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一的女兒？合著私奔了的女兒不算閨女了。

張小雨真實同情了慕相一把。可惜啊，你馬上就是只有唯一兒子的老人家了。

雖說自己並不是慕雲汐，但慕相闊別女兒的心情卻是真的，張小雨聯想道自己父母，也不免為之動容。

不久很快，便要到吉時了。

太子娶親，舉國歡慶。

話雖是這樣說的，但街道上卻是一點人聲也無。家家戶戶門窗緊閉不算，宮中派出的人早就高高地拉起了帷帳，以免隊伍被人窺見。

又有太監和女官出來，在街道上漫天地拋灑紅棗桂圓和花瓣。

又過了一會，接人的喜轎才正經出來，真真正正的是十六擡的轎子，前面是十幾排開路宮人，後面是二十幾排禮樂隊伍，所過之處，留著淡淡餘香。

慕府這邊的小太監看見儀仗隊開了，在外面尖聲喊道：“吉時到——”

一群宮人簇擁著張小雨和蘇桂兒二人，步出了大門。

慕相掩面拭去淚水，強忍住傷感，依依不舍揮手道：“女兒，去吧。宮裏不比家中，一切萬分小心才是！”

慕軒攙扶著慕相，沒有多言。

轎子微微前傾，便有女官過來將簾子掀開，請張小雨和蘇桂兒進去。

張小雨頭上蒙著蓋頭，只能向下看到一雙雙一模一樣的鞋，誰也分辨不出。

幸好蘇桂兒的鞋子鞋面上繡著錦雞，十分好認。

“起轎——”

禮樂聲再次響起，張小雨耳朵裏面被吵得不行，鼻子被轎子裏面的香味熏得不行，直想把蓋頭掀起來打噴嚏。

這麽想，張小雨便這麽做了——反正不是正經成親。

蘇桂兒即便知道這是假成親，心胸再大度，還是禁不住泛酸吃醋，只不過沒有表現出來。

“呼，這裏真悶。”張小雨手不停扇著風。

蘇桂兒笑道：“將來你和景王爺成親，你肯定就不覺得悶了。”

“我和他成親的時候，肯定不要這麽多虛頭八腦的東西。這些人就是喜歡走形式主義。”張小雨說著，摸過裙子上兜著的蘋果，不禁口舌生津。

蘇桂兒看她兩眼放光，和惡狼看見了綿羊一樣，趕快奪過了蘋果道：“你別亂來啊，蓋頭掀就掀了，待會下去再帶上就算了，沒人知道。這蘋果裏面也就有一個，這要是沒了，上哪兒去找一個來？我給你拿著。”

張小雨蔫蔫的，斜靠在轎子裏不說話。

“什麽聲音？”

忽然有一道不同禮樂的聲音響起，好像就在轎中傳來，蘇桂兒四處張望。

“別找了。”張小雨摸著自己肚子，哭唧唧道，“是我肚子叫的，中午就沒吃飽，餓死我了。”

蘇桂兒禁不住笑了，安慰道：“忍著點吧，這才到哪兒呢。待會還要拜堂，奉茶，給祖宗磕頭，你才能到房間裏歇著——哦，奉茶之後搶了玉佩，你就要和景王爺立馬跑了，一路上還來不及吃飯。”

“饑寒交迫，後有追兵。”張小雨幻想了一下場景，感嘆道，“太幸苦了。這個蘋果你得拿好了，等待會一定要隔空扔給我，我的命就在這上頭了！”

慕府和皇宮並不甚遠，不一會兒便落下了轎子。

蘇桂兒忙將紅蓋頭向張小雨頭上一罩，蘋果向她手中一塞，帶人下去。

走過喜橋，便是長長久久階。

下面寬闊的院中立著無數宮娥，階梯之上，立著宇文澈，宇文澈身後，是長春宮的正門和大大的牌匾，長春宮中，坐著等新婦拜堂奉茶的宇文釋和皇後。

蘇桂兒作為喜娘，不能夠走正中，只能靠階梯一側，通過紅綢和張小雨相拉著。

她看見遠遠地就認出了站在階梯頂端宇文澈的身影，悄悄扯出早已藏在袖中的面紗，圍住了自己的面容。

她微微低著頭，牽引著張小雨一步一步地向上走。

第一步，與君相見，倚門反把青梅嗅。

第二步，與君相知，高山流水遇知音。

第三部，與君相戀，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

淚水漸漸濕潤了眼眶，蘇桂兒悄悄拭去，無人發現。

長春宮建在西北，正是風來之處。走得越高，風便越發地喧囂。

張小雨衣袂飛揚，連蓋頭也被吹的揚起，微微擺動著，隱約露出蓋頭下精心粉飾過的姣好容顏。

風的原因宮中自然考慮到了，蓋頭的邊角故意都垂墜著許多珍珠，就是為了防止新娘的蓋頭會被風掀起。

最後一步了。

蘇桂兒先踏了上來。

張小雨隨之邁出了腳，宇文澈面上是難掩的欣喜，也微微伸出了手——

忽然，晴空之下驟然一陣狂風自階下吹來，直將張小雨逶迤在地上的裙擺也吹拂起來。

不好，要走光！

張小雨動作快過思想，立即回身將裙子壓了下來。

於是乎，這陣妖風就鉆進了蓋頭，直接把紅蓋頭揚到了空中。

長春宮門前的一眾宮人一陣驚呼。

霎那間，只見宇文澈擡起手，那紅蓋頭不偏不倚、正正好好地落在了他的手中。

“看來太子和太子妃真是佳偶天成，這臺階太長了，老天爺看著著急，派風神過來幫忙呢！”楊妃出言打圓場道。

此言一出，眾人又都笑了。

“雖然老天爺著急，這人間的規矩還是要守的。”楊妃道，“太子爺，快把蓋頭再給太子妃蓋上，還沒有拜堂呢！”

宇文澈卻已呆在了這裏。

張小雨這張面容本就生得極好，五官端正，但卻不是分明的美，而是柔和地，宛如留著白的水墨畫一般美麗。

若是哪一出略添了一筆，或者是換了個分明好看的五官上來，反倒會顯得不協調。

經過一整天的修飾，張小雨便越發顯得楚楚動人，一身紅衣也將人襯托得若花中仙子一般。

雖然這副柔美靈動的外表下，是張小雨一點也不柔合的直腸子和暴脾氣。

張小雨還沒看出宇文澈已然動情，低聲叫了一會兒，見他還是沒有反應，幹脆自己伸手奪過蓋頭又蓋了上來。

面紗雖遮著面容，但蘇桂兒發型和那雙會說話的眼從未改變，她就在宇文澈十幾步之遙的地方，宇文澈卻根本沒有發現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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