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貴酒樓當初救火即時，雖然酒樓一層四處都顯出被火苗舔過的痕跡，但所幸承重的幾面墻和柱子都沒有受到損傷。

蘇桂兒抱著舊的不去、新的不來的態度，幹脆把此次失火當坐老天爺給她個重新裝修的機會。

張小雨乘馬車到來時，蘇桂兒正如操練士兵的將軍般，在門口指揮著一眾工匠。

“蘇桂兒。”張小雨走過去，向內探頭望了望，讚嘆道，“這麽快就修得這麽好了。”

“一層才完工了大半，還有二三四層，早著呢。”蘇桂兒笑道，將她拉進酒樓裏四處轉了轉，讓張小雨看看新裝的部分有沒有改進的餘地。

酒樓內裏，原本掛著水墨畫的墻面現在換成了一整塊的水紋紙，上面由花匠畫著吃飯的眾生情狀，正和酒樓映襯。

櫃後的菜單也被改做了傳菜口，上面懸掛著許多棕底紅字的木牌，上面所寫的正是酒樓中的菜品名稱。

張小雨放緩腳步細細看去，驚喜地發現四壁畫上人所吃的菜正和木牌上的一一對應，櫃臺旁站著的兩個人，容貌神態也與她和蘇桂兒相差無幾。

“我也算流芳百世了。”張小雨扭頭對蘇桂兒笑道，“哎呀，想不到蘇姑娘就是我的伯樂。”

“還是這麽貧嘴滑舌。”蘇桂兒笑著將她引上了二樓。

火勢並未燒到二層，但一層著火時的滾滾黑煙將樓梯和靠外的幾間房熏得烏漆嘛黑，若是仔細嗅去，還有些煙熏火燎的嗆人味道。

“一層的改法我想了好久，已經是江郎才盡了，下面要怎麽做，還得你這個‘智多星’替我參謀參謀。”蘇桂兒拉著張小雨的胳膊道。

張小雨挨間房子看去，站在窗口時望著樓下街市裏衣著各異，神態不同的人，一個絕妙的想法從她腦中浮現：“蘇桂兒，咱們酒樓裏一般住的是什麽樣的人？”

“這可不好說。”蘇桂兒回想道，“分時節，有進城做生意暫留的，有進京趕考的，也有來尋人的，總歸是各行各業都有。”

張小雨思索道：“我想我們酒樓既有給達官顯貴住的，也有給百姓住的。不同的人想要的肯定不一樣，咱們就對他們口味給就是了。”

“按著口味？”蘇桂兒點頭讚同，“想法是好的，但具體怎麽做呢？”

“這好辦。”張小雨趴在窗口，胸有萬千溝壑，想的盡是怎麽從別人口袋裏掏錢的主意，“那些腰裏有錢的土財主或者外地的商人，咱們就把他當皇帝捧。看見他們就要笑得和看見錢一樣，說話要低聲細語，他們就高興了。”

蘇桂兒抿唇笑著：“這類人雖然有錢，但在京兆最怕別人瞧不起。他們就缺別人的尊敬。”

“說得正是。”張小雨頻頻點頭。

“那要是一般的人呢？”蘇桂兒問。

張小雨分析道：“那也好辦。這類人裏面最可能住店的就是進京趕考的人。身上沒什麽盤纏，萬事圖便宜。不過咱們只要把價格降一些，房間裏掛滿書畫。他們自然會來。然後——”

“然後什麽？”蘇桂兒追問。

張小雨笑得像個小狐貍：“然後每年京考時在外打出招牌，若是住在本店上榜的，按著名次贈銀。這樣既吸引人，又能讓別的考生來沾喜氣。不過這些都想你說的，是時段性的，賺錢的大頭其實在女人身上。”

“女人？”蘇桂兒先想起了胭脂，面上疑惑，“怎麽會在女人身上呢？”

張小雨抖著舌頭道：“當然是因為羅曼提——克啦，就是——”說著，她沖蘇桂兒雙手比了個心。

“啊？”蘇桂兒臉紅了紅，“咱們這兒是正經生意，怎麽能？不行不行。”

張小雨噗嗤笑了出來，拍著蘇桂兒肩頭道：“你想哪兒去了，我怎麽可能叫你去做嗯哼嗯哼！”

蘇桂兒尷尬又嬌怯又問：“那你說的是……？”

“我的意思是，那些大老爺的大房二房三房們。”張小雨忍不住要笑道，“這些大老爺天天希望女人圍著他們轉，實際上人家的心根本不在他們那兒。”

“你是說，幽，會？”蘇桂兒最後兩個字用口型說出。

張小雨點頭：“不錯。不過也不止是他們，還有那些大家裏浪蕩的公子哥兒，但他們顯然有煙花巷和自家房子可去。這類人錢不是血汗錢，來得容易，畫起來也大手大腳的。只要咱們酒樓保密做的好，房間裏再弄些什麽花瓣兒之類的，他們保準願意來。”

蘇桂兒咂舌笑道：“也只有你能想得出來。”

“嘿嘿嘿。”張小雨十分得瑟，“對了蘇桂兒，聽夥計說，你還擴大了店面？”

“對。”蘇桂兒在窗邊指了指兩邊的店鋪，“旁邊的幾家我也都盤了過來。自從有你，酒樓的生意越來越好，到了飯點都沒有座。”

“幹脆做個吃喝住一條龍好了。”張小雨道，“我和你待會再去廚房做幾個新菜，等酒樓修葺好一開張，咱們就來個開門紅，爭取叫東南西北中街的酒樓老板們都看著咱們眼紅。”

“那你出門可得帶塊板磚。”蘇桂兒開玩笑道，“小心他們眼紅過頭，把你綁架過去，不做出新菜不許走。”

後廚裏，一陣針歡聲笑語和著誘人的香氣不斷傳出。

“當當當!”張小雨自豪地拍拍手，端出了最後一盆飯，“這叫番茄蒸飯，最能飽肚，而且味道鮮美，請各位賞臉品嘗——”

幹了一天活的夥計早就被這香氣勾的肚子直叫，搶錢一般立即將一盆飯瓜分完畢，就著菜吃得熱火朝天。

張小雨看他們吃得喜笑顏開，便知新菜很成功，像蘇桂兒眨了眨眼。

外面天色漸晚，天際一片深黃色的晚霞。張小雨洗幹凈手，對蘇桂兒道：“咱們一起去接豆子和初五回來吧，他們兩個前幾天還說想你呢。”

蘇桂兒自然不會拒絕，她擦幹手上的手，瞧了瞧外頭道：“正好這裏離學堂不遠，咱們就走著去吧，路上還能多聊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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