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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刺客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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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門,乃江湖最大的暗殺組織。唐門殺手不僅人數眾多,技藝水平也在武林上流,刀槍劍斧針翎釘棘,俱細分了門類培訓專研。

同時,為了保證頂尖殺手不背棄叛離,唐門還制定了一系列的門規與懲戒舉措,又以管理嚴苛聞名江湖。

根據趙孤所言,其父能接到行刺皇室、甚至是先帝的單子,那麽其父必是唐門頂尖高手,人事記錄必將在唐門留底!

“舅舅,唐門中人接的單子,在唐門交易冊上怎會沒有記錄?”

“若按常理,必有記錄。”

“沒錯。所以說,莫不是二十年間隔太久,舅舅一時尋不見……”

“阿琰。”

見宇文琰猶在不解,江懷舸勒住胯下的踢雪烏騅,示意宇文琰停駐片刻,聽自己提出一個假設。

“第一種情況,其父通過唐門接單,那麽唐門交易冊上,必然存在趙孤之父唐滁的記錄。”

“是。”

“第二種情況,唐滁私自接了個大活兒,刺殺先帝、或是刺殺先帝和婉柔,那麽唐門交易冊上不存在這一單,但一定存有唐滁此前其他的記錄。”

“是。”

“阿琰,你聽好。我前面說的‘存在’,都是指曾經存在過。”

宇文琰點了點頭,示意自己明白,忽又搖了搖頭,江懷舸被他這兩個連續的動作弄糊塗了。

“哪裏不清楚?”

“存在,不就是指在特定時空留存過,舅舅為何要強調這個?”

“若彼時彼地,唐滁的記錄曾經存在,今時我就必然能通過唐門的交易冊,從蛛絲馬跡中覓得蹤影。”

“嗯,這個道理我懂,但舅舅想說明什麽?”

天上烏雲滾滾,踢雪烏騅打了個呼哨。江懷舸凝了凝神,緩緩對宇文琰說出一個解釋。

“唐滁存在過,但唐門的文本記錄冊上,沒有一點兒關於‘唐滁’的蛛絲馬跡,這是個悖論!對此我只能想到一種回答,那就是,唐滁的一絲一毫全部被人抹幹凈了。”

聽罷江懷舸這個假設,宇文琰不禁倒吸一口涼氣。

一個人,曾經存活於世,留下過印跡,有過羈絆。但多年以後,關於這個人所有的印跡、羈絆、習慣全部被抹殺,仿若從未存在……

是嗎?

印跡被抹去,人的存在就無法得到證明了嗎?

宇文琰暗自想著,忽地靈光一現。

“舅舅,或許您還漏了些信息,只查唐門交易冊,怕是不夠全。”

“嗯?”

“您說,文字記錄查不到‘唐滁’?”

“沒錯。”

“一個人曾經存在過的痕跡,除了文字記載,還在於他人記憶之中。趙孤不就是最好的佐證?除了趙孤,想必還有其他人記得唐滁——”

宇文琰尚在蹙著眉峰,向舅舅訴說自己的思路。江懷舸看著眼前的人兒認真細致、邏輯縝密,表達頭頭是道,突地生出幾分為人長輩的驕傲。

“阿琰思路開闊,這樣想,很對。舅舅高興,也真的替你母親高興。”

“舅舅,我……”

江懷舸流露出這般情緒,宇文琰內心卻是悲喜交加。

悲莫悲,稚童時父母逝去,再無機會聽一句親口誇讚。喜莫喜,少年即軍中歷練,如今所得終不負長輩之寄托。

江懷舸見自己一句話,竟惹得宇文琰中途凝噎,忙收歸正題。

“扯遠了,我同阿琰來講。”

“……嗯。”

“阿琰先說說,除卻趙孤,還有誰記得唐滁?”

“親朋之中,至少還有……趙孤的母親!”

“是了,那阿琰就沒有想過,我是如何得知趙孤是唐滁之子的?”

江懷舸這一問,倒真真把宇文琰問住了。宇文琰細細回憶著白鹿潭之事,卻半分也想不起來。

“趙孤……好像沒同我講。舅舅,你就別賣關子了。”

江懷舸眉腳輕輕一揚,勾唇一笑。

“江州城偶遇趙孤,我曾問他婚配否,母親病好了沒有,他答曰母親仍舊臥床,自己不日將迎娶趙縣令千金,還道要請我喝喜酒……趙孤婚事你當是知道的。”

“嗯,我知曉。”

“我見他一直記著滴水之恩,又左右無事,便去探望了下他的母親,也就是,唐滁的妻子。”

宇文琰聽到這兒,忽覺幾個彼此斷裂、但互有關聯的碎片,終於要拼在一起,內心已差不多猜到江懷舸接下來要說的內容了。

“我敲門時,且猶疑趙孤之母是否還記得我,誰知她一見我,竟要跪下感謝,而多年前我不過對孤兒寡母略施援手。”

“舅舅心善,好人有好報。”

“或許吧…她對我感嘆道,‘幸虧趙孤沒走他爹老路’,我也一時多嘴,問了句趙父是如何去世的……”

江懷舸講到關鍵之處,宇文琰不由屏息凝神,等著下文。可緊接著,江懷舸長嘆了一口氣。

“趙孤母親只對我做了個動作,道這是唐滁失蹤前同她做的。其他的事,她只道多說無益,於是再無二話。”

“那個動作,便是手指青天?”

“是了。我覺得奇怪,見她不願多聊唐滁生前事,便又去了江州城,詢問趙孤——”

“而趙孤……或是因為年輕,或是感念您的扶助,才和盤托出?”

江懷舸點點頭。宇文琰聽罷,眉目凝結地更深了些,本以為舅舅是從江湖朋友那兒得知趙孤與唐滁的消息,誰知竟是好人好報,外加無巧不成書,才使得這些碎片拼成了完整的圓環!

“阿琰失望了?”

“確實有些失望…趙孤母親這條線,算是斷了。”

“嗯,所以阿琰,你還要說我查的信息不全嗎?”

宇文琰梳理著自己先前的思路,人存在於他人記憶中,最親近的“他人”當是親朋,親人說完了,朋友……

“舅舅,唐滁的朋友是否不好探查?”

“不錯。唐門刺客行事,若想得手後還留著性命,社會關系自然是越少越好。不僅要少,或許還要內隱於地下,不為人所知。”

“阿琰明白了。經年已過,記得唐滁的人……太少,也無從找尋……”

天空變得灰蒙蒙,去皇陵的山間路上有大塊的烏雲游蕩,壓著兩側樹林,也壓得人心郁郁。

宇文琰起初不相信,也因著心底存了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憂慮,始終不願相信唐滁的信息會遍尋不見。

而眼下種種,卻不由得他不信了。

“舅舅,按照你這種設想,唐滁在唐門的文字記錄果真被人盡數抹去,那是誰幹的,莫不是白貴妃或泰王——”

宇文琰暗暗壓下心底那一縷不願去細想的憂慮,正兀自分析,卻被江懷舸打斷。

“阿琰,你當真不曾懷疑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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