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芳時已換
關燈
小
中
大
宇文溟喃喃出那一句，景王府的馬車卻沒有任何停頓。不多時，地上便只剩碾過的車轍與馬蹄印痕。
“阿舞，十七叔他……並不看好吾。”
“殿下？”
“十七叔挑明了說，吾之抱負……不適其位。”
楚曼舞著實沒想到，宇文琰將旁人支開，竟是要同宇文溟開誠布公。現下宇文溟這般喪氣，楚曼舞能做的，卻十分有限。
“阿舞，吾不甘心。”
楚曼舞聽了，用手包住宇文溟緊緊攥著的拳頭，又輕輕搖了搖，示意宇文溟放松，自己一直都在。
“不管殿下做什麽決定，阿舞都在這，陪著殿下。”
“十七叔若不支持吾……吾能有所作為之處，便只剩朝堂。”
楚曼舞知道宇文溟所圖之事，但對於王親與朝堂勢力，卻並不通透。聞言，楚曼舞便只靜靜陪宇文溟站著，沒有作聲。
“阿舞，吾做的任何決定，你都支持？”
“嗯，阿舞是殿下的人，自當如此。”
“倘若，吾想從朝臣世家之中，立個側妃呢？”
宇文溟言畢，直直盯著楚曼舞有何反應，卻見楚曼舞的眼睛開始發亮，漸漸罩上一層晶瑩，睫毛接連地動了幾下，將淚珠收在眼眶。
楚曼舞眼角噙著淚，默然不語，宇文溟也沒有下一步的動作。兩個人明明互相握著手，卻只有一人凝噎。
良久，楚曼舞似是妥協一般，深吸一口氣，乖順道，“都憑殿下決斷。”
宇文溟得了自己想要也是預料之中的回答，心中卻沒有幾分欣喜。
瞧著楚曼舞分明要落淚，卻努力收著的模樣，不覺上前一小步，抽出被楚曼舞包裹著、暖透的雙手，用力抱住了眼前人。
“殿下……”
“嗯。”
“阿舞隨殿下回京，便知會有……會有那麽一天的，然而，然而……”
宇文溟不再回答，只抱得更緊了些。楚曼舞說完，也似了然一般，她被宇文溟牢牢錮在肩膀，不知想到什麽，突然就勾起唇角。
“溟公子要娶本姑娘，卻不知我想要的，你是否給得起？”
“金銀珠翠，簪花羅綺，怕是入不得阿舞之眼。柴桑樵牧，斜川魚鳥，吾卻也不敢保證，不願欺瞞。”
“這也沒有，那也沒有，話都讓你說盡了，那我憑借什麽說服大哥嫁給你嘛……”
“宇文溟所持，除卻王權富貴，便只剩一心珍重眼前人。”
“噗嗤——這不是挺會說的嘛……”
……
彼時風月，兩小無猜，荏苒冬春謝。楚曼舞靠在宇文溟身前，想到三年前種種，臉上雖是笑靨如花，眼角珠淚卻繃不住地接連落下。
宇文溟看不到楚曼舞神情，只覺右肩緩緩濕了一塊，懷中的溫熱身軀在輕輕顫抖，許久，才平靜下來。
“殿下，阿舞失態。我們幾時回去？”
“阿舞還想再逛逛嗎……若是不想，差人收拾一下，這便回宮吧。”
“嗯。”
宇文溟松開雙臂，轉而牽起楚曼舞的手，兩相攜著向回走去。絲發風輕過，溪畔一雙人。單只看背影，真真是一縷柔情只系一人的登對。
楚曼舞吩咐人收拾馬車，規整物件，不多時，便萬事齊備。
宇文溟正待上車，卻忽地想起一事，對親衛道，“以後跟十七叔……不必跟得那麽緊。”
“是！殿下，那先前負責跟著的人……”
“先前跟蹤的，呵，既能被十七叔察覺，便沒必要再礙十七叔的眼。做得幹凈些。”
“屬下明白。”
白鹿潭池斜日岸，瘦葉和風，惆悵芳時換。懊恨年年秋不管，往事如夢空腸斷。[ 改寫自馮延巳：《鵲踏枝霜落小園瑤草短》]
隨著兩位皇親大陣勢離去，城北這處幽潭，終於恢覆了寧靜。在誰都沒有留意的樹蔭高處，有一雙眼睛目送了宇文琰、宇文溟先後離去，便飛身幾個起掠，消逝在暗處。
日忽忽其將暮，景王府的馬車中，張小雨正一下一下打著哈欠。
“哈——楚姑娘，我吃飽犯困，可這團肉太沈，壓得我不舒服……搭把手，你給它擱地上。”
“……噓，我抱著就好，你睡吧。”
“別抱出感情來了，早晚要被吃的……哈，我瞇會。”
