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落日升，晨露清寒。

宇文琰的生物鐘在卯時前一刻準時應答，枕上猶有淚痕。

我是……又夢到娘親了嗎？

宇文琰尚未睜開雙眼，覺來眉頭暈重，可昨夜種種，竟只記得腦中有兩股神思似在打架，在那之後的事，卻什麽都想不起來。

剛想揉揉太陽穴，宇文琰忽覺自己的右手正被夾在什麽溫熱之中，心下正奇怪，宇文琰張開雙眼漸漸對焦，竟在自己床上瞧見了還在熟睡的張小雨！

這是怎麽回事！？

宇文琰心裏陡然一驚，此時看見張小雨在這個地方，著實被嚇了一跳。

除卻被驚嚇到，宇文琰現下還有一個念頭竟是想往後躲避，可他身體正僵硬挺直，連將手抽出來的動作都做不到。

“你！”

起居室被簾幕遮蔽地嚴實，晨光並未照進來。張小雨腦中一直存著“趕快溜走”的念頭，也一直睡得香甜。此刻忽聞一聲驚呼，張小雨立時睜開了眼，正正對上宇文琰驚駭的目光。

我是誰？

我在哪？

我要做什麽？

若說張小雨睜開眼只是身體本能的反應，那麽同宇文琰對視片刻，張小雨便什麽都記起來了。

“我、我我…王爺早上好，您醒挺早啊——”

“你為何在本王床上！”

“我、我不是，我沒有，不是你想的那樣！”

張小雨醒來後，宇文琰也逐漸回過了神，他狠狠將手從張小雨臂彎抽出，臉色青白地坐起身，待發現自己和張小雨的衣服都穿在身上時，心頭一塊石頭才落了下來。

“不是本王想的哪樣？！”

“您，您腦子裏想些啥，您自己沒點數嗎……”

張小雨聲音越說越小，言語間也直起身子，開始整理衣領。二人眼下坐在一張床上，出乎意料地，宇文琰竟對此無甚反感。

“咳，王爺，我、我們要不先下去，下去再說？”

張小雨整理好衣服，意識到坐在床上實在不是一個適合談話的場景，宇文凝目註視著她，算是默許。

張小雨飛快地穿好鞋子，站在桌上倒了杯茶水，遞給宇文琰。

宇文琰僵硬著坐在梨花木椅子上，下意識地就要接過，張小雨卻忽地把杯子移到自己嘴邊，仰頭咕嚕咕嚕灌了下去。

“……”

“我、我突然想起這是隔夜的冷茶，哈哈，哈哈。”

張小雨喝完冷茶，渾身一個激靈，神思徹底清醒，站在宇文琰面前開始解釋。

“王、王爺，實不相瞞，我其實是被你親手弄上床的——”

啪！

張小雨話音未落，宇文琰立時在桌上拍了一掌，唇角微微一勾，渾身上下散發出凜冽殺氣。

張小雨咽了聲口水，按耐著壓力，繼續道，“您、您昨天在院子裏神志不清，非要拉著我，不要我走——”

嚓——！

這次，是茶杯碎了。

宇文琰對這番說辭丁點不信，眸子裏的怒火似乎要將張小雨燃燒殆盡，張小雨嚇得縮緊了身子，雙唇不停地顫抖。

“我、我昨天從賬房出來要去庫房，可找不見路，路過院子，恰巧看見王爺你在裏面，就想過來問、問路……”

“呵，你倒是會戲耍本王。”

“怎敢！我所言句句為真，對了，院中應該還有我落下的賬本！”

張小雨想起了關鍵證據，拔腿就跑，前去院落尋找。

梧桐樹下，已有幾個小廝備好洗漱用具和熱水，正等著王爺來喚，此時忽見一女子從王爺房裏沖出，緊接著自家王爺也黑著臉出來，身上斜斜披著個外衣，頭發也不周整。

端著臉盆的小廝被這情形驚地手下一抖，臉盆“砰”地應聲落地。

張小雨卻來不及關註這些，循著記憶在樹下找到昨日丟掉的賬本，以及碎在一旁的桂花糕，這便呼喊著，示意宇文琰來看。

“王爺你看！就是在這裏，您把我拖進房去的！”

宇文琰見張小雨在眾人面前喧嘩，不由眼皮子暴跳，嘴角抽搐不止。

“住嘴！”

“我、我沒有說謊，除卻賬本……對了，您還可以問問昨天的賬房先生，便知我所言非虛！”

宇文琰也看到了張小雨手中舉著的賬本，加之自己確實記不起昨夜到底怎麽個狀況，心中便隱隱生出一絲動搖。

“來人，去把昨夜在賬房的人叫去垂花門，本王倒要看看，你究竟在圖謀些什麽！”

垂花門……

張小雨聞言，只覺這個地點莫名熟悉。待低著頭一路隨宇文琰走到那兒時，方意識到，自己第一次進入景王府遇見白護被斬，便就是在垂花門處！

今日，怕是難以善了。

早上明明無風，張小雨卻覺得脊梁骨都劃過陣陣冷意。未等太久，幾個紅著眼的賬房先生便被喚了過來，恭敬同宇文琰見禮。

宇文琰撇撇手，指著張小雨正色道，“昨日你可見過她？”

“回稟王爺，昨晚上在賬房裏，我們都見過張姑娘。”

“之後呢？”

“之後……賬房中人都去了庫房查驗，張姑娘落了單。我們到庫房後一邊幹活，一邊左等右等，卻偏偏沒見著張姑娘，便猜想她回去睡了。”

借您吉言，我可真真是回去睡了！

張小雨暗暗腹誹著，偷偷擡起頭，留意觀察宇文琰的臉色。

宇文琰聽完賬房先生的證言，內心已對張小雨的話信了一半。可說真如張小雨所說……自己怎會強拉著她，還拉到了床上、共度一夜！？

更令宇文琰驚悸不安的是，清晨在床上同張小雨對坐，自己竟沒有心生憎惡，而面對其他女子時，那可是連握手觸碰一下都忍不了的。

我，昨天究竟怎麽了？

仲秋的早晨已能呵出白汽，賬房先生被緊急叫出來時只穿了一件單衣，現在正一旁站著直打哆嗦。

宇文琰臉色變幻地精彩，卻沒了發怒的征兆，賬房先生見狀，遲疑道，“王、王爺可還有吩咐？”

“你回去做事吧。”

“謝謝王爺，小人告退了！”

垂花門前，一時寂靜無語。張小雨猜想著，宇文琰能放賬房先生回去，便算是已認可了賬房先生的話，今天自己應當不會成為第二個白護了。

“王、王爺，那個……我也回去做事了？”

宇文琰正閉目思忖，聽到張小雨的問話，倏而面色一沈。

“本王讓你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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