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容便是如夫人。

她面上表情似是悲切，又強行隱忍著不敢表露，淺淺應了聲，回首示意身後端著食盒的小丫頭一同出了小亭的門。

一頓飯吃得尤為沈默。

張小雨吃飯間不忘瞧瞧觀察下慕相和慕軒的神色，只是二人面色如常，也看不出什麽不一樣的地方。

用過早飯，慕軒便隨慕相去上朝。張小雨送走了二人，什麽情況都沒端詳出來，便百無聊賴地回了自己的屋子。

不想剛進了裏間準備把貼身緊縮的衣物脫掉，張小雨一瞥眼，就瞧見腳落的鏡子後立著一個模糊的黑影。

“誰!”

“是我!”

一個十多歲、紮著羊角辮的小姑娘連忙跳出鏡後，險些被腳邊的鏡腳絆倒。

張小雨見這小姑娘一身府內下人的統一形制的衣衫，又是個剛梳上頭的小丫頭，便打消了危險預警。

“小姐？”珍珍循聲而來，隔著簾子問，“怎麽了？”

張小雨擺手示意小姑娘噤聲，對外道：“沒事，我不在意差點把茶壺碰倒，你下去吧，我換好了衣服再叫你。”

“今天老爺請宴，中間的衣裳脫就脫了，貼身的小姐也千萬別撂下。”珍珍站在門口不停叮囑道。

“知道了知道了，”張小雨向內指了指，示意小姑娘去床邊站著，“不會讓你挨罰的。”

紗簾外的人影遠了，張小雨伸手輕撩，看了一眼，又緊向內緊了緊兩扇簾子，這才回身進去。

那姑娘一見張小雨，眼圈就紅了。還未待她開口，自己先向見了觀世音菩薩一般，撲通一下就沖著張小雨跪了下來。

張小雨摸不著頭腦，瞬間腦部了幾萬字的主奴虐戀大戲，俯身拉著那丫頭低聲說：“起來，這是要幹什麽？我年紀輕輕受你磕頭，是要折壽的！”

“小姐可算回來了。”那姑娘擡起頭，已是哭得上氣不接下氣，臉上的胭脂都花了。

聽著話頭，倒真是先前慕雲汐結下的人情。

張小雨將計就計，把她拉起來，用手帕沾了臉盆裏的手抹幹凈小姑娘的臉，輕聲問道：“我回來了是好事，你別哭了。”

那姑娘點了點頭，憋回了眼淚，胸膛仍因為抽噎不住地起伏著。

張小雨順順她的背，問道：“你以前是我房裏的人麽？以前的事，我都想不起來了，但我看著你卻很面善。”

“我是三小姐房裏的人。”那姑娘打著哭嗝兒斷續著說，眼睛像粘了膠水一般，離不開張小雨的臉，“是小姐把我從人販子手裏救出來，帶到府上給我飯吃的，我叫胭脂。”

張小雨心中詫異，打量著人道：“你在三小姐房裏？”

“是。”胭脂理所當然，起身又向簾外看了看，這才急切地過來說：“小姐你失蹤前，在府裏和三小姐最不對付。她使過許多壞招，要不是小姐有先見之明，叫我看著三小姐，小姐不知道要遭了多少回罪！”

張小雨聽這意思，看來這胭脂知道不少府裏以往兩個小姐之間的故事，便有心要留她詢問一番。

“那昨夜，府裏又是點燈又是巡查，你知不知道是為了什麽事？”

胭脂皺著眉毛，神色凝重。像一個向皇上匯報軍機大事的密探：“我就是為了這件事，才來找的小姐。”

“你說。”張小雨道。

“三小姐在府外，有個秘密情人。她貼身的丫頭來春姐姐負責在倆人之間通風報信。”

張小雨心道果然，忙追問：“那個人是誰？”

胭脂還沒將昨夜的事敘述完，張小雨問那男子身份，胭脂頓了下，絞盡腦汁道：“這我也不知道。我只是個小小的奴婢，一直都在府裏，沒見過什麽人。三小姐也不信任我，以往幽會，我們這些人都會被找理由指派出去做事情。”

“一點蛛絲馬跡也沒有？”張小雨試著給胭脂提示，“必如說，這個男人大概多高……”

“有！”胭脂搜尋著一切和秦之俊有關的線索，“這個人的出生必然不好，門第估計在四品以下，而且祖上必定不在京兆居住。”

看來她親哥哥慕軒的淫威不小啊……

張小雨默默想著，按照京兆嫡庶出的鄙視鏈，庶出的慕雲瑤都不能嫁得四品以下，非京兆戶口的人家，那她這個嫡出的身體，慕軒是想讓她做太子妃啊？

“小姐要是想知道他是誰，下此等他們相會，我偷偷地去看。”胭脂揣度著張小雨的想法。

“不用。”張小雨囑咐道，“這樣太危險了，你不要去做。”

一個辦法已從張小雨心裏蹦了出來。

慕雲瑤平日裏所能接觸的男子，要麽是慕相友人家的公子，要麽是和慕軒有來往的人或這類人的兒子。

除此之外，那些沒有官職、才情的人，想必慕雲瑤接觸不到，也不會有所垂青。

有了這麽個範圍，再把管制縮小，挑出適齡的人，就十分容易確認這男子是誰了。

“小姐是要查清這個人是誰，告訴老爺嗎？”胭脂詢問道，“那個人身手不錯，昨夜大少爺還帶人追了一會兒，還是讓那人跑了，肯定練過武。”

張小雨不想壞了慕雲瑤的感情，她若現在查出來說了，那一個非得被慕軒帶人弄死不可。

昨夜慕雲瑤對情郎說得那些話，可以明確聽出慕雲瑤以前對付慕雲汐的計劃都和情郎說過。

找到這個人，一切恩怨也就都水落石出了。

“這件事你別管了。”張小雨對胭脂道，“上朝也就一會兒的功夫，待會父親回來，就要開宴。你趕快回去吧。”

胭脂點點頭，瞅著小窗外沒人，跳了一下便搭著邊緣翻了出去。

這場景，怎麽就這麽似曾相識呢。

昨夜目睹了宇文琰跳窗而入，自己也跳了別人窗子的張小雨默默吐槽。

不會這個院子設計了這扇小窗的初衷就是要讓人偷摸進出方便的吧？！

外面人聲漸進，珍珍的詢問聲隔簾傳來：“小姐，您整理好衣服了麽，要不要奴婢幫你？”

張小雨拍平被褥，起身出去道：“你過來，我有事要你去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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