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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擲杯離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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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懷舸叮嚀完最後兩句,便走到宇文琰跟前,雙臂環抱過去,覆重重拍了拍宇文琰的背。

“謹慎些沒錯,阿琰,別讓舅舅在外邊擔心。”

自午後見到江懷舸,距此時不過半日,竟就面臨離別。宇文琰壓下心中所有的思緒,摟過江懷舸後背,學著舅舅的動作也重重拍了幾下,示意他安心。

“舅舅,下回見你,阿琰要同你喝酒。”

“好小子,那你要請烈酒!”

“嗯,我在府裏備齊整了,就等舅舅常來。”

“哈哈哈,好!外面風大,阿琰進去吧。”

江懷舸酣笑幾聲,就松開了臂膀,示意宇文琰回府。宇文琰卻先替舅舅緊了緊狐裘的領口,確定好不會進風後,才認真點了點頭,轉身進了景王府。

莫使匆匆細雨散,今夜裏,月嬋娟。何處相思?皎皎晚雲間。

江懷舸靜靜立在門前目送著宇文琰進去,那背影堅挺,一如君子筆下傲骨迎風的松。

待黑色背影越來越遠,直到與夜色幾乎融為一體再看不分明時,江懷舸輕輕晃了晃腦袋,不知想到什麽,輕嘆一聲,轉身從景王府門前離去。

青溪鷗鷺卿尚小,去翩翩,點輕煙。人事淒涼,回首便他年。

便他年。

“嚓——”

隨著宇文釋的冰裂紋酒杯脫手而落,皇宮內苑中,正觥籌交錯著的中秋家宴仿佛被按了暫停鍵,歡鬧的宴席間驀地無聲。

坐在近桌的小皇子甫在牙牙學語,此時似是被突如其來的寂靜嚇到,竟張開小嘴,就要哇哇大哭。

小皇子的母妃見狀,忙在腰後掏出個粉彩燒制的小獸,舉到小兒面前,輕聲哄著他安靜。

除卻小皇子這邊,眾人一時都摸不準皇上摔杯的意思,席間竟久久無話。

“一時手滑,朕有些累了,你們繼續。”

“兒臣恭送父皇。”

“臣妾恭送皇上。”

宇文釋擺了擺手,面部神色無甚異樣,在此起彼伏的恭送聲中從家宴離去。大太監來福忙小碎步跟上,殷切問道,“皇上,咱擺駕去哪兒?”

“倦勤齋。”

“遵命。”

空裏流霜,月華流照。來福已指揮著太監備好鑾駕,宇文釋卻忽地想在宮中走走。

“朕走著去。”

“奴才遵命。皇上,您可要披件衣裳?”

“不必。”

宇文釋說罷,便邁步走向禦書房,來福聞言,也不再多話,垂首默默跟在宇文釋後頭。

方才在家宴上,宇文釋當真是手滑才摔了那盞冰裂紋的杯子,只不過隨後見到眾人反應,宇文釋也沒了繼續待在家宴的興致。

父慈子孝,妃嬪和睦,太子與三皇子兄友弟恭……在中秋這一特定場景之下,皇宮中的每個人都盡職盡責扮演著自己的角色。就連不經人事的小皇子,都得在母妃的教導下學會破涕而笑,不能由著性子、隨心所欲地哭。

宇文釋微微撇了撇嘴角,諷刺似地勾起一抹弧度。

為何要覺得中秋家宴無趣呢,席上每個人,包括自己,不都明明樂在其中麽?

幾步路之後,宇文釋便回到了禦書房的倦勤齋。來福適時奉上一杯熱茶,見宇文釋臉色正常,沒有不虞,便恭聲開口,“皇上,今兒跟著十七爺的影子,已經回來了。”

“叫他進來吧。”

宇文釋坐在案前,呷了一口熱茶,右手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一塊素玉。那玉被雕成了一尾大頭魚的模樣,玉色通透,在夜裏竟還發出泛著若有若無的暖白色熒光。

“屬下參見皇上!”

“講。”

“十七爺今日午後出府,同母家舅舅江懷舸去了皇陵拜祭,在敬獻殿待的時間並不久。”

“就這些?”

“是……今日就這些。”

宇文琰只要人在盛京,每年中秋都是照例要去皇陵拜祭的,宇文釋未能聽到一點兒新鮮的消息,心中有些不悅。

“你下去吧。”

“……皇上,關於十七爺還有件事,近日也有了消息!”

“講。”

“是先前您吩咐過的,要屬下去查江州城趙縣令的女婿……”

聽到這個消息,宇文釋才有了些精神,手下停了摩挲素玉的動作,身體微微前傾,凝神聽暗衛道來。

“……那趙家女婿原名唐孤,入贅趙家後改叫趙孤。其父早年死於戰亂,其母常年臥病在床,他自己是在江州一帶做些碼頭生意的。”

“只這些?”

“趙孤能被趙大小姐看上,據說是因為性格憨厚,面貌清秀……”

暗衛一邊回著話,一邊把頭越垂越低。在江州城打探趙孤這個人時,得來的一切消息都只能將他拼湊成一個平淡無奇、毫無汙點與疑點的普通人——而這個結果,好像既不符合預期,也不符合皇上的要求。

果不其然,宇文釋聽完暗衛的匯報,竟似被氣笑了。

“好一個‘面貌清秀’。你倒說說,小十七在帳篷中同這個面貌清秀的趙孤,做了些什麽?”

暗衛自是不敢答話,趕忙雙腿跪下,磕了一頭,將上身伏在地上。

“皇、皇上息怒,這個趙家女婿人際關系極其簡單,父親早死,家中除卻病母也沒有旁人。屬下無能,多方探查也只能獲得這些……”

“你方才說,他原名姓唐?”

“對,唐孤入贅趙家後,才改姓為趙。”

宇文釋瞇起眼睛,眸中閃著如黑曜石般的明亮,若有所思。

“父親姓唐,死於戰亂……呵,舊事一樁,小十七是怎麽找到姓唐的人……”

暗衛靜靜伏著,不敢妄自揣測皇上的心思。宇文釋覆又端起茶杯,許是因著天氣,許是隔得時間過久,熱茶已經涼了。

宇文釋卻沒有吩咐來福重換一杯,只啜了一口冷茶,對暗衛冷聲道,“既然查不清楚……也不必再查了。做掉吧。”

誰知,暗衛聽了宇文釋的命令,竟跪伏在地微微發起抖來。

“皇、皇上,這個趙孤,現下已帶著他娘子從碼頭出海,道是要三四個月才回……”

“嚓——!”

一聲清響,宇文釋手中茶杯也摔在了倦勤齋地上,而這回不需過多猜度,從杯盞碎成渣滓的力度便知,天子發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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