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人府大牢。

五皇子宇文鞅沈浸地坐著，翻看手中的卷宗。他身側則坐著惴惴不安的中廳侍郎黃秋葉。

中廳如影子機構一般，都只為皇家服務，直接聽從宇文釋的命令。兩個機構的不平只在於，中廳在明，負責經受皇家案件；而影子在暗，職責不僅限於為皇家收集罪證，更兼具了一些灰色地帶。

張小雨面色呈現不正常的紅色，嘴唇卻異常慘白，起著許多幹皮。

至昨夜事發起，她就沒有進過一粒米，碰過一滴水。

就在這樣極度饑餓幹渴的情況下，張小雨在太陽底下跪了受審了一上午，背上的熱度讓她難以接受，但麻木了的膝蓋已經支撐不了她一絲動作。

黃秋葉為人性格圓滑中帶著懦弱，偏生做的是為宇文家斷案的位置，自他上位以來，便一直秉承著一條原則：盡最大的能力，得罪最少的人。

當然，在這條原則之上還有一條他寧死也不改變的教條：皇上和太子為重。

“五殿下，”黃秋葉看著張小雨要死要活的模樣，陣陣揪心，“臣聽聞，這張小雨乃是太子殿下的人。崔太升被殺一案人證、物證俱全，經過兩堂審理，依臣看，這結果不會有大錯。”

宇文鞅聞言看著他點了點頭，就在黃秋葉認為此案可以得出讓太子舒心的答案時，只聽宇文鞅問道：“張小雨，你為何殺害崔太升？”

“……我沒給九公主下毒，沒有。”張小雨艱難地擡起眼皮，神色迷茫。

一整個上午，她被宇文鞅翻來覆去地問“為什麽殺害崔太升”“為何毒害九公主”這兩個問題，嘴皮子都快說破了，腦子也不靈光起來。

聽她答非所問，宇文鞅嘴角溢出一絲笑意。

他看得出來，張小雨絕對只是一個普通人，沒有經過任何保密訓練，只要翻來覆去地將她的耐心和精力耗盡，到人崩潰之時，必定會吐出真話來。

黃秋葉欲言又止，眼睜睜地看著宇文鞅又開始“熬鷹”，只能吞下勸阻的話，深深嘆了口氣。

立政殿內，宇文釋聽著玉嬪宮中宮人的審問問題，臉陰得似能滴出水來。

回報的人跪在地上，頭越壓越低，絲毫不敢擡頭與宇文釋有一絲一毫的對視，生怕自己觸了這條怒龍的眉頭。

來福站在門口，猶豫不決。

宇文釋瞥見了殿門口的來福，直接開口問道：“怎麽了？”

“皇上，十七王爺來了。”來福揣度著宇文釋的心思，“十七王爺說，張小雨殺人一事純屬子虛烏有。真正的人犯已於今日中午投案自首。真相如何，只需一驗崔太升的屍體便知。”

宇文釋聽了，手裏的佛珠轉了轉，問：“沒有別人？”

來福心思一轉，肯定說：“沒有別人。”

“讓老五和黃秋葉隨他去刑部。”宇文釋道，“朕倒要看看，他能證明張小雨沒有殺害崔太升，他能不能證明張小雨和如兒的事情沒有關聯！”

巍峨宮墻下，宇文鞅闊步走在最前，身後跟著雙手被麻繩綁在背後的張小雨。黃秋葉則跟在張小雨身後，緊緊地盯著她搖晃的身形，生怕她一不小心磕倒在地，把腦袋撞出問題。

外宮城外，宇文琰負手立在門前，看見城內走來的張小雨的身影，腳步向前移了一步，袖中的手不自覺縮緊。

只是一夜，人便被折磨到了如此地步。

看見張小雨零散的頭發貼在臉頰，眼睛裏失了往日的神采，宇文琰心中揪痛，自責自己若是前夜尋了個借口讓張小雨出宮，便不會讓她再次因自己遭受飛來橫禍。

“侄兒見過十七皇叔。”宇文鞅拱手行禮，恭恭敬敬。

黃秋葉看見宇文琰，心裏明白他和宇文澈一樣，都是要保張小雨的意思。跟著向宇文琰拱手行禮後道：“下官見過景王爺。方才在裏頭下官還和五殿下說，此案疑點頗多，不像是張小雨所為，正想再去刑部驗屍，查探更多的物證。”

宇文琰鞅似笑非笑地看了黃秋葉一眼，黃秋葉低頭假裝咳嗽，避開了宇文鞅的眼神。

對這二人之間的糾葛宇文琰無心過問，他現在一心只想將張小雨從泥潭中救出，讓她繼續安安穩穩地待在富貴酒樓。

“把人帶上馬車，看好了。”宇文琰對淩風道。

淩風應聲，走到張小雨扶助她搖搖欲墜的身體，半抱半扶地把人送上了另一輛馬車。

刑部。

喬子游收到淩青的傳話，早已等著宇文琰的到來。

自他決定要幫助張小雨起，他心中便知曉這件事遲早會成為一個把柄，但是在太子的庇護下，這個小小的把柄或許一輩子也不會被人所利用。

但沒想到，皇帝很快便傳召他入宮。

當日，宇文釋並沒有提及到與崔太升一案相關的話題，反倒是面容和藹，語笑連篇。像是只作為皇帝對國家新晉官員的關懷。

正當他以為此事就此了結之後，張小雨卻在宮中出了事，非但如此，皇帝還責令刑部將案件移交，並讓宇文鞅審理。

宇文鞅是出了名的硬骨頭，京中沒有他不敢得罪的人，沒有他不敢說的話。張小雨落到宇文鞅的手中，著實讓喬子游心焦氣燥。

正想著，宇文琰一行人到了刑部，喬子游連忙隨著眾人出去跪迎。

“崔太升屍體現在何處？將他屍體帶過來，本皇子要親眼看著仵作當場驗屍！”宇文鞅一句客套話也沒有，對著刑部官員發號施令。

宇文琰輩分上雖比宇文鞅要高，但他根本沒有問案資格，更何況宇文鞅是宇文釋欽點的主審。他便不發一言，在眾人不註意時伸手握住了張小雨被綁在伸手的手，調動內力向張小雨體內註入一股寒氣，讓她能好受一些。

昏沈迷糊的張小雨感受從手掌心傳來一股寒意，擡起沈重的眼看了一眼身側的人，又渾身無力地閉上了眼睛。

光是站著，就已經消耗了她大半的體力。

那廂仵作已將屍體擡了出來，宇文鞅不容眾人靠進，自己先掀開白布看了一眼，正一眼令他大驚失色：“你們好大的膽子，竟然敢擅自變動屍體！”

喬子游聞言不顧形象，撥開身前擋著的人一看，屍體的嘴唇竟出現了中毒才會浮現的黑紫。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