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兆城，皇宮。

宇文澈一路從廊下走來，侍女先後挑起了屋門上垂下的布簾，為他解下了落著一層細雪的披風，又端上了熱茶。

“太子爺。”刑部差遣了人來回報道，“有人在海州府發現了反賊的行蹤，不過他們行蹤詭秘，當地府尹沒能抓住。”

“行蹤詭秘？”宇文澈一笑，身後的屏風上掛著詳細的地圖。他起身指著京兆城的位置，又指向了宇文琰的封地，輕描淡寫地說道：“我知道地方上的官員怎麽想。大陳戰王的名聲唬住了他們，他們不敢輕舉妄動。你傳令下去，這條道路上方圓二百裏內的城府都要嚴防死守，青埂郡易守難攻，絕不能讓他們到達。”

宇文澈手中所指的路，正是京兆至青埂郡最近的路。

刑部的人擡頭看了一眼，點頭道：“是，太子爺。”

楚天闊和刑部的人擦肩而過，他進來，看見宇文澈面色不善，過去將手搭在他肩上詢問：“怎麽，是不是地方上的官員貪生怕死，不敢捉拿宇文琰？”

宇文澈站起身，不著痕跡地讓楚天闊的手滑落，對宮女道：“把窗戶打開，屋裏很悶。”

“怎麽了？”楚天闊垂了下眼，走到他身邊問道。

宇文澈擡手示意宮人都下去，才對楚天闊道：“今日父皇召我進宮，說在城郊一家客棧中問出了蘇桂兒的下落。”

楚天闊心中一緊，面上笑道：“這是好事。”

“好事？”宇文澈回頭，眼中充滿了不解和痛恨，“既然是好事，那你為什麽不告訴我？這府上的侍衛和你江湖上的朋友，我不信你打聽不到這個消息。”

楚天闊直截了當地望著他：“我是知道這個消息，但知道時已經晚了，蘇桂兒離開那裏兩日。在之後，便沒了下落。”

窗下的雪簌簌落下，發出細密柔軟的聲音。

楚天闊的眼中倒映著他的身影，宇文澈看了半響，分辨著楚天闊對自己的真心。

半晌，他回過身去，口氣也緩和了下來：“是我錯怪你了。”

楚天闊的手重新搭到了宇文澈的肩上，他語氣中有些委屈：“阿澈，我不過是關心你。你最近的壓力太大，太過疑神疑鬼了。”

五日後，鷹落郡。

宇文琰將隊伍停在一處林中的湖水邊，讓他們下馬休整。

這是離開鳳林縣的第五日，路途中他們並未在任何有人煙的地方停下，只靠著樹上僅剩的果實和湖水，與張小雨在鳳林縣弄來的幹糧度日。

冬日到了，萬物雕敝。林中的野兔野鳥也少了許多，需要花一番功夫去找尋才行。

他們日夜趕路，倆人共騎一馬，牽著一馬，交替睡眠。

張小雨已經在馬背上活了整四天，雖然她雖然是這些人中睡眠最規律的一個，也難免地疲憊不堪，四肢酸痛。

宇文琰將水袋遞過去：“喝一點。”

“嗯。”張小雨接過了，喝了幾口，望著林子道：“咱們沒有吃的了，不如現成的在這裏搞一些。”

“除非能夠順藤摸瓜，找到一窩兔子。”宇文琰道，“否則太不值得了。”

張小雨笑道：“誰說冬天裏只有兔子還活著？咱們不是已經到南邊了麽，今天晚上我就讓你吃一頓野味。”

宇文琰以前在邊關時雖說也在林子裏冬日打過獵，但捉的都是野兔和野鹿之類的，還真不知道張小雨所說的是野味是什麽東西。

“等晚上你就知道了。”張小雨神秘一笑，開始左三圈右三圈的舒展筋骨。

夜幕很快便降臨，冬日的天格外地短。張小雨讓守夜的暗衛叫醒眾人，讓他們一人拿著一個火把，帶著一眾人浩浩蕩蕩在林子裏輕聲地走。

直到看見不遠處有茂密的地生植物，張小雨才慢下腳步，回頭對眾人做了個“噓”的手勢，又對宇文琰招了招水。

“待會我過去，停下來你就開始扒開草堆。”張小雨道。

宇文琰點了點頭，有些明白她要做什麽了。

張小雨墊著腳過去，怕驚擾了樹叢中的美味。她睜大雙眼仔細看了一會，認定了一處不尋常的小坑，沖著宇文琰點了點頭。

宇文琰立即順著小孔分開了樹叢，張小雨眼疾手快，立馬將火把移到被扒開的樹叢前，空著的手一抓，就抓出了一只肥嘟嘟的，眼睛已經被火光亮暈了的麻雀。

“就是你了。”張小雨走回來，把麻雀遞給眾人看，“這東西冬天可肥呢，翅膀和肚子上都是肉。而且拿火把猛地一照，跑都不會跑，怎麽樣？”

“這個可省事多了，比追兔子和野鹿強。”一眾暗衛紛紛點頭，“它還吃糧食，正好也算除害了。”

二十多個人立即分散開，不一會兒就抓了許多麻雀，找了個空擋生活來烤。

張小雨尋了幾個小樹枝，在石頭上磨去外皮，在湖水裏擺了擺分給眾人，自己也拿了一根回來，正準備給麻雀去毛，就看見宇文琰已經弄好了五六只麻雀。

“你還會這個啊？”張小雨驚奇道。

宇文琰眼裏火光悅動，看著她笑道：“不過是烤野味，以前打仗時做得多了。”

張小雨把麻雀挨個串好，剛架到火上烤了，肉味飄出來，她肚子就咕嚕咕嚕叫了起來。

好幾日沒有吃到熱的食物和鮮肉，張小雨咽了咽口水，實在是饞。

“要是有鹽就好了。”

宇文琰眼底有些歉意，望著她道：“你受苦了。”

“嗨，說什麽呢。”張小雨噗嗤一笑，“剛認識你那會，你都要把我弄死了也沒說我受苦了。不就是‘野營’嗎，你看你們宇文家還要秋狩呢，還不比這個真實，這算什麽苦啊。”

麻雀翅膀的肌肉難嚼卻壓餓，肚子上的肥肉香的流油。宇文琰幾次把肚子上的肉給張小雨，張小雨都惡狠狠地又塞回了他嘴裏。

水足肉飽，眾人下午也都休整完畢了，張小雨拍拍手站起來道：“我們出發吧？”

暗衛正端水滅火，忽然聽見不遠處有馬蹄踏碎枯枝的聲響。

宇文琰神色一凜，攬過張小雨便上了馬，叫道：“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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