏的山莊也很遠了，趕回去也來不及。”

楚輕歌在江湖裏自由慣了，沒有什麽過年要合家團圓的觀念，正好現在也沒什麽事情，便點頭答應了下來，順勢瞧著夜小白問道：“你呢，去哪兒？”

“我？”夜小白撇開臉，微笑道，“我自有去處。”

楚輕歌看了看他身後的木屋，嘲笑道：“算了吧，誰不知道你們華山上到了過年比平時還要冷清。正好現在封地缺人陪我過招，你也跟著一起來吧。”

夜小白瞄了一眼張小雨。

“你也一起來吧。”張小雨笑道，“難得大家能有時間在一起過年，我雇你花的那一百兩銀子也還沒花完。”

行軍起來果然再無阻礙，一行人順順利利地到了青埂郡。

青埂郡地處高低，易守難攻，是兵家的風水寶地。

當年宇文琰成年後便被宇文釋封到此地，後來又因為軍功太甚，宇文釋擔憂他功高震主，才下了一道聖旨，把宇文琰招到京城，讓他在京兆建府。

整個郡都圍在高墻之內，宇文琰和張小雨同騎一馬，剛入城中，街道兩旁自覺來迎的百姓便歡呼起來，聲浪幾乎要震碎張小雨的耳朵。

歡呼迎接聲一直持續到宇文琰進了自己在青埂郡的府邸才消散，萬裏煙雲罩好像很喜歡這裏的馬廄，一離了宇文琰就撒著歡兒跟著小廝往馬廄去了。

張小雨拍拍自己的耳朵，還是覺得裏面嗡嗡作響，不免感嘆道：“這也太熱情了。”

“這裏曾經被楚掠奪過，還時常有敵軍來騷擾，自從王爺過來了之後，這裏就安寧下來，百姓自然對王爺十分感激。”楚輕歌笑著解釋道。

她之前受張小雨之托到這裏安頓崔家娘子，和這裏的守衛說了宇文琰未死之後，甚至有好多鐵血漢子當即就抱著長槍嚎啕大哭起來，著實把她嚇了一跳。

張小雨嘖嘖感嘆，打量著院子四周，還未看完，迎面就顛顛地跑出來一個中年男子，見了宇文琰就像見了神仙一般，雙目發光，撲上來就哭道：“王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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