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來福憂心忡忡地自門外趕進，一個不留神，直直地撲倒在地，正好跪到了宇文釋面前。

宇文釋掃了他一眼，輕描淡寫道：“怎麽如此慌張，戰況如何，太子如何？”

“皇上，雲散持您的令牌，假傳聖旨，將內宮城門盡數打開。驍騎統領和禁衛長不願開城，已經戰死。太子殿下已親率禁軍，討伐叛軍！”

“雲散？”宇文釋心底一驚，但面上仍舊沈穩平靜，“她竟是宇文琰的人……”

宇文釋眉頭微皺，剛欲開口布置，卻猛然不可抑制地咳出了一口鮮血。

“皇上！”來福趕忙上前遞了帕子，端上茶水，眼裏已泛了淚光，“您身體要緊啊。”

不錯，宇文釋生病不假，但前望西南湯泉行宮避寒卻是假的。

數日前，宇文釋的影子來報，宇文琰和宇文溟二人之間有頻繁往來，京兆曾出現了一批不明人士。那時，宇文釋便起了疑心，故意放出消息假意離京。

一來，是為了試探宇文琰和宇文溟的目的。

二來，是為了試一試他的太子宇文澈在這樣的情況下會做出何種反應。

“朕身體無妨。”宇文釋咽下口中的血腥味，向明朗擺了擺手，“你傳朕的命令，讓大將王樂瑤率朕的人馬去接應太子。”

連破了城門也好，這樣他倒不用找借口處死自己的弟弟和親生兒子。

駐紮城外的部隊現在也應該趕到了，裏應外合呈包圍之態，即便宇文琰所率皆是參與過陳回鏖戰的將士，也只怕今夜都要葬身於此。

來福退了下去，宇文釋仰頭，疲憊地閉上了眼。

人到老來，一手護大的弟弟和養大的兒子聯合起來要謀權奪位，或許身在皇家，一旦權力刺破了欲望，親情就是第一個腐壞潰爛的物件吧。

殿內宮女和太監已經都倉皇逃命而去，張小雨先從床下探出頭來，確認四處無人，立馬藏著利刃溜出了宮外。

一路上，盡是滿目慌張向內宮逃跑的宮人，張小雨卻是其中異樣的存在。她義無反顧地尋著廝殺的方向狂奔而去，臉上帶著的並非慌張，而是喜悅。

即便宇文琰曾有令，能少殺一人便少殺一人，宮中的大理石地面上還是盡數被鮮血染紅。無數禁軍和宇文琰軍的屍首橫屍地面，散著令人作嘔的血腥氣味。

宇文琰浴血奮戰，長劍上滴著血，胯下的萬裏煙雲罩也異常兇猛，看見敵人向主人沖來，便用嘴咬、用腳踢，光澤的毛發也被鮮血沾染。

淩青趁勢闖入各間宮殿，遍尋著張小雨的身影，卻全然不料張小雨自己先跑了出來，向宇文琰尋去。

“王爺！”一人滿目鮮血，沖上陣前，對宇文琰匆忙報道：“不好了，外城門忽然又殺進一眾禁軍，恐怕是我們的行蹤洩露，宮裏提前做好了準備。”

宇文琰眸色一沈，揮劍高呼：“速速劫人，從西門突圍！”

話音剛落，宇文琰只聽身後一道聲音劃破長空叫道：“宇文琰！”

回頭看去，正是他尋覓良久的張小雨。

張小雨站在屋檐下，盡力向上跳動著揮舞雙手。

卻不料她的這一聲叫喊既吸引了宇文琰的註意力，也吸引了不遠處正在酣戰的宇文澈的註意。

他見張小雨不在，心只張小雨是惜命之人，不躲在他身邊反倒消失不見，就已知道這次宇文琰闖宮是為了劫走張小雨，特地在戰場上四處搜尋著張小雨身影。

宇文琰並未註意到宇文澈的動向，只顧揮劍刺死不斷向他湧來的禁衛，策馬直奔向張小雨身旁。

高臺之下盡是馬蹄和刀槍，張小雨不敢輕易下去，看見宇文琰向她飛速靠進，眼中不覺已泛出熱淚，慌忙向下跑了幾步。

“把手給我！”宇文琰硬生生殺出了一條血路，手上已盡是鮮血。

張小雨毫不懼怕，趕忙向他伸出了手。

就是現在！

暗中伺機而動的宇文澈反手一拍胯下戰馬，猛然沖到倆人之間，硬生生將萬裏煙雲罩的撞倒在地。

戰馬嘶鳴，張小雨稍微一滯，立刻就想繞過宇文澈向宇文琰身旁湊。

“你想去哪？”宇文澈向她微微一笑，身後火光沖天。

萬裏煙雲罩摔得極痛，背上的宇文琰也摔出去極遠。

張小雨面對宇文澈伸過來的雙手，忽然滿臉驚恐。

“不要怕……啊!”

隨著一聲慘叫，宇文澈被身後燒塌了的宮殿柱子硬生生地砸中了身下駿馬，自己則滾出去老遠，捂著自己下體不斷呻吟。

“嘖嘖嘖。”張小雨感嘆幾句，深覺疼痛，轉臉跑到宇文琰身邊一同騎上了萬裏煙雲罩。

淩青淩風也敢了回來，落在宇文琰身邊緊緊護衛著。

“王爺，我們必須要走了。”淩風神色凝重，“後面來得援軍將我們廝殺得所剩無幾，再不逃出去，恐怕就走不了了！”

人已接到，宇文琰豈有逗留之理？

“撤！”

一聲令下，剩餘殘軍立即有意識地向宇文琰靠攏，集體向西門突圍過去。

張小雨緊緊摟著宇文琰的腰，回頭看去，只見地面上皆是伏屍，宮墻坍塌，殘垣雕壁；片刻之間的繁華景象，已瞬間化為了人間煉獄。

一隊人尋著禁軍的薄弱處好容易突破重圍，奮力跑到西門前，卻聽空中冷然笑道：“十七弟，好久不見！”

宇文琰神色淡然，並未露出一絲該有的驚訝，奮力殺著面前蝗蟲般湧上來的禁軍，護著身後的張小雨。

“宇文釋居然沒走！”張小雨驚道。

“十七弟，朕知你並無謀反之心。現在放棄抵抗，朕還不致於治你死罪。”宇文釋站在城樓上，負手而立，望著螻蟻一般看著城下已被禁軍重重包圍著的宇文琰。

宇文琰並不回話，只騎著馬，以一擋百，憤然向前舉步維艱地挪動著，臉上已經被鮮血覆蓋，看不見原本的膚色。

張小雨回頭望去，不知何時，宇文琰所帶來的軍隊已盡數倒下，只剩下淩風淩青二人緊緊跟著，顯然已是精疲力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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