張小雨說完，一歪頭就沈入夢鄉，對座的宇文琰自楚輕歌上車，便一直在閉目休息。此刻，楚輕歌見二人都似酣然入夢，便接替了張小雨的工作，一手摸鹿，一邊打盹。
不知過了多久，馬蹄聲漸漸放緩，宇文琰也得到感應般，慢慢睜開了眼睛。
張小雨靠在楚輕歌肩頭，不出所料，睡得是人事不省，楚輕歌也仿佛累極，閉著眼睛無甚反應。
只有那頭蜷在楚輕歌腿上的鹿崽，正睜著無辜的大眼睛，同宇文琰對視。
“王爺，到王府了。”
“嗯。”
淩風隔著車簾輕聲稟報，楚輕歌聽到聲音，小小地打了個哆嗦，醒轉過來。
“張姑娘，醒一醒，到王府了。”
“嗯……嗯？回來了？”
“是呀，快醒醒，我們下車。”
張小雨活動著脖子，目光不經意掃到宇文琰正同鹿崽對視，這才想起，宇文琰一路上竟默許了鹿崽待在車裏。
“嘿嘿，王爺，您打算啥時候吃鹿肉？我、我可以幫忙切片下鍋！”
看著張小雨這一臉猴急，宇文琰卻不打算成全。楚輕歌聽完這話，忙抱緊幾分腿上的小鹿，正待求情，卻見宇文琰已看向自己。
“楚姑娘以為如何？”
“自是王爺決定……可是，它還受著傷，我覺得，不若等傷好了……”
“便依楚姑娘所言。”
“呀，輕歌謝過王爺！”
楚輕歌心下驚喜，先謝過宇文琰，又一個眼刀瞥向張小雨。張小雨坦然承受了楚輕歌這溫柔一瞥，對於暫時吃不上鹿肉雖有遺憾，卻仍在盡職地拍宇文琰馬屁。
“王爺和楚姑娘說得對，等它後腿長齊全了，便又多出一塊肉！不可操之過急，嘿嘿，嘿嘿。”
宇文琰不接張小雨的話，微一點頭，便率先下了馬車，回了景王府。
“張姑娘，你除了想著吃，看見這幼鹿，就不動惻隱之心嗎？”
“嗯……惻隱之心也是有的。”
“我怎的瞧不出來。”
“等它傷好，你就能瞧出來了……我不去動手宰它，後廚放血去皮，我只管切片下鍋，這便是俗人的惻隱之心啦！哎呦楚姑娘，別打我，我還是傷患……”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阿舞，十七叔他……並不看好吾。”
“殿下？”
“十七叔挑明了說，吾之抱負……不適其位。”
楚曼舞著實沒想到，宇文琰將旁人支開，竟是要同宇文溟開誠布公。現下宇文溟這般喪氣，楚曼舞能做的，卻十分有限。
“阿舞，吾不甘心。”
楚曼舞聽了，用手包住宇文溟緊緊攥著的拳頭，又輕輕搖了搖，示意宇文溟放松，自己一直都在。
“不管殿下做什麽決定，阿舞都在這，陪著殿下。”
“十七叔若不支持吾……吾能有所作為之處，便只剩朝堂。”
楚曼舞知道宇文溟所圖之事，但對於王親與朝堂勢力，卻並不通透。聞言，楚曼舞便只靜靜陪宇文溟站著，沒有作聲。
“阿舞，吾做的任何決定，你都支持？”
“嗯，阿舞是殿下的人，自當如此。”
“倘若，吾想從朝臣世家之中，立個側妃呢？”
宇文溟言畢，直直盯著楚曼舞有何反應，卻見楚曼舞的眼睛開始發亮，漸漸罩上一層晶瑩，睫毛接連地動了幾下，將淚珠收在眼眶。
楚曼舞眼角噙著淚，默然不語，宇文溟也沒有下一步的動作。兩個人明明互相握著手，卻只有一人凝噎。
良久，楚曼舞似是妥協一般，深吸一口氣，乖順道，“都憑殿下決斷。”
宇文溟得了自己想要也是預料之中的回答，心中卻沒有幾分欣喜。
瞧著楚曼舞分明要落淚，卻努力收著的模樣，不覺上前一小步，抽出被楚曼舞包裹著、暖透的雙手，用力抱住了眼前人。
“殿下……”
“嗯。”
“阿舞隨殿下回京，便知會有……會有那麽一天的，然而，然而……”
宇文溟不再回答，只抱得更緊了些。楚曼舞說完，也似了然一般，她被宇文溟牢牢錮在肩膀，不知想到什麽，突然就勾起唇角。
“溟公子要娶本姑娘，卻不知我想要的，你是否給得起？”
“金銀珠翠，簪花羅綺，怕是入不得阿舞之眼。柴桑樵牧，斜川魚鳥，吾卻也不敢保證，不願欺瞞。”
