櫃臺前，蘇桂兒拿著勺子舀了一壺花雕，正欲進後廚，見宇文琰面色不善地從樓上獨自下來，好奇道：“王爺，小雨呢？”

宇文琰頓足，巡視了一眼大廳，不見張小雨的身影。

“她為楚姑娘尋藥去了。”宇文琰撂下句話，便甩袖出門，騎著系在酒樓門前的駿馬揚長而去。

一聲響亮的馬嘶，引來不少大廳中用飯客人的目光。

張小雨自然也聽到了這聲馬鳴，她從後廚的簾內探出腦袋，喊著蘇桂兒道：“蘇桂兒，宇文琰走了嗎？”

蘇桂兒驚奇地望著張小雨，進了後廚，問道：“景王爺已經走了……小雨，你什麽時候進來的，你們倆是不是又鬧脾氣了？”

聽說宇文琰走了，張小雨卻沒有問蘇桂兒時語氣裏的期待，一雙眼裏寫滿了失落傷心，擡手給了自己一巴掌。

蘇桂兒更是驚訝，忙攔下她的手，捏著她的下巴端詳了一會，逼問道：“到底怎麽了，一個說你給楚姑娘找藥去，一個二話不說打自己巴掌，你們倆這是演戲玩呢。”

張小雨也不知如何是好，她在樹林之中，的的確確被宇文琰的話感動到了。不然即便宇文琰為人再強勢，他也不可能押著自己來見楚輕歌。

只是一見到楚輕歌一只胳膊現在不能動作，臉色蒼白的楚楚可憐模樣，張小雨便實在忍不下心現在對楚輕歌坦白，不願讓此刻的楚輕歌雪上加霜。

蘇桂兒拍了怕她的後背，試探著問道：“剛剛兩人回來的時候不是好好的，我看樣子是要和楚姑娘說明白了？為什麽又散了？”

“我剛剛隔著門，看見輕歌自己倒水，”張小雨揪著心說，“她手還沒碰到壺邊，想起自己手受傷了，又換了一只手，臉色白得像雪一樣，我怎麽忍心現在和她說這樣的事。”

蘇桂兒搭著張小雨的手，柔聲勸她道：“小雨，你的心地太過善良了。如果現在換一種情況，是景王爺受重傷，他苦苦哀求你留下來，而楚姑娘毫發無傷，你會怎麽做？”

張小雨猛然擡頭，怔怔望著蘇桂兒，心中隱約有了答案，卻不願去承認。

“這是你的毛病。”蘇桂兒苦口婆心，“小雨，你真的很單純善良，還有些俠義風範。就像你的名字，潤物細無聲，可是你不能只看到比較痛苦，付出比較多的那一方，你這樣會傷害景王爺，而且很過分。”

說罷，蘇桂兒便起身將做好的藥膳裝到盤中，轉身向外走，“小雨，你好好想一想，我上去先替你談談楚姑娘的口風，看她會是什麽反應。”

如果楚輕歌在張小雨面前露出陰暗的一面，張小雨這份糾結的感情，也能守得雲開見月明吧。

這般想著，蘇桂兒敲響了楚輕歌的屋門。

楚輕歌知曉是蘇桂兒來送藥膳，便喊道：“是蘇姑娘嗎？請進。”聲音中透著虛弱。

蘇桂兒推門進去，把膳食端到楚輕歌床邊，布置好一切，自己便拿來凳子坐在楚輕歌床頭，望著她微笑。

楚輕歌被她看得不自在，先前她便知道蘇桂兒對自己有所懷疑，此時便覺得蘇桂兒是別有用心，先開口問道：“蘇姑娘可有什麽事？”

蘇桂兒淺淡一笑，避而不答，反問她說：“楚姑娘，藥膳可還合胃口？帶病之人不宜吃清淡的，所以嘗起來可能有些不好。”

“不會，蘇姑娘手藝很好，”楚輕歌笑道，“看來小雨真的很厲害，將蘇姑娘也教成了可以獨當一面的巧手。”

先前與楚輕歌交談，蘇桂兒便發覺她心思深重，若是不放出些厲害的招，是從她嘴中套不出什麽話來。

待楚輕歌吃完，蘇桂兒收好東西，重新做回床榻旁，望著楚輕歌認真道：“選妃日期將近，不知楚姑娘可有所打算？”

雖明知所提之事有關張小雨，楚輕歌扔擺出無辜情態，好奇道：“選妃無非禮數需要格外在意，還有什麽需要打算的嗎？”

蘇桂兒不與她纏鬥，直言不諱，“若嫁給太子，小雨的身世有些不夠；若說嫁給三皇子，令姐做出的事情，不便多言。楚姑娘，你對景王爺執念深重，能接受和小雨共侍一夫嗎？”

楚輕歌還是一副大度的模樣，拿出以前對張小雨的說辭，向蘇桂兒重覆了一遍，大有她已是景王府女主人的架勢。

蘇桂兒早知她會如此做答，但笑不語，只看著楚輕歌，眼神中略略顯出怪異的神色。

“蘇姑娘為何這樣看著我？”楚輕歌不解其意，“可是輕歌說錯了什麽？”

“楚姑娘說得很好，”蘇桂兒望著她，眼中光芒鋒利，“只是楚姑娘，當真那麽自信自己會是景王妃？”

楚輕歌不禁大驚失色，追著她的話問道：“景王爺另有人選？”

話一出口，楚輕歌便有些後悔，覺得自己被蘇桂兒牽走了話頭。

不想蘇桂兒接下來的話，更叫她心驚肉跳。

“新的人選倒是沒有。”蘇桂兒頓了頓，“只是我看景王爺的意思，他好似鐘情於小雨，若是選妃，只怕會讓小雨做正室。”

實際上，宇文琰對張小雨的感情這些日子以來，楚輕歌看得一清二楚。只是她自己不願相信，且仗著自己的身份，覺得無論如何她的位份都會比張小雨只高不低。

如今蘇桂兒的一席話，卻讓楚輕歌再難以活在自己的世界之中。

張小雨和蘇桂兒朝夕相對，自然與她更加親近，若此話是張小雨所言，莫非是宇文琰親口所言……

“這話是什麽意思？”楚輕歌起身扣住蘇桂兒的肩膀，眉宇間神情激憤，“這些話都是張小雨和你說的嗎？還是你瞧出來的？”

蘇桂兒冷眼看著楚輕歌情緒失控，心知肚明她本性便容不得旁人和她分享宇文琰，終究是為情所傷，變成一個偽善的，心腸險惡之人。

“事情真相與否，我是局外人，楚姑娘應當更明白才是。”蘇桂兒拉下楚輕歌搭在肩上的手，端著餐盤飄然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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