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窮碧落下黃泉，兩處茫茫皆不見。

忽然海山有仙山，山在虛無縹緲間。

寥寥數語。

宇文琰拿起蕭水陌所寫的紙張心中默念了一遍，問道：“兩句連起來是在尋什麽物件。解藥必定在黃泉之中？”

“這是苗疆祖先留下的口訣。”蕭水陌道，“所謂炙火灼心丹可解上窮碧落之毒，物在黃泉中，亦是千百年來口口相傳的。”

“淵公，”宇文琰將紙張遞予自己的軍事徐淵公道，“你看看。”

自大陳國土安定，宇文琰被召回京中後，徐淵公等一幹隨宇文琰出生入死的人都撤了實權，得了一堆虛職和稱謂。品級是一人比一人高，實權則是一人比一人低。

此時，徐淵公也是聽聞宇文琰和宇文溟二人皆與一女子牽扯上了關聯，才前來拜見。

“虛無縹緲間。”徐淵公嗤笑，“世上萬物相生相克，既有一樣毒藥，便有一樣相應的解藥。此詩雖有上窮碧落的名，但寫得就是尋物或人柳暗花明，若說真與解藥有所相關，我更傾向於這解藥在海外仙山。”

宇文琰默然不語，移目看著躺在床上仍舊昏迷的張小雨。

“苗疆人人皆知，尋到炙火灼心丹是比奇跡更難遇見的東西。”蕭水陌道，“‘上窮碧落’，我蕭家向上五代都不一定有人曾見過。徐先生說得不錯，既然現世，就一能有能克它的東西一起現世。與其在這裏糾結如此難尋的解藥，不如先將下藥人帶來詢問，說不定會有辦法。”

“無論多困難，本王都願意嘗試。”宇文琰道。

徐淵公看宇文琰的神色知他心中已有懷疑人選，便過去問道：“王爺可已有了懷疑之人？不妨將他傳來問詢，再做定奪。”

“明忘塵。”宇文琰忽然發覺明忘塵在進入京兆之後，便利用張小雨下了很大的一盤棋。

“你說他叫什麽？！”蕭水陌激動地撲過來道，“西域明家的明忘塵，是不是？”

五十年前，西域明家殺害苗疆長老，以邪術奪取了他的功力。苗疆與唐門時代有聯姻與生意上的來往，聯手於關外飛沙城重挫明家。

這一戰打得驚心動魄，黃沙被鮮血盡數染紅，西域明家遭受了前所未有的重創，精英骨幹傷亡過半，一直到今日才算恢覆了元氣。

飛沙城一戰，引得江湖為之震動，當時尚為出生的宇文琰僅是耳聞，亦能感受到當時黃沙地裏被風卷起的血腥味。

那一戰並非是仇恨的終止，而是新仇恨的開始。苗疆、西域至今尚不能和平共處，牙牙學語的孩童血液裏也深埋著祖輩的仇恨。

“是。”宇文琰看向咬牙切齒的蕭水陌道，“本王知曉苗疆和西域的恩怨，但此處是京兆，不是尋仇的地方。”

蕭水陌雙眼通紅，眼中仇恨與她十三、四的外貌極其不符。徐淵公看在眼中，向宇文琰投以一個可疑的眼神。

“淩風，”宇文琰對門外吩咐道，“去三皇子府請明忘塵。”

“等等。”徐淵公喚住淩風，轉身道，“還是我去吧，明忘塵做賊心虛，恐怕不是那麽容易能請來的。”

宇文琰篤定道：“無妨，他此刻恐怕只等著我請他過來。”

而事實也果如宇文琰所說的那般，淩風方騎馬出了王府大門，向右行到街上，便感到一枚暗器向他命門射來。

淩風在馬背上躍起，伸手抓住那枚暗器，定睛一看，居然是一顆花生米。

他擡頭向上望去，明忘塵正靠在酒樓上，似笑非笑地看著他，向他舉著酒杯輕輕搖晃：“淩侍衛。”

張小雨昏迷並非蠱蟲所致，而是因為宇文琰那一記手刀。

她幽幽轉醒，一看見那熟悉的床頂和繡著海棠花的精貴床幔，便知道自己是被宇文琰又帶到了景王府。

四周沒有動靜，但透過幔上的影，張小雨知道房中除了她還有別人。

不是宇文琰就好。

張小雨起身的動靜似是驚了燈下的人，簾幔被掀開，張小雨便見到了一個瓷娃娃似的小姑娘，含笑地望著她。

一時間，張小雨竟覺得有些怪異，但仍先打招呼道：“你好？”

蕭水陌道：“你好，我知道你叫張小雨，我是蕭水陌，來自很遠很遠的苗疆，特地過來為你治病。”

“為我治病？”張小雨想起之前她在牢中莫名其妙的垂危，緊張嚴肅起來：“我是不是得了絕癥？”

蕭水陌笑道：“你才多大，哪有那麽容易得絕癥，就是身體裏有些蟲子而已。”

“蟲子？”張小雨揉了揉自己的肚子，“我沒有吃生冷的東西啊。”

蕭水陌一本正經瞎編道：“不一定要吃生冷的食物才會有蟲子，有時候水裏，或者空氣裏都會有蟲卵，不過你已經被我治好了。”

張小雨點了點頭，看她臉頰粉撲撲的，心生喜愛，拿她當小孩子誇讚道：“你小小的年紀就會給姐姐看病，真厲害。”

“姐姐？”蕭水陌似聽到什麽笑話一般坐在床邊晃著腿大笑起來，“你叫我姐姐還差不多，我今年已經二十三了。”

天山童姥四個大字從張小雨眼前飄過。

王府小廳，宇文琰斂眉，神色淡然晃了晃手中散著熱氣的茶杯，坐在對面的明忘塵雙手擱在桌上，眉眼含笑。

“景王爺確是真君子。”明忘塵笑道，“為了他人，甘願冒如此大的風險。”

宇文琰目如利劍，內含鋒芒，他看向明忘塵道：“明公子確是真小人，為了留在京兆，不惜犧牲無辜之人。”

“此事，我只算作中間人。”明忘塵道，“若說源頭，其實還在王爺這裏。若王爺與廉王、安王等都是平庸之輩，三皇子妃也不會如此想將妹妹嫁給王爺。我只不過是投其所好，與三皇子妃做了筆交易，正和現在我和王爺一般，各取所需。”

宇文琰鄙夷地看了他一眼，不願與他多費口舌，直接問道：“解藥在哪裏？”

受此目光，明忘塵也不生氣，氣定神閑道：“待王爺替我尋到了玉佩，我亦會將解藥交予王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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