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動，讓我看看你的傷。”張小雨心中蓄滿心疼，掛起車內窗簾，提過車內預備照路的琉璃罩燈仔細看了看崔氏的傷口。

輕輕碰了一下，崔氏便發出“嘶嘶”的吸氣聲，顯然是傷得極為嚴重。

崔氏生著一張鵝蛋臉，身量中等，面容沈默溫柔，張小雨越看便越憐她，越憐她心中便越窩火，恨不得立馬就找到崔太升按他給崔氏和兩個小孩子賠罪。

“籲——”

車夫勒馬停住，放下紮腳小凳，打著傘撩起簾道：“張姑娘，富貴酒樓到了。”

張小雨自己先下了馬車，又扶著崔氏的手將她拉了下來。轉臉對車夫道：“多謝老伯，您回去路上也小心。”

按時辰算，富貴酒樓不過將將打烊，張小雨擡頭望去，樓上許多客房還隔窗透著光亮。

敲門不過兩聲，一扇門後便出現了蘇桂兒的臉。

“小雨？快進來！”蘇桂兒猜測道，“是不是又和景王爺吵架了？”

張小雨先進了門，才露出斜後方立著的崔氏。大廳桌上燃著燭火，將她面上的淤青和紅腫盡數置於旁人眼前。

蘇桂兒大驚失色，慌忙拉著崔氏道：“這是怎麽回事？！”

“還能怎麽回事，”張小雨沒好氣地說，“這四周住的人家裏，沒有一個打老婆打得這麽狠的，還能算個人嗎！”

這麽一說，蘇桂兒便也知曉事出為何，環著崔氏的後背的手拍了拍她，遞去一個安撫的眼神。

張小雨道：“崔家娘子，剛剛我在車廂裏聞見你身上有一股藥味，你的傷上抹的是什麽藥?酒樓裏還有一些傷藥，我去給你拿一些吧。”

“抹了些以前赤腳大夫開的跌打油，”崔氏形容憔悴，靠著蘇桂兒一副弱柳扶風的模樣，說話都透著虛弱，“也不是什麽大事，再好的藥，抹了也是三五天消下去，以前都是這樣。”

“好了好了，小雨你再去拿來給崔家娘子上一次吧。”蘇桂兒看不過，見崔氏又有要哭的樣子，連忙將她帶到樓上，叫人打了一桶熱水上來強迫崔氏泡進去。

一場秋雨一場寒，這涼颼颼的天氣，崔氏心情又淤結低沈，保不準便染上風寒。

泡過熱水澡後，張小雨又端來一碗紅糖姜茶餵崔氏服下，見崔氏已經昏昏欲睡，兩人這才退出屋內，悄然離去。

酒樓裏張小雨以前住的房間還留得好好的，夥計一天一次清掃，桌面一塵不染，空氣裏還飄著淡淡的香味。

張小雨一屁股坐到柔軟的床鋪上顛了顛，一股歸屬感油然而生。秋雨打在窗上劈啪作響，張小雨情緒卻不似方才的低沈，反倒有一種“綠蟻新醅酒,紅泥小火爐”的溫暖閑適。

蘇桂兒挨著她坐下，扭身問道：“小雨，你怎麽和崔家娘子在一起？你是不是又和景王爺吵架了？”

提起這茬，張小雨心裏就覺得悶悶的提不上勁，坐起身說道：“我回來的路上遇見的崔家娘子。”

末了，又憤憤地罵道：“宇文琰就是個妄想癥患者！前些日子輕歌說宇文琰對他避而不見，請我在中間拉線見一面。今夜在見面的地方無意間遇見了喬子游和宇文澈，他就疑神疑鬼，問我和他們倆什麽關系。”

感情之事，總是當局者迷、旁觀者清。

蘇桂兒看著賭氣的張小雨，恍惚覺得看到了當初和宇文澈賭氣故意冷臉的自己。

眨眼間數月已過，時過境遷，當初是張小雨幫著自己參謀和宇文澈之間的矛盾，如今倒是反了過來，變成自己幫著參謀張小雨的私事。

“小雨，我覺得你現在不該去想那些太遠的事情。”蘇桂兒靜靜望著她 ，眼神中閃著的光芒讓人不由自主地會選擇相信她，“就像做蛋糕一樣，雖然最後成品上的裝飾很重要，但是總不能連蛋糕胚都沒有，就開始雕上面的花。”

“太遠的事情……”張小雨似懂非懂，心中悵然若失，垂頭望著自己的雙腿發呆。

蘇桂兒道：“你一直都是一個行事利落，絕不拖泥帶水的人，怎麽遇上了楚姑娘就行為反覆起來了？你責怪景王爺錯怪你，覺得你不相幹的人有關系，那你的瞞著她帶來楚輕歌呢，你也強迫他接受你的意願了啊。”

張小雨站起身來，慢慢踱步到窗邊，背著蘇桂兒沈默起來。

自從宇文琰和她表明了心意，所有的事情就像是漩渦一樣緊緊扯住了她的腿，好像叫她無論如何掙紮也逃不出來。

與之相伴的，無論是生活還是感情，張小雨都覺得自己過得十分混亂。她就像是大鬧天宮之後的猴子，被如來佛祖放在手掌心裏戲弄。

支開窗，一陣冰冷刺骨的秋雨被風垂進來，落在了她臉上。張小雨不覺得難受，反倒有些清醒的感覺。

見她如木偶一般不聲不響，蘇桂兒擔憂自己的話說得過重，輕聲喚道：“小雨，你還好嗎？”

張小雨回過頭，神色有些哀傷，“我沒事，剛才覺得腦子裏很亂，現在好多了。”

蘇桂兒關上窗子，擦幹她發上、面上的雨水，“小雨，我一直覺得有一件事很奇怪，藏在心裏很久了，今天想問問你。”

“你說。”張小雨望著她道。

蘇桂兒道：“你是第一次對一個男人心動吧？其實，很多女孩子都會覺得不好意思，會下意識地逃避，更何況景王爺確實是一個難得的英雄。開始我還能理解，但是你為什麽一直不肯承認，不願意和景王爺在一起？”

張小雨理清思緒，慢慢說道：“一開始我真的是因為輕歌。就算是我不考慮輕歌對他的感情……輕歌的身份，她就是景王妃無疑了。而且那個時候，我對宇文琰的感情，說實話，抵不上和輕歌的姐妹之情。”

“那現在呢？”蘇桂兒追問道。

“後來時間長了，我的想法也漸漸變了。”張小雨內心糾結，“輕歌說想做最後一次努力我才會答應她瞞著宇文琰帶他出來見面。他們倆的事我不會再插手了，就該讓他們自己解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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