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前日下過雨，今日的天便格外地澄凈，天際的晚霞如同琉璃一般泛著透亮的色澤。

張小雨在二樓指點江山，讓夥計把新做來的擺設都搬到該有的地方，站在窗前向著遠方的晚霞深深地豎了個懶腰。

蘇桂兒臉上沾著一道灰，端著一疊花生酥上來，遞到張小雨面前：“二小姐，累啦？”

“不累，就是嗓子有點壓。這裏灰太多，嗆得慌。”張小雨伸手抹去蘇桂兒臉上的白灰，伸給她看，“在哪兒蹭的？”

“旁邊刷墻呢，可能在那兒蹭的。”蘇桂兒說。

倆人並排看了一會兒晚霞，不時有一群鳥向南排隊向南飛過。

“這會還不走，這群鳥也太懶了。”張小雨緊了緊脖子上的衣領，這天是越發地冷了。

蘇桂兒支著下巴看著鳥漸漸變成一個黑點，沒有說話。

張小雨看她心情不好，猜道：“要不，待會我和你去找宇文澈吧？咱們做點點心，過去看看他。”

“去看他做什麽。”蘇桂兒撇撇嘴，“他又要和那個楚天闊聊天，又要和他喝酒，又要請他在京兆玩……”

話沒說完，蘇桂兒自己倒被自己這故作哀怨的語氣逗笑了。

“去嘛去嘛，”張小雨晃著她的胳膊，“去不去呀？”

“去去去！”蘇桂兒直起身板著臉，“但說好了，是你想他要去看看他，可不是我。”

張小雨重重點頭：“好——是我替某大小姐想他的。”

倆人鬧著笑嘻嘻下樓進後廚去做新研究出來的點心，不一會兒，便日落西山。

夥計也都挺了工，聚在大廳裏，大口朵頤地吃著晚飯。

張小雨和蘇桂兒剛將做好的熱騰騰的點心在馬車上放好，打北邊忽然來了一隊人馬，威儀好不氣派。

蘇桂兒凝眼一看，看向張小雨說：“是宮裏的人。”

“來找你的？”張小雨問。

轎子在富貴酒樓門外落定，從裏面鉆出來一位公公，正是來福。

蘇桂兒是認得他的，忙上前甜甜地叫：“來福公公！蘇桂兒想您了，怎麽今日在這兒見到您了？”

來福笑瞇瞇道：“蘇姑娘真會說話，一開口就能甜到人心窩裏去。今日公公來這兒是為了宣旨，張小雨姑娘在麽？”

“小雨……”蘇桂兒回身，看向站在馬車邊的張小雨招了招手，“是找你的，快過來。”

張小雨忽然生出一種不妙的預感，下意識向後挪了挪腳。但反應過絲毫沒有逃跑的可能性後，還是硬著頭皮走了過來。

來福看著張小雨道：“今日我來，是給你傳皇上的口諭，你還不跪接？”

蘇桂兒帶著張小雨一同跪了下來。

來福雙手交握在身前，細聲慢語道：“傳朕的口諭，特將張小雨列入選妃之列，如期入宮參與選妃大典，不得有誤，欽此——”

“怎麽可能？”張小雨擡頭問道，“這是景王爺的意思嗎？”

來福笑道：“哎呦姑娘，老奴傳的是聖旨，怎麽能說是景王爺的意思？這話可不得亂說。”

蘇桂兒偏身碰了碰還不願相信此事的張小雨，提醒她道：“小雨，還不趕快叩謝聖恩！”

張小雨仍不死心：“公公，是否找錯了人？我先前分明已請求皇上和皇後將我的名字除去了，怎麽會有列入妃選？”

“所以是‘特’，這是皇上對你的恩典，你不該立即叩謝麽？”來福垂頭看著她。

蘇桂兒悄聲道：“小雨，先接旨，抗旨不尊可不是小罪。”

張小雨自然十分不悅，但皇權在此就是象征著主宰生殺的權利，她還沒有忘記前些日子在牢裏受得那些罪。

因此，只得無可奈何地磕頭，違心道：“民女叩謝皇上聖恩。”

“恩。”來福滿意地點了點頭，“你們可以起身了。蘇姑娘，我這就回宮裏覆差去了。”

“公公慢走。”蘇桂兒甜甜笑著。

來福俯身進轎，蘇桂兒拉著張小雨，一直待轎子走院子，才和她一起進了酒樓。

被聖旨這麽一攪，張小雨一天的好性情就這麽毀於一旦，她把做好的甜點洩憤般得重重擱在桌上，一屁股坐在桌邊捧著腮幫子生悶氣。

蘇桂兒心裏是當真希望張小雨和宇文琰能成一對，便坐過去說：“小雨，要不……你試著和景王爺接觸試試？”

“不可能。”張小雨拉著臉立即回絕，“喬子游的腿還斷著呢，我沒忘記。他那樣的脾氣，我害怕以後他一時氣急了，把我吊起來打呢。”

蘇桂兒無奈，只得告訴她：“小雨，其實先前，景王爺一直都是這個脾氣。但是你還是願意和他在一塊兒的。”

張小雨“噌”地用發光的眼望著蘇桂兒，指著自己問：“我以前腦子真的沒問題嗎？”

“沒問題。”蘇桂兒按著她坐下，“換做是我看見宇文澈對別的女子卿卿我我——即便是誤會，我當時肯定也會控制不住向打人的。這不是表示景王爺是個暴力狂，反而能說明他在乎你。”

“在乎我。在乎我，也不能不問青紅皂白，就把人家腿打折啊。”張小雨憤憤不平，眼神躲閃。

這麽久相處下來，蘇桂兒已是張小雨肚子裏的蛔蟲，一見她擺出這副表情，細眉立即一挑，擋在她身前發問：“小雨，抗旨的罪名是真的不小，皇家逃婚更是大罪，你該不是和從前一樣，又想逃跑吧？”

張小雨被猜透了心思，掩飾地嘿嘿一笑，拉著蘇桂兒的手晃著：“人在江湖跑，打得過就上，打不過就跑。我一個漂泊孤女，肯定鬥不過宇文琰，只能跑噻……”

蘇桂兒搖頭：“你準備跑哪兒去？你又不是沒跑過，最後還不是被抓回來了。”

張小雨眼珠一轉，立即想起一個人來。

“這次我不一個人跑。”張小雨神神秘秘說道，“我和蕭姑娘一起回苗疆，宇文琰再厲害，也不能把手伸到苗疆吧？”

正好，既能躲過宇文琰的逼婚，又能避開那個亦正亦邪的明忘塵。

蘇桂兒知道張小雨主意一定，是八匹馬都拉不回來的，非得撞了南墻才能回頭。只得無奈答應替她保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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