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光火石之間，張小雨腦中急轉。

野外遇到老虎時該怎麽辦。

向前跑？貌似人跑不過老虎。

找棵樹爬？老虎擅長的就是爬樹。

或者不彎腰不轉身，面色兇狠，或許還能……體面地死？畢竟，她張小雨不是武松，沒有工具輔助，生還可能性太小。

等等，工具！

張小雨強忍住膽怯，摸遍全身，卻只摸到那張一千兩銀票，她欲哭無淚，“早知今日，向宇文琰討要十兩銀錠也好啊！至少銀子的硬度是夠了……”

環顧白色巨石四周，地上沒有粗壯的樹枝，但在底部，有一些長碎石塊。

張小雨只來得及右手一塊尖銳石頭，左手一塊沈甸甸圓石。

老虎聞味而來，已行至白色巨石另一側！

一石之隔，也是生死之隔。

張小雨的心跳不由加快——砰砰，砰砰！砰砰！！

天幕深藍，林風正盛，秋葉簌簌而落。

張小雨暗自慶幸，這風聲或許能掩蓋自己的心跳，從而不被老虎察覺。

老虎止了步，繼而，巨石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張小雨不敢看它在做什麽，只胡亂猜測，或許它在磨磨利爪，在做吃晚餐的準備？

“咕嚕——”，她肚子響了！

似乎還嫌不夠，腹部又是兩聲“咕嚕，咕嚕——”。

糟糕啊，要命啊，偏偏這個時候肚子不爭氣。

咕嚕聲剛落下，老虎利爪的摩擦聲便停了，巨石橫直的輪廓外凸出兩塊圓弧，那是……虎頭的耳朵！

野獸特有的狂暴血腥味隨風而來。

張小雨被發現了。

“完了，完了，我要命絕於此！”

“若真這麽死了，倒是來個殮我屍骨的人都不曾有……”

“喬子游…冷面王爺…不會知道我死在這荒野，更不會記得我。”

“我在大陳還未經歷過盛京的繁華、江湖的逍遙，未一一得見，怎麽甘心！”

張小雨握緊手中石塊，渴求著生存，眼眸閃亮。

老虎已完全越上巨石頂部，前腿伸直軀背弓起，後腿彎曲發力，張開血盆大口撲咬下來。

這是猛虎下山，驚憾人心！

望著猙獰的虎口，張小雨下意識遞出圓石塞過去，尖銳長石紮向虎眼。

唯有紮瞎老虎，才是唯一的活路！

張小雨左手遞出圓石迎向虎口，但那圓石太大，竟是塞不進虎口！

老虎一口鉗住了她左手掌根部，利齒之下，血肉筋脈如同螳臂當車，虎齒徑直對合到掌骨。

這一瞬尚未感受到疼痛。

她右手握著銳石，死命朝那老虎左眼刺去。

雖有些失準，但仍然紮到了！

老虎似沒料到口中獵物這般不要命，左眼吃了痛愈發狂躁，只一心想將眼前這東西剝皮剔骨，便再次狂暴撲來。

石頭用盡，張小雨想利用白色巨石作為屏障，但未等邁開步子，老虎已然將其撲倒在地！

眼見虎口朝著脖頸咬去，她奮力擺頭，使得虎口咬在了鎖骨與肩頭！

“原來，並不是所有人，都是穿越小說的主角啊……”

“若是再次死了，我能否回到家……與我在現代的家和朋友再逢呢……”

