燭火將張小雨的臉分成明暗兩面，在迷藥的作用下，她睡得分外香甜。

若非那張帥氣得可稱得上是照耀的臉，明忘塵的姿勢可稱得上是懶散地半靠著支撐床帳的柱，手搭在床頭，低頭望著人事不省的張小雨。

他今夜前來，除了為印證自己的猜測，也為了完成和楚曼舞的交易。

大陳現任皇帝宇文澈對西域人，尤其是西域明家抱有深切的敵意，明忘塵打識字那天起便已知曉。

唯一與玉佩有關的人現在下落不明，明忘塵深知靠自己的力量在別人的地盤上尋找玉佩十分困難，便將希望寄托在了宇文溟身上。

況且，在京兆之中，有個皇子做他的保護傘，總比赤裸裸地暴漏在宇文澈眼皮子底下要好得多。

於是明忘塵便利用張小雨展示了自己的能立，順利和宇文溟搭上了線。

“我承諾過要對你以朋友相待，今日欠下你的，來日再還吧。”明忘塵伸手將張小雨頭部擡起，把一顆鮮紅的丹藥順水送張小雨服了下去。

一炷香後，張小雨忽然睜開了雙眼，然而她的眼瞳卻呈現著不正常的深灰色，如活死人一般迷惘地直盯著天花板。

明忘塵拿出楚曼舞親自寫成的故事，在張小雨耳邊一句一句地念給她聽。

夜盡天明。

耀眼的日光落在張小雨眼皮上，她不耐煩地在牢中的床榻上翻了個身，片刻後又因後腦勺被照得太熱索性起了床。

“今天太陽怎麽這麽大，前兩天還一直陰著。”張小雨挪到太陽照不到的地方待著。

“有太陽還不好麽。”有人接了話茬道，“陰天下雨多難受，出來的人少，做生意的和種地的都不好過。”

豬肉老四瞧見王二的牢房還空著，發牢騷道：“那小心眼找老子事，我打了他一拳衙門就要抓我關進來，我說和家裏交代一句都來不及。這王二跑了，他們又到現在也抓不回來人。”

牢房的大鐵門被推開，瘦衙役點頭哈腰地站在門口說：“大人您請。”

眾人都以為是尚知府又來了，覺得是不是又有什麽貴人來保張小雨，個個都轉臉看著她。

張小雨被盯得莫名其妙，也好奇地走到牢門便偏頭看了看，一時驚喜非常。

這走進來的卻不是別人，正是從那日在東坡酒樓一別後就再也沒有見過的喬子游。

張小雨雖分不明大陳各個官員官服上所繡的動物圖案都代表著什麽，但她可以肯定喬子游一定是來救她的。

喬子游的步伐意氣奮發，他目光轉了半圈便瞧見了眼睛亮晶晶望著他的張小雨，便闊步走了過去。

剛要開口寒暄，喬子游咳嗽了一聲，礙著周圍的犯人說話不便，便吩咐瘦衙役道：“將張小雨帶出來，本官要提審她。”

“啊？這……”瘦衙役有些為難，尚知府對張小雨的重視程度他都看在眼裏，上次張小雨越獄，他的腦袋險些不保。

見他猶豫，喬子游佯怒著訓斥道：“秋臺已下令將案件移交處理，只不過你們尚大人還未辦好手續。本尚書郎官至從二品，還命令不了你嗎？”

“大人自然命令得了，自然命令得了。”瘦衙役連連說著，竄過去便為張小雨解鎖，“尚大人之前吩咐過，除了他提審其餘人皆不許帶張小雨走。小的腦子愚鈍，也是一回沒有轉過來彎。”

他解釋了什麽，喬子游皆沒有聽進去，只望著張小雨微笑。

牢房門一開，兩個人便腳底生風一般出了牢房。待瘦衙役急急地重新落上鎖，兩人已經消失在他視野裏。

提審的小房間內，喬子游板著臉屏退了一眾人，轉臉便迎著張小雨笑著說：“張小雨，許久未見，沒想到你已經成了行俠仗義的女俠。”

張小雨微紅著臉說：“什麽行俠仗義的女俠，根本沒有，這裏只有想自保結果反倒失手害了人的倒黴鬼。上次在酒樓不告而別不是我的本意，原本想著再和你道歉，沒想到今天這衙門裏見面了。”

“我們之間何須這些客氣的場面話。”喬子游道，“你的事情蘇姑娘和太子殿下都和我說過了，蘇姑娘還帶我去仔細問了崔氏，這件事的確不怪你。”

張小雨卻低了頭，心中有些難過：“其實怎麽說崔太升也是因為我那一推……我該到他墳前為他上柱香的。那日意外發生之後，我總會時不時後悔當時為什麽力氣不小一些，或者角度不偏一些，也不致於今日這個結局。”

喬子游望著她道：“張小雨，你是個心底善良的人。但你不該為此付出生命的代價。譬若一個人遇見一個威脅他性命的壞人，這種你死我活的境地下，難道就任他傷還自己嗎？那樣的人非但不是善人，還是天下第一惡人，第一沽名釣譽之徒。你只管放心，喬某一定會將案件重審，還你清白。”

道理張小雨自然明白，但一條人命在她面前逝去，總歸讓張小雨覺得有些不安。

她強迫自己不再去深想，轉而說道：“好像自從我遇見你，你總是在幫我。說起來要不是破廟裏那些幹糧，說不定我早就餓死在野外了，這些情也不知道該怎麽還你才好。對了，怎麽幾日不見，你就變成了二品的大官了！”

喬子游笑道：“前些日子秋試下榜，我中了探花，又得太子殿下垂青，那日去面見聖上叩謝過天恩，幸而皇上信任子游，便讓我去做刑部郎中。沒想到今日會有這樁巧事。”

張小雨真心為他感到高興，“當時你在破廟裏說過，大庇天下寒士俱歡顏，現在有了施展才能的條件，沒想到第一個庇的就是我。你了了多年以來的心願，我出去以後一定要為你辦個宴會慶賀。”

她知道喬子游一定不喜歡那些浮華場面，便連忙解釋說：“只有我、蘇桂兒和一些親近的人，其他人花一百兩金子買門票我都不讓進。”

喬子游會心一笑，想起什麽似的又問道：“張小雨，景王爺有沒有尋辦法救你出去？我擔心到時候若是兩面碰在一起搶起來，倒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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