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秋雨霏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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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溫文爾雅，正挺直脊背，曲膝跪在殿上的男子，便是大陳的當朝太子，宇文澈。
東宮前殿，皇後葉氏搭著個宮女的手端端落座，靜靜瞧了會面前的儲君。
“都退下吧。”
一幹宮女太監聞言，這便低著頭，小步邁出門去。
小雨霏霏，輕寒淒惻。宇文澈的護衛守在殿外，目視著朱紅色殿門漸漸合上，將宇文澈直挺如松的背影一點點吞噬——直至一縷明光都不再露出。
殿內燈火如星，宇文澈垂首看著鋪地金粉，恭敬同葉氏作答。
“太子殿下，方才在做什麽？”
“回稟母後，兒臣在書房讀書。”
“哦？好端端讀個書，怎把袖子讀濕了。”
宇文澈面上不顯，右手卻微微一動，下意識地想將袖口藏到身後，又生生忍住。
“太子殿下朝皇上見禮時，雙手也會亂動嗎。”
“兒臣知錯。”
葉氏聽見這話，唇角似乎動了一下，轉瞬又恢覆到微微抿唇的位置。她站起身，緩緩走到宇文澈面前。
“太子殿下，擡起頭來。”
宇文澈快速眨了兩下眼，這便依言，擡頭望向自己的母後。
歲月總是寬待美人，光陰荏苒，葉氏的臉上卻沒有留下幾道痕跡，再配上精致典雅的妝容，真是一派風華無雙。
“告訴母後，你何錯之有。”
“雨水沾衣，儀容不整。右手作動，禮數不周。”
“還有呢？”
宇文澈聞言，雙目視線投註在葉氏鼻尖，右手在身側悄悄攥成了拳，拇指指甲深深頂著掌心。
“兒臣知錯，請母後責罰。”
葉氏見宇文澈只在重覆認錯，並沒有回答自己的提問，忽地嘴角上揚，綻開一個微笑。
“太子殿下還沒有回答，袖子是如何弄濕的。”
“方才聽聞母後前來東宮，兒臣從書房出來，過連廊時走得急了些……”
“好一個‘急了些’。太子殿下，宮內疾行當作何解釋？”
“兒臣知錯。兒臣只是不想讓母後久等，恐對母後不敬……”
“那麽，第一遍問你袖子如何濕了，太子殿下沒有作答，便是恭敬？”
窗外雨聲霖鈴，該是雨滴敲落在了殿前掛著的青玉鈴鐺上。宇文澈一邊望著葉氏鼻尖，一邊兀自想著，這雨，一時半會怕是不會停。
“儀容不整，禮數不周，宮內疾行，尊長不敬。殿下自個數數，方才到底犯了幾個錯。”
“兒臣知錯。”
“你……可是太子啊。”
宇文澈聽到這句，心中不可遏制地一震，拇指指尖更深地戳向掌心，隱隱能猜到葉氏接下來要說什麽。
果不其然，葉氏微微蹙起黛眉，薄唇輕啟，吐出一句宇文澈自小聽到大的話。
“看看你自己，哪裏有個太子的樣子。”
竟是同記憶中分毫不差……宇文澈忽地垂下了頭，掩蓋住唇邊勾起的一抹嘲諷微笑，剎那後迅速擡頭，繼續恭敬道，“母後，兒臣知錯。”
“太子殿下，日後當謹記今日之過，不可再犯。”
“兒臣謹遵母後教誨。”
葉氏說完這幾句，終似滿足了一般，不再糾結這個話題。待款款前行幾步，葉氏背對著宇文澈站定，卻仍沒有叫宇文澈起身的意思。
“近日三皇子，倒是常跟景王爺走動。”
“兒臣知悉。”
“太子殿下，也該多上點心才是。”
“謝母後提點，待中秋過後，兒臣便去探訪十七叔。”
“嗯。”
皇後與太子母子倆背對彼此，互相看不見對方表情，卻形成某種默契般，佇成了兩尊雕像，殿內一時沒有人開口。
雨聲不止，燭火搖動，葉氏率先打破了沈默。
“喜雨清涼，太子殿下今夜……便在前殿思過吧。”
“兒臣謹遵母後教誨。”
葉氏舒出一口氣，緩步走到殿門，伸出帶著金玉指套的食指輕輕敲了兩下，外面的小太監聞聲拉開朱門。
清寒的涼意迎面襲來，有宮女適時為葉氏披上一件外袍。又三兩步，葉氏上了轎子，一幹宮女太監這便跟著葉氏從東宮離去。
“恭送母後。”
宇文澈脊背不彎，默默聽著外面的動靜。待前殿重歸寧靜，宇文澈身上突然被人披上件沈甸甸的厚衣，眼前則浮現出用銀線繡著飛魚的衣服紋樣。
心知來人是誰，宇文澈不覺彎下了腰，放任自己向前傾斜。
“殿下？”
“秋雨連綿，看似要下一整夜。”
“是。”
護衛調整身形，緩緩改為雙膝跪地，讓宇文澈的頭枕在自己肩上。
“雨不止。”
“是。”
“鴻漸兄，我好累。”
護衛眼神暗了暗，用手順著宇文澈的後背，寬慰道，“殿下且等等，硯臺裏還存著您親手接的無根水，正等著化墨呢。”
檐下淅瀝度秋聲。隨著一下下的拍背動作，良久之後，宇文澈松開緊握的拳頭，將頭從護衛肩膀擡起。
“雨會停。”
“是了。”
護衛望向宇文澈，只覺自己撞進一雙湖水般澄澈的眸子裏，一塵不染。不約而同地，二人又是相視一笑。
芰荷香裏散秋風，芭蕉葉上鳴秋雨。[ 改自石孝友：《踏莎行沈水銷紅》: ] 這一場淅淅瀝瀝的小雨，竟斷斷續續下了兩天三夜。
第三日天氣放晴，海棠居正廳內，老太醫提了個藥箱，前來覆診。
老太醫慢慢解開張小雨肩頭、左手纏著的紗布。紗布下方，新肉已經長出，傷口處結的痂也開始發硬。
“姑娘恢覆得很好，想必生理機能和新陳代謝能力，都要好於常人呀。”
“嘿嘿，我新陳代謝能力確實好，每頓飯吃飽了就想跑茅廁去拉……”
“咳，咳咳！姑娘真會說笑。看這狀況，每日可以停藥了，人也能正常活動，但紗布最好還是再纏一周。”
“好的，謝謝大夫您啦！”
太醫笑著擺擺手，這便收拾起桌上的枕腕腕墊，張小雨瞧著太醫要走，忽覺自己似乎忘了點什麽。
“對了大夫，我好像還有件事要請教您……”
“姑娘請說。”
“您稍等片刻，容我想想……誒對了！今日我不需要去給景王爺放血？”
“藥引加固，尚需幾日，到時老夫再來拜訪。”
“哦哦，原是我記錯了……”
張小雨撓了撓頭，隱約感覺忘了的那件事應當不是放血，然而眼下卻死活想不起來忘掉的究竟是哪件事了。
“姑娘可還有問題，若是沒有，老夫便告辭——”
“有！那個……若是到了時間，卻沒有給升天仙子餵血，它就會罷工嗎？”
“升天仙子之功效，除卻醫仙，旁人都不清楚。遲延一兩日有無副作用……老夫也不敢妄加猜測。”
“啊，原是這樣！”
張小雨硬扯來升天仙子的話題，但仍舊想不起之前要問的事，這便打算放棄，起身送老太醫出門。
“今日麻煩您了，我來送送您……等等！”
