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雪過，泥土皆被融雪覆蓋，在陽光下顯著晶瑩的光澤。

自官道遠處，有一隊身著馬褂，頭戴頂帽的人快速地奔來。

見到自處鄉野之前的破落客棧，領頭的擡手揮停了隊伍，雄厚的聲音回蕩：“下馬，搜查！”

木門吱呀一聲被推開，店內夥計和老板娘都無精打采的坐在櫃臺前，看見這隊官差進來，嚇得直把哈欠又咽了回去，換上一副笑容。

領頭的先亮了太子府的令牌，讓手下不要聲張，擡手接過蘇桂兒的畫像，問道：“你仔細看看，有沒有見過這個女子？”

老板娘定睛一看，眼睛一直，連連點頭說：“見過見過，就是昨晚住店的。住在二樓最盡頭那一間！官爺，她不是殺人犯吧？”

“你見過長成這樣的殺人犯？”領頭的橫了一眼，收回畫像，命令道：“我們來過這裏詢問的事情不許對外說，明白？”

“明白明白，嘿嘿嘿。”老板娘一副積極合作的神情。

太子府內，張小雨從府上客房醒來，第一件事就是穿戴好了出去向楚天闊問有沒有蘇桂兒的消息。

楚天闊手腕一轉，便將收到的消息滑進了袖中，搖頭道：“還沒有。看來蘇姑娘是鐵了心要走，說不定知道我們會追，特地沒有走管道。”

宮女端著藥碗在門後晃過，楚天闊立即叫住人問：“你進來。”

“楚公子。”宮女端著藥碗進去，裏面是一碗滿滿當當的藥，還散著熱氣，一股微苦的香味隨即在屋中彌漫開來。

“他不肯喝藥麽？”楚天闊問道。

宮女垂著頭，聲音柔柔弱弱:“回楚公子的話，太子爺剛剛醒過來，就很生氣。奴婢勸了很久，太子爺還是不願意喝藥。”

“給我吧。”楚天闊伸手把藥碗拿了過來，“你可以下去了。”

張小雨噤聲不語，給楚天闊讓開了身。

新房上還懸著紅綢紅花，掛著紅燈籠。窗戶上也貼著大大的、紅艷艷的喜字。

一個碗飛了出來，正砸碎在楚天闊腳下。

“滾出去！”宇文澈在房內怒吼。

張小雨跟在楚天闊身後，頓下了腳，望著腳邊的碎片，心底恍然一驚。

楚天闊面上卻勾起了笑容，單手端著藥碗走進了屋子。

宇文澈坐在床邊，呼呼地喘著氣，雙頰通紅，跪了一屋子的宮女，顯然是氣急了。

“怎麽了，一大清早就這麽生氣。”楚天闊把藥碗擱到他手邊，手掌輕柔順著宇文澈的背脊，觸手卻是濕潤的觸感。宇文澈的後背悶出的熱汗竟然將裏衣浸濕了。

“張小雨呢？”宇文澈喘著粗氣，陡然一陣劇烈的咳嗽。

楚天闊忙拍他的後背：“肺裏難不難受，是不是昨夜睡覺受了冷風？”

宇文澈揮揮手，咳嗽漸漸被壓了下去，又問道：“張小雨呢？”

“我在這兒。”張小雨神色覆雜，走進門來，“你找我幹什麽？”

“今天要進宮跪拜父皇母後，你準備好了嗎？”宇文澈面如柔似圓月。

張小雨覆雜又氣地笑問：“宇文澈，你到底是不是裝瘋賣傻？”

“什麽？”宇文澈面上露出十分不解地神色，柔情似水地望著她，“哦，你說昨日母後和你起爭執的事情？她一向如此，今後見面的場合也不多，你不必過於介意。”

張小雨神情古怪，伸手將楚天闊一路拽到門外，逼問道：“昨天太醫過說了些什麽，宇文澈真的不是……”

她說著，用手在腦袋上敲了敲，示意宇文澈是不是有病。

楚天闊的目光又向屋內瞥去一眼，只是搖了搖頭，低聲帶了些威脅的意味道：“不要亂說。”

屋內宇文澈已經喝了藥，由侍女伺候著穿上了進宮的衣物。

棲凰宮，宮人掃盡了雪，但屋檐上的積雪仍舊自由自在地堆積著，清冷而寂靜。天不是很晴，淺灰色的雲鋪滿了天空，像是滴入了墨汁的池塘。

張小雨和宇文澈二人皆是盛裝，規規矩矩地走進宮中。

這一方天地中最明亮的莫過於宇文澈面上的笑意，開朗、溫柔地讓張小雨懷疑昨夜發生的一切是不是都是她自己在夢裏的幻想。

皇後和宇文釋也端坐著以示對新人的接納和重視，等著張小雨奉茶。

這是最後一次近距離接觸二人的機會。

張小雨警惕起來，緊緊握住了手心的玉佩。

依舊是來福遞上茶水，張小雨接過，上前跪拜，奉上茶盞。

但這一切的結果如昨夜的一樣，讓張小雨的期望落了空。

玉佩仍然不在宇文釋身上。

皇後笑意吟吟，誇了張小雨幾句，賞了些東西，好似昨夜在太子府上的不和也沒有發生過一般，便讓二人回府去了。

路過長春宮，張小雨忽然受到什麽感應一般，向西方遙遙望去。

宮樓高聳，彎廊重疊，宮人井然有序走過。

“怎麽了？”註意到她腳步慢下，宇文澈出聲問她。

張小雨心中悵然若失，搖了搖頭，又忽然想起了宇文琰，問道：“宗人府在哪裏？”

宇文澈向西邊指了指，明白過來張小雨要做什麽，停下來問她：“你想去見宇文琰嗎？”

沒想到他會說出這句話來，張小雨驚訝地擡眼望著她。

變態的滿足感從宇文澈心底蔓延起來，如藤蔓一般纏繞了他原本正常理智的思維：“那走吧。”

後面跟著的小太監是來福的徒弟，悄聲不敢言語，只是把頭低得更低。

宗人府的管事張萊聽見太子爺和太子妃過來，想到宇文琰被禁足的事由，一顆心在胸腔裏上躥下跳，惶恐不安地出去跪下說：“臣恭迎太子爺、太子妃娘娘。”

“你起來吧。”宇文澈帶著張小雨像和情人逛街一樣大搖大擺走進了宗人府內，“把鑰匙拿來，本宮要見十七皇叔。”

還未登基的年輕太子和身體已風燭殘年的老皇帝，討好誰比較好？

張萊只想了一會兒，就親自拿了鑰匙，屁顛屁顛地跟上了宇文澈和張小雨，點著脖頸提醒道：“殿下、娘娘，這邊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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