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釋面色宛若春日深潭，不見一絲漣漪。他並未表明自己的態度，而是微側過身問身旁人道：“皇後，你的意思？”

皇後對張小雨的厭惡來自於保護她完美無瑕的太子兒子的危機感，和張小雨牽扯上關系，便會破壞宇文澈的完美形象——此事宇文澈出手讓喬子游幹預刑部，便是實證。

“張姑娘說得不錯，人各有志。”皇後彎著飛入鬢角的柳葉眉，深紅的唇輕輕開合，“這件事臣妾也略有耳聞，既是老三對景王的孝心鬧了誤會，也沒必要這麽強迫張姑娘。”

宇文釋這才肯定地點了點頭，撥弄著手心的檀木珠串對張小雨說：“那明日，依舊讓雲散姑姑送你出宮便是。”

張小雨心裏的小人早已歡呼雀躍，一回頭卻發現，宇文如瞪著一雙含淚的桃花眼正看著她。

翌日，宇文如三步一留地挽留著張小雨。二人就這麽到了備好的馬車跟前，張小雨一看她又要向昨晚那樣抱著自己哭，連忙揪著自己手背的肉狠心道：“我就住在富貴郡主的酒樓裏，九公主要是想我了，就派人到那兒找我!”

她怕自己會拜倒在宇文如的眼淚下，說完便逃命似地鉆進了馬車裏。

月現嬤嬤臉色陰沈，嘴角深深地向下墜著，一手拉住宇文如欲追的腳步，將人帶回了玉碎宮。

透過車簾縫隙看到全程的張小雨深深地嘆了口氣。她自己明白，宇文如這般地舍不得她，粘著她，倒不是因為她有多少個人魅力，只是她這樣活脫跳脫的性子在宮裏太罕見了。

就如同一個天天被書困得死死的小孩兒，有一天忽然得到了一個游戲機，就算那游戲機再不好玩，他也會視若珍寶。

馬車一路出了宮門，雲散忽然說：“第十八聲。”

張小雨疑惑地擡頭：“雲散姑姑，您剛剛說什麽？”

雲散笑道：“我說姑娘這一路上已經嘆了第十八聲氣，我看得出你是為了什麽嘆氣。昨夜那件事我也聽說了，難道皇家的生活就這麽讓姑娘抗拒，連自己的心意也可以違背嗎？”

張小雨想了想才反映過她話中意思，勉強地對雲散笑著，辯解道：“我沒有違背自己的心意。我對景王爺本就沒有意思，也本就不喜歡束手束腳的生活。”

見她的表情不是在說氣話，雲散問道：“張姑娘，昨日景王爺對你的態度老身是看在眼裏的。京中也盛傳景王爺對一位廚娘動了心，這個人是誰，想必姑娘心中清楚。王爺是個不錯的人，姑娘何不想想王爺的好處，何必只念著王爺的錯處？誰人沒有幾個缺點呢？”

吃飯吧嘰嘴，睡覺磨牙，說話不正經她都可以忍受，但三觀不合，對方還分明把她當個妾看，這怎麽忍？

張小雨一想起牢裏宇文琰向她提的條件，便立即逼迫自己轉移註意力不要去想、去生氣。

“算了吧。”張小雨道，“他是王爺，又是大陳的戰神。無論什麽時候都是門當戶對，想法一致比較好。”

雲散聽出話裏有些別的原有，看張小雨不願與她多談，也沒有多言，只是說：“真心是要用真心去換、用真心去感受的。眼見不一定為實，但心裏想的卻一定是真的。”便住了嘴。

一路再無他話。

到了富貴酒樓，張小雨向雲散揮揮小手帕，露著兩顆小虎牙道：“姑姑，有緣再會啦。”

目送著馬車走了，張小雨把宇文如的手帕收回懷裏，心中卸下了一大口氣。

總算和宇文家的一群人說拜拜了，一身輕松！

張小雨喜滋滋地準備回到她的小廚房，拿起她的小鏟子為蘇桂兒繼續打工，一回身卻傻了眼。

原本漂亮、氣派的富貴酒樓，現在只剩下了黑漆漆的墻壁和空蕩蕩的門型大窟窿。

門呢！

張小雨正準備進去看看，剛走到門邊向內張望，聽見蘇桂兒在身後驚叫道：“小雨！快離開那！”

張小雨不明所以，聽蘇桂兒如此急促地催她，下意識趕忙離開門邊。

“這裏是怎麽了？”張小雨拉著從馬車裏跳出來的蘇桂兒道，“酒樓怎麽弄出這個樣子，你有沒有出事？”

蘇桂兒道：“昨天後廚一個不留神，就竄起了火，撲了大半天好歹才滅下去。一樓算是全毀了，幸虧人沒一個傷著的，這樓還不知道危不危險。”

“啊？”張小雨十萬惋惜地看著樓，“這得花多長時間、多少銀子才能修回來啊，損失可大了。”

蘇桂兒道：“嗨，人沒事就行。對了小雨，你怎麽出宮來了，難道皇上放你出來了？”

“對啊。”張小雨有些欣喜，轉念想到生死不明的崔氏，心情又沈重起來，“對了蘇桂兒，宇文澈有沒有告訴你崔家娘子判了什麽罪？”

“崔家娘子？”蘇桂兒驚訝，“她怎麽了，前兒個還來我這裏向我問你怎麽樣了呢。”

張小雨道：“原來你不知道嗎？皇上又重問崔太升的事情，讓五皇子審我。崔家娘子因為擔心我，去府衙自首，說她自己下砒霜堵死了崔太升。那屍體上還真的是砒霜中毒的樣子，我也不知道崔氏去找誰幫了忙，我是沒事了，但她肯定被判刑了。”

蘇桂兒拍手道：“崔家娘子怎麽這麽傻！當初不勸你來找我幫忙，勸你逃跑。現在又想出這麽個餿主意。砒霜害人，論誰身上都是死罪啊，豆子和初五沒了娘又該怎麽辦？”

張小雨沒工夫追究崔氏做的事對不對，她恍惚記得昨日出了宇文琰和後到的宇文澈，喬子游也是在場的。便轉身要去尋喬子游。

“小雨你去哪？”蘇桂兒拉住她。

張小雨道：“昨兒喬子游也在刑部，我要去他府上找他，他又在刑部任職，說不定能知道崔氏怎麽樣了。”

“你坐我的馬車，這樣快些。”蘇桂兒拖著她上了馬車，囑咐道，“待會官府的人和修東西的人要來這兒，我走不開，要是喬子游能幫幫崔氏，其他刑部的人要錢要禮我都能答應，咱們得幫幫崔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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