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外，一片濃霧籠罩著大地，宛若一層白紗。雞方叫過一遍，樹枝與荒草上還垂墜著點點露珠。

荒僻處的簡陋小店，匾額已經掉落，門柱上的漆脫落得斑駁，門前擺著幾張不平的桌凳。

幾位趕路的短衫人坐在桌邊吃包子，喝熱水。店裏只有一個小二，既要為這幾位客人端茶遞飯，又要為樓上的客人送熱水，顯得有些匆忙。

小二上下的腳步聲有些重，驚到了夢中的張小雨。她迷迷糊糊翻了個身，揉了揉雙眼，準備起來去一趟茅房。

正欲下手的蒙面人猝不及防，在張小雨還在打哈欠犯困之際，猛然擡手向她頸後一批，張小雨便軟趴趴地躺回了床上。

在桌上放了一錠銀子後，黑衣人大咧咧地將張小雨的東西都扔進包袱裏，連帶張小雨人一同抗到肩上，悄無聲息地從窗子翻出去、帶走。

一盆水刷啦將張小雨從頭澆到尾。

“冷！”

被手刀砍暈的張小雨恍然驚醒，發覺自己正在一個陌生的地方，面前還站著兩個身著官服的人，看起來便是衙役。

其中一個身形瘦削，面似老鼠的衙役漫不經心瞥了她一眼，對另一個挺著大肚子，滿面橫肉的衙役道：“醒了就好，把她關進去看好了，這人可是上面交代要的人，要是丟了，小心你的帽子！”

胖衙役諂媚笑著點頭道：“是，是。”

轉臉便換了一副兇神惡煞的模樣，走過來提溜起張小雨，帶著她便向彌漫黴味和灰塵的潮濕陰暗的牢裏走去。

“大哥，”張小雨機敏地捕捉到方才瘦衙役嘴裏的‘上面交代’四個字兒，心中懷疑又是楚曼舞或者哪個和宇文琰不對付的人搞得鬼，便裝作十分可憐、害怕的模樣，“這是什麽地方？我剛剛被一個人打暈了，那個人是不是人販子啊？你是不是來救我的官差？”

胖衙役打開一個空牢房，直接將張小雨扔了進去，嗤笑道：“救你？想不到你一個小姑娘看起來挺善良的，還能幹出殺人的事來，等下輩子再找人救你吧！”

“誒誒欸!”張小雨撲到牢邊伸手拉住胖衙役衣服，依舊可憐兮兮地說道，“衙役大哥！”

胖衙役嫌棄地回頭看了一眼。

聽說是殺人，張小雨便知道是崔太升一事，但官府捉人，絕對不會搞得和暗殺一樣，加之方才瘦衙役的話，張小雨便能肯定有人借此事發揮，是想要她的項上人頭。

在懷裏摸了摸，一個硬塊觸到手心，張小雨一計冒上心來，將宇文琰給她的那錠銀子掏出塞到胖衙役手裏道：“大哥大哥，你看我這樣，殺雞都能讓雞掙脫了，我怎麽殺人啊？你行行好，在這裏關照關照我，等官老爺審清楚了案子，肯定就放我出去了，倒時候我還要再好好謝謝大哥你。”

胖衙役上下瞧了眼張小雨，忽然瞇眼露出色迷迷的表情，收了銀子還要去摸張小雨的手。

張小雨嚇得一激靈，連忙把手收了回來。

“老實點!”胖衙役又變了連，訓斥道，“犯了罪還想怎麽樣，銀子我收下，頂多給你吃點新鮮飯菜，別的門都沒有！”

望著揮一揮衣袖不留下一句好話的胖衙役背景，張小雨想起上回下毒案那事上官老爺的模樣，不禁感嘆道：“上梁不正下梁正，難得啊！”

環顧了一眼牢中環境，四周還算整潔，磚頭砌的床離地只有半個小臂那麽高，上面鋪著幹草和一床被子。

一扇巴掌大的鐵窗幾乎開在房頂，透進來的光線是牢裏唯一的亮光來源。

張小雨捧臉坐在幹草堆上，閉上雙眼開始冥想，如何宇文琰才能發現她發出的信號來救人。

其實她也沒有真的打殺崔太升，完全就是意外，況且若不是她掙紮，恐怕崔太升就能把她弄死，只是不知道古代有沒有正當防衛這個詞。

但無論有沒有，若是沒有人發現她已經被某些別有用心之人弄到了牢房裏，恐怕就算她連人都沒有碰，死刑也是板上釘釘的事。

此時，三皇子府上。

楚曼舞正和慕雲瑤閑談，楚蘭進來回道：“皇子妃，剛剛衙門尚大人派人來回報皇子妃一聲，張小雨已經被捉拿歸案。過程中並沒有任何人發現，一切都是按照皇子妃的吩咐暗中進行的。”

“好，”楚曼舞滿意微笑道，“你去告訴他，代我謝謝尚大人，也替我轉告尚大人，他是百姓的父母官，人命關天的大事一定要秉公辦理，按照大陳條令來做，只有他做個清廉好官，他在老家的老子娘才能內心安穩，不招致非議。”

楚蘭應聲退下。

慕雲瑤喜不自禁，望著楚曼舞道：“三皇子妃，這可真是老天爺在幫助我們。叫那個崔太升正巧在張小雨離開的這段時間裏死了。”

“正巧，張小雨自己也不願意和旁人說她投奔了誰。”楚曼舞笑道，“這下蘇桂兒和景王都尋不到她，正好給了我們時間送她上路。等悄悄做完了這件事，你我的心頭大患才真叫一了百了。”

見楚輕歌一直未曾露面，慕雲瑤不經問道：“三皇子妃，怎麽不見輕歌姑娘？今日我來府上，爹爹還說替他向輕歌姑娘問好。”

楚曼舞臉色微冷，偏過臉去對慕雲瑤道：“輕歌那丫頭，最近和張小雨又熟絡了起來，竟是有些要原諒她的意思，枉費我一片心疼她的苦心。”

“是這樣。”慕雲瑤寬慰楚曼舞道。“皇子妃不知，輕歌姑娘畢竟被張小雨蒙騙了許久，一時想起以前往事，對她生出寬解之情也是有的。”

楚曼舞嘆了口氣，說道：“她就在自己屋裏，慕姑娘相見便去見她，正好也替我這個姐姐勸勸妹妹，總不能為了旁人傷了姐妹之情。”

“欸。”慕雲瑤起身，行了個禮，便由婢女帶著去尋楚輕歌。

大牢之中，張小雨百無聊賴，只能數著身下有多少根幹草打發時間。

旁邊牢房裏忽然湊過來一個人，向張小雨“霹霹”了兩聲，問道：“餵，你犯了啥子罪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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