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明忘塵聲音清朗而富有磁性，“這麽說夏姑娘覺得我是敵人。”

張小雨拍了拍胸口，瞧著他道：“你不是敵人，為什麽讓你的人潛伏在大牢裏面？能殺我的時候卻不殺我，還裝作被外人所傷的樣子壓著衙役頭頭為我拖延時間逃跑，給我鑰匙讓我自己逃出來，待景王府的人目睹後才將我綁來，難道你沒有以此和景王爺做生意的意思？”

明忘塵微微一笑，“夏姑娘很聰明，也很鎮靜，生死關頭還能註意到別人的動作。”

“一般一般，世界第三啦。”張小雨毫不客氣地搖了搖手，“你被人綁架、刺殺得多了，也能像我一樣波瀾不驚。”

明忘塵意味不明地笑著，擺弄了一下羽扇上的羽毛，問道：“夏姑娘也說是做生意，我有所需景王有所求，怎麽會是敵人，應當是朋友才對。”

張小雨搖著頭，拖長了音調說：“非也，非也。既然你們互相需要，為什麽不直接當面做交易？我本來想去哪去哪一個自由小小鳥，現在被你關在這裏。除非你讓我走，你還能和景王爺做交易，你才是朋友。”

“雖然夏姑娘不願意拿我當朋友，但我還是要以朋友的禮儀相待。”明忘塵起身向門邊走著，“門外有人，夏姑娘若想要什麽直接和他們說便是。對了，樓下正對著我的房間，若是房中有蟲夏姑娘害怕喚一聲便是，當心跳窗傷了自己。”

話中明擺著是警告她不要逃跑，張小雨狠狠咬了口桂花酥，吃飽喝足便向被子裏一鉆，蒙頭大睡。

待她修養好精神，看究竟是她張小雨逃跑的本事強，還是這群西域來的小貓咪看人的本事強。

那廂，崔氏自那日經受刺激昏迷過後，便一直咳嗽發熱，一連在床上躺了兩日才稍稍恢覆了些精神。

初五給妹妹餵完了飯，端著飯碗擱到床頭，扶起崔氏讓她靠著枕頭，一勺一勺地把青菜湯泡飯餵給崔氏。

“初五，你帶妹妹去學堂吧，阿娘沒事。”崔氏容貌憔悴，面無血色，有氣無力地說道。

“阿娘放心，先生知道我們家出了事，他特地允許我可以遲些去，在家照顧阿娘。”初五擔憂地望著崔氏道。

飯未吃完，住在附近的一位牙齒已所剩無幾，雙眼瞇得幾乎成縫隙，拄著拐杖，腰弓似蝦的老嫗蹣跚著進來，看見崔氏正在吃飯，砸吧著嘴道：“丈夫都死了，媳婦兒還能在這裏躺著吃飯，罪過哦罪過！真是菩薩沒眼!”

初五這幾日已轟走過不少這樣說風涼話的人，此時直接冷靜地放下飯碗，指著門外大喊道：“哎呦！老婆婆您快瞧，您孫子在外頭被狗追著攆呢！”

“啊？”老嫗一聽，登時嚇得魂飛天外，一時腿腳也靈便了，忙不疊地便趕出了屋去保護她的大乖孫子。

初五跟著過去將門後上了鎖，回來依舊給崔氏餵飯。

“阿娘，最後一口，您吃了吧。”初五將碗沿刮幹凈，餵給了崔氏，便要去收拾碗筷。果子又從外面拿了蘋果進來，舉著紅彤彤的蘋果說：“阿娘，吃水果。”

崔氏拉住要走的初五，把兩個孩子都叫到床邊，挨個撫摸過他們的發頂，眼中已蓄滿了淚水，欲說還休。

“阿娘你別哭，家裏還有錢，你別哭。”果子見崔氏要落淚，自己反倒先落下淚來，撲在她懷中撒嬌。

崔氏嘆出一口怨氣，摟著兩個孩子，望著屋頂道：“阿娘不哭，你們也要聽話，知道嗎？”

初五敏銳地覺出不對，在懷中擡起頭問道：“阿娘，你要去哪裏嗎？”

“阿娘要去救你們的小雨姐姐。”崔氏紅著眼眶，她根本不知道這幾日外面的變化，還當張小雨關押在牢重等待死刑。

讓張小雨因為崔太升這樣的敗類而死，她心有不甘。

崔氏一切都打算好了，到了府衙，她便說是她自己忍受不了崔太升的打罵，爭吵之間一時失手殺了崔太升。而張小雨則是擔心她去了兩個孩子無人照管，才好心替她頂罪。

初五和果子兩個孩子……

想到孩子，崔氏又戀戀不舍地低頭親了兩個孩子一口。

張小雨和蘇桂兒兩個人都是熱心腸的善良女子，即便她流放了，也定能代替她把兩個孩子撫養成人。

“不行!”初五將崔氏攔在床榻之上，堅決道，“阿娘不能去頂罪，那天晚上阿娘和小雨姐姐說話我們都聽到了，我和果子去找景王爺和桂兒姐姐幫忙，我們不能沒有阿娘!”

崔氏肝腸欲斷，伸手想抓回帶著妹妹向外跑的初五，一陣抽動從肺部傳來，最終最能伏在桌上劇烈地咳嗽起來。

“王爺。”淩青風塵仆仆地從外面趕回，“屬下太子府、慕相府都已打探過了，尤其重點查探了三王爺府，皆沒有發現小雨姑娘的行蹤。”

“知道了。”宇文琰輕揮了揮手，示意淩青退下，手下筆鋒行走未停，正是一個四平八穩的“靜”字。

原本只是錯手殺人一事，現在卻變得越發撲朔迷離起來。

三皇子府為的是挾張小雨以令她，但宇文溟絕不是會劍走偏鋒，不留餘地的人。之前種種，皆是因為一個楚曼舞在其中攪局。

尚知府本就是三皇子府的人，沒有必要將張小雨放出再抓回，根本是多此一舉。

莫非京兆之中，有多了一份勢力？

宇文琰望著自己所書寫的字沈思，手指下意思地摸索著玉佩，忽然間，他想起了中秋節那日在橋下遇見的明忘塵。

事後他曾派人去探查過明忘塵的底細，並沒有什麽不妥之處。明忘塵此次中原之行，也的確是為了尋找家族中曾遺落中原的寶物。

“西域人。”宇文琰輕念出聲，腦中隱約閃過一些片段，只覺可能與張小雨一事有些關聯，卻稍縱即逝，再回想也難以憶起。

正在他沈思之際，外面淩風的聲音再度響起：“王爺，崔氏的兩個孩子求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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