老太醫被張小雨這一聲吆喝，嚇得周身一僵。順著張小雨目光，老太醫便瞧見了窩在庭院一角的海棠居鎮院之光——鹿緊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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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殿下，擡起頭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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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訴母後，你何錯之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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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呢？”
宇文澈聞言，雙目視線投註在葉氏鼻尖，右手在身側悄悄攥成了拳，拇指指甲深深頂著掌心。
“兒臣知錯，請母後責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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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聽聞母後前來東宮，兒臣從書房出來，過連廊時走得急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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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兒臣知錯。兒臣只是不想讓母後久等，恐對母後不敬……”
“那麽，第一遍問你袖子如何濕了，太子殿下沒有作答，便是恭敬？”
窗外雨聲霖鈴，該是雨滴敲落在了殿前掛著的青玉鈴鐺上。宇文澈一邊望著葉氏鼻尖，一邊兀自想著，這雨，一時半會怕是不會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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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不其然，葉氏微微蹙起黛眉，薄唇輕啟，吐出一句宇文澈自小聽到大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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竟是同記憶中分毫不差……宇文澈忽地垂下了頭，掩蓋住唇邊勾起的一抹嘲諷微笑，剎那後迅速擡頭，繼續恭敬道，“母後，兒臣知錯。”
“太子殿下，日後當謹記今日之過，不可再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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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聲不止，燭火搖動，葉氏率先打破了沈默。
“喜雨清涼，太子殿下今夜……便在前殿思過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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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寒的涼意迎面襲來，有宮女適時為葉氏披上一件外袍。又三兩步，葉氏上了轎子，一幹宮女太監這便跟著葉氏從東宮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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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文澈脊背不彎，默默聽著外面的動靜。待前殿重歸寧靜，宇文澈身上突然被人披上件沈甸甸的厚衣，眼前則浮現出用銀線繡著飛魚的衣服紋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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護衛眼神暗了暗，用手順著宇文澈的後背，寬慰道，“殿下且等等，硯臺裏還存著您親手接的無根水，正等著化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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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醫慢慢解開張小雨肩頭、左手纏著的紗布。紗布下方，新肉已經長出，傷口處結的痂也開始發硬。
“姑娘恢覆得很好，想必生理機能和新陳代謝能力，都要好於常人呀。”
“嘿嘿，我新陳代謝能力確實好，每頓飯吃飽了就想跑茅廁去拉……”
“咳，咳咳！姑娘真會說笑。看這狀況，每日可以停藥了，人也能正常活動，但紗布最好還是再纏一周。”
“好的，謝謝大夫您啦！”
太醫笑著擺擺手，這便收拾起桌上的枕腕腕墊，張小雨瞧著太醫要走，忽覺自己似乎忘了點什麽。
“對了大夫，我好像還有件事要請教您……”
“姑娘請說。”
“您稍等片刻，容我想想……誒對了！今日我不需要去給景王爺放血？”
“藥引加固，尚需幾日，到時老夫再來拜訪。”
“哦哦，原是我記錯了……”
張小雨撓了撓頭，隱約感覺忘了的那件事應當不是放血，然而眼下卻死活想不起來忘掉的究竟是哪件事了。
“姑娘可還有問題，若是沒有，老夫便告辭——”
“有！那個……若是到了時間，卻沒有給升天仙子餵血，它就會罷工嗎？”
“升天仙子之功效，除卻醫仙，旁人都不清楚。遲延一兩日有無副作用……老夫也不敢妄加猜測。”
“啊，原是這樣！”
張小雨硬扯來升天仙子的話題，但仍舊想不起之前要問的事，這便打算放棄，起身送老太醫出門。
“今日麻煩您了，我來送送您……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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