縱使夜間賓客眾多，店小二腦中還是一下蹦出了楚輕歌的形象。

“記得記得，那位姑娘擱在人群裏特別紮眼，姑娘找那位姑娘有什麽事麽？”店小二問道。

張小雨道：“那位姑娘是我朋友，一桌吃比兩桌熱鬧，她在哪個包廂呢？”

“出了您隔壁，拐角倒數第三間……欸？姑娘不是要去更衣麽？”店小二才反應過來，“順著那條小路，後頭就是了。”

“多謝。”張小雨裝模做樣地跑過去溜了一圈，便轉回樓上尋到倒數第三間，上頭掛著的牌正是“臨水小梅”，兩側掛著“含蕊紅三分，臨風艷一城”的聯對。

張小雨瞧了瞧門，喚道：“輕歌？”

門開了，只見門內女子略施粉黛，雙刀髻上簪著玉器，一身淺月白色衣裳，銀帶顯得腰線窈窕，趁著面上神采飛揚的笑，活脫脫的一個俠道上的美人。

“輕歌，你稍微裝扮起來就這麽好看！”張小雨讚道。

此人正在在東坡酒樓久待許久的楚輕歌，“臨水小梅”的廂房有窗，正對酒樓正門，她一直坐在窗邊瞧著外頭行人來往。

楚輕歌向張小雨微微一笑，問道：“小雨，你是怎麽和王爺說的？若是王爺知道我們倆之間給他下了一個套，他定然會發怒。”

“我剛剛說我肚子疼溜出來的，”張小雨笑得像一只小狐貍，“待會你先去，出門盡頭右拐正數第二間就是了。就說我在樓下遇見了你，叫你一起吃飯。”

楚輕歌過來將張小雨的雙手窩在心前，心中忽然有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盤旋。

張小雨錯認楚輕歌的眼神為感動，安慰她道：“先前我答應過你要離開這裏，但是現在我還坐在這裏和你說話。這是我失信了，對不起你。輕歌，無論選妃之後事情會變成什麽樣，我都想和你依舊做朋友。”

望著張小雨清澈雙眸，楚輕歌一時不知長久以來對她的嫉妒和憤恨是對是錯，躊躇間猶豫著是否要委婉地提醒一下張小雨，近來會有一位太子引薦的大夫去景王府上為張小雨治療面容。

而那個人，則是她的姐姐楚曼舞派去刺殺張小雨的江湖刺客……

張小雨晃了晃兩人交握的手，伸手搭到她肩上裝了一下，一副哥倆好的模樣，“想什麽呢，再不去桌上的菜都要涼啦！”

“那我先去啦？”楚輕歌應聲，收回雜亂心緒，飄然出屋，倩影消失在轉角。

張小雨笑著目送楚輕歌背影消失，臉上的笑容轉瞬消失。

終究還是心動了。

一張張梅花的畫作看完，一句句梅花的詩讀熟，張小雨又捧著自己的臉向外發呆了許久，覺得時間差不多了，這才起身準備回“香夢沈酣”那邊去。

走廊上腳步聲錯雜，張小雨下意識貼著墻走，以免被拐角而來的一群人撞到.

“張小雨？”

迎著熟悉的聲音擡頭，張小雨訝然叫出對方名字：“喬子游？！”

闊別已有半月，前些日子張小雨準備出逃時還想過要不要先去喬子游那裏落腳，最後因為擔心宇文琰追尋過去，兩人先前在富貴酒樓時又有糾葛，因此她擔憂喬子游受莫名牽連而作罷。

沒想到會在這裏恰巧遇到，真是一個驚喜。

“小雨，你不在富貴酒樓了？”喬子游誤以為張小雨現下在此處幫廚。

“不是，”張小雨熱情道，“我在這兒和朋友吃飯，你一個人來嗎？要不我和你一塊吃吧，省的當電燈泡了。”

她最後一句是嘀咕出來的，喬子游並沒有聽清。

兩人還未寒暄盡性，樓梯口那邊便是店小二熟悉的諂媚聲調：“客官裏面請——墨梅廳還在裏間。”

喬子游帶著歉意道：“今日我與人有約，不能與你相談盡歡，不若明日我們再約如何？你仍舊在富貴酒樓麽？”

“這有什麽，來日方長嘛。”張小雨擺擺手，那邊客人上來，卻驚著了張小雨。

原來喬子游所約見的客人不是旁人，正是太子宇文澈。宇文澈身後還跟著兩三個男人，通身都是文人氣派，想必是太子府上的清客。

張小雨看向喬子游的眼神多了幾分暧昧，笑著向他悄聲道：“喬子游，想當初咱們在破廟相遇的時候，你就懷有青雲之志，如今跟隨了太子，今後便可以一展身手，實現你的報覆了。”

喬子游面露千裏馬遇伯樂的歡心笑容，嘴上謙詞道：“不過是偶然結識了太子殿下，若說實戰鴻圖還差得很遠。”

“黃小爺。”

“太……黃小爺。”

兩人皆轉身面向出口，主動和來人打招呼。

宇文澈見到張小雨微微驚訝，隨即笑道：“張小雨，不想在這裏也碰上了。你與喬子游亦是相識，多日未見，看來今日也不盡然皆是壞事。”

氣氛和樂，眾人卻聽身後一疊聲叫喊：“讓讓讓！快讓!”

宇文澈回頭看去，是一個店內的小廝，端著一盤熱騰騰的肉東倒西歪地向他們這裏直沖過來。

過道修得極為窄小，幾人一時達不成默契，總錯不開道讓人過去。眼看著一盤肉就要拍到眾人，說時遲那時快，宇文澈伸手拉住張小雨的胳膊，將她向墻邊一按，自己將她籠罩在了身下。

喬子游眼疾手快，堪堪拉住險些摔跤的失控夥計，保住了人和菜肴。

“你怎麽回事，剛來第一天就沖撞了貴客，還不趕緊道歉!”迎客夥計對著端菜夥計劈頭蓋臉就是一頓罵。

喬子游見眾人都無礙，便道：“雖是食樓，但此處也算是風雅之地，吵吵嚷嚷大動肝火成何體統。這盤菜是哪個廂房點的，快送了過去，免得那桌人等得生氣。”

張小雨定睛一看，夥計手裏的肉卻正是自己方才隨口編理由扯來用的東坡肉。

“你在做什麽？為何還不進來？”

一聲低沈性感的男生吸引了眾人的註意。

宇文澈早已料到宇文溟不會放張小雨一人出來，立即送了護著張小雨的手，拱手道：“十七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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