“這也沒有，那也沒有，話都讓你說盡了，那我憑借什麽說服大哥嫁給你嘛……”
“宇文溟所持，除卻王權富貴，便只剩一心珍重眼前人。”
“噗嗤——這不是挺會說的嘛……”
……
彼時風月，兩小無猜，荏苒冬春謝。楚曼舞靠在宇文溟身前，想到三年前種種，臉上雖是笑靨如花，眼角珠淚卻繃不住地接連落下。
宇文溟看不到楚曼舞神情，只覺右肩緩緩濕了一塊，懷中的溫熱身軀在輕輕顫抖，許久，才平靜下來。
“殿下，阿舞失態。我們幾時回去？”
“阿舞還想再逛逛嗎……若是不想，差人收拾一下，這便回宮吧。”
“嗯。”
宇文溟松開雙臂，轉而牽起楚曼舞的手，兩相攜著向回走去。絲發風輕過，溪畔一雙人。單只看背影，真真是一縷柔情只系一人的登對。
楚曼舞吩咐人收拾馬車，規整物件，不多時，便萬事齊備。
宇文溟正待上車，卻忽地想起一事，對親衛道，“以後跟十七叔……不必跟得那麽緊。”
“是！殿下，那先前負責跟著的人……”
“先前跟蹤的，呵，既能被十七叔察覺，便沒必要再礙十七叔的眼。做得幹凈些。”
“屬下明白。”
白鹿潭池斜日岸，瘦葉和風，惆悵芳時換。懊恨年年秋不管，往事如夢空腸斷。[ 改寫自馮延巳：《鵲踏枝霜落小園瑤草短》]
隨著兩位皇親大陣勢離去，城北這處幽潭，終於恢覆了寧靜。在誰都沒有留意的樹蔭高處，有一雙眼睛目送了宇文琰、宇文溟先後離去，便飛身幾個起掠，消逝在暗處。
日忽忽其將暮，景王府的馬車中，張小雨正一下一下打著哈欠。
“哈——楚姑娘，我吃飽犯困，可這團肉太沈，壓得我不舒服……搭把手，你給它擱地上。”
“……噓，我抱著就好，你睡吧。”
“別抱出感情來了，早晚要被吃的……哈，我瞇會。”
張小雨說完，一歪頭就沈入夢鄉，對座的宇文琰自楚輕歌上車，便一直在閉目休息。此刻，楚輕歌見二人都似酣然入夢，便接替了張小雨的工作，一手摸鹿，一邊打盹。
不知過了多久，馬蹄聲漸漸放緩，宇文琰也得到感應般，慢慢睜開了眼睛。
張小雨靠在楚輕歌肩頭，不出所料，睡得是人事不省，楚輕歌也仿佛累極，閉著眼睛無甚反應。
只有那頭蜷在楚輕歌腿上的鹿崽，正睜著無辜的大眼睛，同宇文琰對視。
“王爺，到王府了。”
“嗯。”
淩風隔著車簾輕聲稟報，楚輕歌聽到聲音，小小地打了個哆嗦，醒轉過來。
“張姑娘，醒一醒，到王府了。”
“嗯……嗯？回來了？”
“是呀，快醒醒，我們下車。”
張小雨活動著脖子，目光不經意掃到宇文琰正同鹿崽對視，這才想起，宇文琰一路上竟默許了鹿崽待在車裏。
“嘿嘿，王爺，您打算啥時候吃鹿肉？我、我可以幫忙切片下鍋！”
看著張小雨這一臉猴急，宇文琰卻不打算成全。楚輕歌聽完這話，忙抱緊幾分腿上的小鹿，正待求情，卻見宇文琰已看向自己。
“楚姑娘以為如何？”
“自是王爺決定……可是，它還受著傷，我覺得，不若等傷好了……”
“便依楚姑娘所言。”
“呀，輕歌謝過王爺！”
楚輕歌心下驚喜，先謝過宇文琰，又一個眼刀瞥向張小雨。張小雨坦然承受了楚輕歌這溫柔一瞥，對於暫時吃不上鹿肉雖有遺憾，卻仍在盡職地拍宇文琰馬屁。
“王爺和楚姑娘說得對，等它後腿長齊全了，便又多出一塊肉！不可操之過急，嘿嘿，嘿嘿。”
宇文琰不接張小雨的話，微一點頭，便率先下了馬車，回了景王府。
“張姑娘，你除了想著吃，看見這幼鹿，就不動惻隱之心嗎？”
“嗯……惻隱之心也是有的。”
“我怎的瞧不出來。”
“等它傷好，你就能瞧出來了……我不去動手宰它，後廚放血去皮，我只管切片下鍋，這便是俗人的惻隱之心啦！哎呦楚姑娘，別打我，我還是傷患……”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