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慕軒遲疑片刻，又點頭道，“也好。那就請嬤嬤多費心了。”

王嬤嬤笑瞇瞇地道：“公子放心，我一定能在落日之間，把慕姑娘調教得錦上添花。”

調教？

你還要拿小皮鞭呢。

張小雨渾身打了個顫，總覺得這位王嬤嬤的話聽得瘆得慌。

慕軒起身，對著張小雨說：“我走了。你千萬不可仗著自己的小姐身份，又是在自己家中，就和王嬤嬤使小性子。”

一時慕軒走了，張小雨擺出一臉標準假笑，客氣道：“嬤嬤請坐。”

不料王嬤嬤卻絲毫不給面子，笑瞇瞇送走慕軒，轉臉對著張小雨那張臉就似寒冬臘月一般，看了就叫人遍體生寒。

“我不坐，姑娘也請別坐。這在宮裏面，坐的機會很少。上到皇上、太後，下到各位公主，小主，姑娘都要起身見禮，站著的時候可比坐著的時候多，咱們就從站先學起。”

張小雨呵呵笑著，順著她道：“您說的是，說的是。”

“那姑娘就請先站起來，讓老身看看吧。”王嬤嬤雙手垂在身邊，樣子恭恭敬敬，語氣卻是不容置疑。

張小雨就當花時間換慕軒和慕相安心了，便站了起來，還特地調整了姿勢，把背後停止了。

可偏生王嬤嬤坐著的位置甚是巧妙，臉正好和張小雨的胸口在差不多的水平線上。張小雨這麽一挺腰，王嬤嬤就看見張小雨胸口向她懟了過來。

“天吶，您怎麽了！”張小雨對著王嬤嬤陡然出現的鬥雞眼，驚呼出聲。

王嬤嬤唰地站起來，閉了閉眼，微怒道：“沒什麽，姑娘怎麽能大驚小怪的。請站好了，老身這就幫姑娘調整站姿。”

張小雨從未覺得人生有如此艱難。

即便上輩子上高二的物理課，都沒有覺得過。

王嬤嬤的聲音就像是一只十分有職業教養的蚊子，嗡嗡嗡嗡地耳邊，持之以恒地，經久不歇。

“姑娘，”

王嬤嬤頓了頓，張小雨來了精神。

一般領導講話，每次停下來就代表著要講完了！

王嬤嬤的的確是講完了，但下一刻，她就隨手拿過張小雨方才翻看的書放在手中掂了掂，露出了實為滿意，但在張小雨看來是白雪公主他媽的笑容。

“這本書正適合。”王嬤嬤仔細把書放到張小雨頭頂上放好，“姑娘就這麽練著，什麽時候頭上的書穩當了，什麽時候再頂著它走，頂著它坐。”

張小雨靈機一動，獻殷勤道：“嬤嬤，你瞧外面的陽光多好啊。不如你去外面坐著，我讓紅玉備好了點心茶水，這樣您也不累，如何？”

王嬤嬤臉上綻開笑容，眼角有淺淺的皺紋：“慕姑娘真是個體貼的好姑娘，那老身就不推辭了。”

“紅玉，快扶王嬤嬤出去看看風景養神。”張小雨叫著，看眼看王嬤嬤滿面春風地除去了，立馬跑進閨房在梳妝臺前翻找起來。

小翠聽見響動，還當出了什麽事，忙過來問道：“小姐要找什麽？”

“那個白玉蘭花的簪子呢？”張小雨手忙腳亂地挨個抽屜翻過。

小翠忙過來，從底下的盒子裏翻出來，問道：“小姐要做什麽？”

張小雨捏了捏腦後的團發，背過身招呼道：“快，把它豎著插進來，最上面的白玉蘭花也要塞在頭發裏，不過不用太深，正好被頭發遮住就行。”

“哦，好。”小翠雖然不知道這是要做什麽，但還是照做了。

張小雨又反手捏了捏，拿過書本再頂在頭上，正好書另一端被發團裏的白玉蘭花給頂住，穩穩當當的，除非猛地搖頭，不然根本就不會動。

小翠禁不住手掩著嘴笑道：“小姐可真有辦法，不過當心被那個王嬤嬤發現了，那就不得了了。”

“我能讓她發現麽。”張小雨美滋滋的，掂著那本書就跑了出去。

一炷香過去，書本在張小雨腦袋上待得好好地，一點兒要掉的痕跡也沒有。

王嬤嬤吃得心滿意足，看得也心滿意足，連連讚揚道：“姑娘不虧是大家閨秀，這些規矩一點就通，待人接物也很有禮儀。”

說著，便走過來將張小雨頭上的書給拿了下來。

張小雨心中竊喜，正滿肚子準備再搜羅些甜言蜜語把人哄走，不料王嬤嬤忽然變了臉色，沈聲道：“這是什麽？”

說著，便要伸手。

張小雨餘光瞥見王嬤嬤的動作，心中暗慌，忙移開了一大步，尷尬笑道：“嬤嬤，你看這時辰也差不多了，紅玉帶您去吃飯吧。今天中午府上肯定會款待您……”

不料她這麽一動，插在發圈裏的白玉蘭簪子就破發而出，漏出了一個小頭，洩露了張小雨“規矩天才”的秘密。

王嬤嬤是宮裏出來的人，什麽樣的把戲沒見過？

當即就氣歪了臉，怒斥道：“姑娘這麽做，是把旁人都當做是傻子吧？我來教姑娘規矩，不是為了我自己，而是為了姑娘，希望姑娘明白這個道理，不要白白地浪費彼此的時間。要知道，你哥哥來九王府上，那也是低三下四陪著笑臉，請了人過來的，姑娘別把哥哥的臉不當臉！”

張小雨當即就發了怒。

她這人有個特點，這件事她做錯了就算她的，不要牽扯到別人。

以及，她最討厭別人拿家裏人說事。

雖然慕軒和她並不是真的親生兄弟，但這小一個月以來，慕軒對她的疼愛那是有目共睹的。就沖著這一點，張小雨護犢子的心態完美發作了。

“你說我行，提我哥哥做什麽？”張小雨一把揪住王嬤嬤的衣領，表情十分冷硬，“你說誰給你低三下四地陪笑臉？九王府是吧，你們小姐都不會和我這樣說話，你和我在這兒擺臉子，說我哥哥不要臉？”

王嬤嬤原先是調教過蘇桂兒的，又是九王府的人，仗著自己養過主子的輩分，原本就有倚老賣老的心理。

眼下見張小雨這般潑辣，登時擡手就要扇張小雨巴掌，準備給她點教訓。

在她的認真裏，還從未見過哪家的姑娘向張小雨這麽不知禮數，行動潑辣無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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