虎口又要落下，生死一線間，張小雨絕望而不甘地閉上眼睛。

忽然！秋風中有一道勁風，攜著嘯嘯劍氣襲來！

只見一個黑衣勁裝的劍客掠風踏葉而來，劍鋒所指，乃是老虎的眼珠！

黑衣劍客不帶一絲猶豫，未等老虎反應，立時用劍尖戳進老虎右眼！

劍尖戳進血肉，老虎全然吃痛，發出“啊嗚——！”一聲，不由松開了張小雨。

夜色更深，婆娑樹影如同黑色泥沼，仿佛要將這天幕也吸入其中，張小雨看不清來人容貌，但見那黑衣劍客一擊得手後，即利落地抽劍回身。

老虎暴怒，伴著喉嚨深處的一長串的“哈嗚”吼聲，即刻撲向那黑衣劍客。

黑衣劍客膝蓋微微彎曲，恰是那老虎高高躍起之時——

劍客突然身動！

他猛然發力，身呈跪勢向前滑動，兩側掃起地上的枯葉。

反手執劍，以劍鋒作匕，對著那老虎肚皮，眨眼間老虎躍過，銀鋒一閃，便有血雨灑了黑衣劍客滿頭滿肩！

老虎在空中被剖腸破肚，倒在一旁，猶自嗚咽。

黑衣劍客混不在意地抹了一把臉，提著覆了血的劍，兩步走到老虎身旁。

似是感到死期將至，老虎嗚咽聲行將增大，卻只發了一個開頭，餘聲便被永遠鎖在了喉嚨裏——

是被劍客挑開虎口，劍尖戳進喉嚨，吞劍而死了。

自那黑衣劍客而來，至這老虎被殺，不過短短數息。

張小雨屏息而臥看了這一人一虎爭鬥，深感這所謂“爭鬥”，實際是單方面實力碾壓的虐殺。

老虎已死，張小雨才覺渾身血液重新湧動，鎖骨、肩頭和左手傳來撕裂般的疼痛。

黑衣劍客等老虎徹底沒了動靜，才拔劍轉身，脫了外袍撕扯下一段袖口，擦拭銀鋒，又扯了另一邊的袖口，擦了擦頭上、臉上的虎血。

三尺劍歸鞘，黑衣劍客手上搭著外袍，走向張小雨。

“這位俠客，多謝相救……誒？等等！怎麽是你！”

張小雨離得近了，擦幹凈了，這才識得來人是誰。

竟是淩風！

“王爺派我來尋你，跟我走。”

淩風見張小雨衣衫或是被血染透，或是破爛撕裂，皺了一下眉，把外袍遞過去。

“玉佩既已歸還，我同他還有什麽幹系？嘶……”

張小雨的左手、右肩無法擡起。

淩風見狀，扯下自己中衣下擺尚算幹凈的布料，做了簡單包紮，又將外袍給張小雨披上。

“多謝你……但我……”

“你是王爺的藥引，那升天仙子怪得很，既是你的血喚醒了它，日後便只認你為主。”

張小雨死裏逃生後，腦子本就昏昏沈沈，聽完這話，更是懵了。

自己只是一滴血喚醒了那個幼蟲，怎麽聽淩風話中之意，自己就莫名其妙變成了那冷面王爺的……專屬血庫？

“且王爺這三日，每日還需服用你的血，用來加固藥效。”

淩風像是覺得上一句的沖擊還不夠，又補上一刀。

張小雨只覺腦中更亂，眼皮也漸漸撐不起來。

“這三日……每日還要……我的血？”

這何止是專屬血庫，自己分明就是一只移動的血袋啊！

“事不宜遲，且與我至江州城與王爺匯合。”

張小雨慢慢消化著剛聽到的信息，若淩風所言不錯，那麽她這幾日，以及未來不知何日，怕是都要與那暴虐又冷酷王爺打交道了。

風聲漸止，淩風牽來馬，拿了水囊，俯身餵給張小雨幾口水。

“唔……可以了，多謝你。”

“無需多言。若不是因著我家王爺，我又緣何救你。”

張小雨低下頭，今晚這虎口逃脫的經歷太過驚險，又一直驚奇那黑衣劍客是誰，到現在塵埃落定，傷口的疼痛才全然被感官所接受。

淩風救她，本就算各為其主，如此道謝，倒顯得自己矯情。

安撫了那匹馬，淩風扶著張小雨左臂，令她抓著韁繩先行上馬。

張小雨裹著淩風的外袍，忍住一陣陣暈眩，用盡氣力跨上馬背，淩風拍鞍上馬坐在張小雨身後，小心避開她肩頭的傷，雙臂環住又拉過韁繩。

“剛才只是簡單包紮，不要亂動，傷口會裂。你……可以暫時靠著我。駕！”

顧及張小雨傷勢，馬速不快亦不算太慢。

清輝當頭，馬蹄踏過林間路，搖曳樹影月留痕。

張小雨死裏逃生，頭頂一輪皓月，遠處隱約可見江州城閃爍的燈火，先前心頭的那絲郁結，消散不見。

“淩風，還是多謝你！”

“你是藥引……”

“我知道啊，你已經說過，但不管出於什麽目的，還是多謝你……我孑然一身，無牽無掛，但真的謝謝，有人能擋在我身前，救我於虎口……”

張小雨精神與肉體終究還是禁不起這番折騰，說著說著，聲音漸低，眼皮也睜不開來。

她放任自己靠在淩風的胸前，感受著傷口的疼痛，身後隱隱的溫暖，還有自己胸膛一直跳躍著、未曾停歇的心跳——

“多好呀，我還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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