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黑風高夜，越獄翻墻天。

一片呼嚕聲中，張小雨忽然睜開雙眼，悄悄爬起了床。

悉悉索索的動靜吵醒了原本便因病痛而淺眠的王二，他費力擡起酸澀的眼皮，望著張小雨蹲在門前的背影，低啞著聲音問道：“你在做什麽？”

張小雨瞬間屏住呼吸，在帶王二走和裝夢游之間徘徊了一會，最終還是狠不下心腸，回頭豎起手指在嘴前做了個“噓”的姿勢，放輕腳步溜到床前蹲下了身望著王二，兩個眼珠子在黑夜裏顯得格外白。

“你，你不是對我有所企圖吧!”被張小雨過亮的眼睛看得發毛，王二伸手抓進蓋在身上的被子向後一縮，留著一雙眼驚恐地望著張小雨。

“呸！想什麽呢你。”張小雨揮手在鼻子前扇了扇以表嫌棄，“多久沒洗澡了，你不嫌臟我還嫌呢。”

王二一副心有戚戚的樣子，悶聲問：“你大半夜不睡覺，抓老鼠嗎？”

張小雨回頭左右瞧了瞧，一切都淹沒在黑夜此起彼伏的呼聲裏，趁著王二沒有防備，猝不及防地伸手隔著被子捂住了他的嘴，將胖衙役留給她的鑰匙在空中搖著晃了晃。

“唔！……”王二驚得睜大雙眼，不受控制的手從被中伸出指著鑰匙，驚訝之情溢於言表。

“我松手了，你別叫啊，還有事情我要和你說。”張小雨交代完，數完一二三，擡手松開了按著被子的手。

王二忙拉下被子呼吸了幾口，坐起身下床繞著牢房走了一圈，確認其餘人都睡得深沈，也沒有獄卒，這才回來低聲道：“你瘋啦！敢從衙役身上偷鑰匙，瘋了麽！”

張小雨沒有對鑰匙的由來多做解釋，只按著王二肩膀問：“先別說這個。我問你，你是替誰頂的罪？他們什麽時候讓你出去，你都知道嗎？”

“你問這個做什麽？”王二本能地抗拒這個問題。

“我還能害你嗎，害你我有什麽好處？”張小雨恨鐵不成鋼地望著他，直接告訴他，“今天你病得厲害，沒聽見那個衙役頭子的話，他不想找大夫費事，在那嘀咕你遲早要被殺呢！”

王二用力搖頭：“不可能，人誰不死，發牢騷的話也能當真。”

“我花一錠銀子在胖子那裏問過了，”張小雨冷冷道，“他實話告訴我，你被判的就是砍頭，馬上秋天過了，等冬天一來，你就等著大刀向頭上砍去吧。今夜我是一定要走的，究竟如何，你自己想吧。”

王二猶豫的樣子惹惱了張小雨，什麽人吶，她冒著被揭發的風險好心救他一把，沖著這幾日閑聊解悶的交情救他一命，居然還覺得自己有所企圖，一個犯人她有什麽可圖的？

若是王二非但不領情，露出一點要揭發她的意思，她便直接將人從脖子後面砍暈。

在外受了這麽多次刺殺，張小雨別的沒有學會，只跟淩風學會了如何從人背後將人用手刀砍暈，雖然每次人暈了她手也很疼就是了。

“不可能，這怎麽可能呢。”王二還沈浸在當初頂罪之前得到的承諾裏，“他們分明說進來到冬天就能出去，到冬天！”

“你小聲點。”張小雨虛捂了一下他的嘴，望著王二問，“最後問你一次，和我和我一起走，就這一次機會。出去之後，我還能帶你找景王爺伸冤。不然你留在這裏，就算沒有秋後問斬，得了這個病，你真覺得那幾個衙役能好心給你治病？”

王二忽然打了一個抖索，練嘴皮子一般自言自語道：“我上有八十老母，下有八個孩子嗷嗷待哺，我錯了，我真的錯了，當初我就不該看在錢的份上答應頂罪的請求……”

“行了行了。”張小雨嫌棄地望著他，手勾著已經被打開的牢房門，“要走趕緊走，小心待會把別人吵醒了。”

若是被別的犯人發現，百分之百會被舉報，然後等待他們的就是牢房深深深幾許，說不定尚知府還會給她弄一個七進的監獄型大別墅。

兩人像夜裏出來偷油的小老鼠，悄無聲息溜到牢房入口，再向前去，便是供衙役坐著休息吃飯的小房。

張小雨恍然生出她是個無情殺手的錯覺，揮手示意王二貼著墻躲在自己身後，伸出一根手指，輕柔而緩慢地戳開了門。

門外，一盞油燈靜悄悄地燃著，一個人影也不見。

張小雨緊張的心略放了些，她知道出了這個小房，便是徹底出了牢房。接下來只要她和王二打個時間差溜到不遠處的後院墻翻出去，那越獄大業便算是大功告成。

她連出去的打算都準備好了，出城是最危險的選項，最好是帶著王二直奔景王府，投奔宇文琰，無論尚知府有多硬，都不會敢帶兵搜查景王府，這才是上上策。

俗話說得好，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張小雨和王二如做賊一般在草叢裏匍匐前進，歷經千辛萬苦，收獲了一身的草和一臉的小包，終於摸黑爬到了後墻根。

兩個人狼狽不堪面面相覷，又低頭抓了些泥土抹在自己臉上以便融入黑夜，以疊羅漢的姿勢翻出了院墻。

個子較矮的張小雨先踩著王二的肩膀翻了出去，坐在墻頭一個不穩，又不敢停留太久，草草向下跳去，險些摔得臉先著地。

“哎呦我去……”張小雨揉了揉自己的受苦的肩胛骨，正欲起身，一雙官靴出現在自己眼前。

順著官靴擡頭望去，張小雨猛然發現這個人她有些眼熟。

“張姑娘。”那人扶起張小雨便要帶她走，“我是景王府的阿萊，你怎麽自己出來了？”

經他這麽一提醒，張小雨記憶裏是翻出了這個阿萊的身影，霎時如見到救星一般雙眼放光，忙說：“等會，還有一個人呢，說不定王爺有用。”

一回頭，王二正坐在墻頭，望著阿萊不知該不該下。

張小雨連忙解釋說：“這是景王爺的人，你快下來，別讓巡夜的人看見!”

王二這才放心縱身躍下。

阿萊原本只是奉命在此監視著尚知府和三皇子府的動靜，沒想到會誤打誤撞救了越獄的張小雨。但他既無馬車，一個人又難以帶兩個人飛檐走壁，便道：“張姑娘，我先將你們藏到屋上，馬上帶馬車過來接你們。”

“好。”張小雨利落點頭，“你先帶他上去。”

處境不容他們多想，阿萊抓起王二堵住他嘴一個飛身，再落下時，卻不見了張小雨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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