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助她。”

女子便展露笑顏,當即要下跪道謝,隨即把唐弈嚇得瞪大眼睛,嚷嚷著會折壽,施晴這才笑著作罷了。

至此,一切終於撥雲見日。

☆、陰謀

二人順路往柴房走去,遠遠就聽到有爭執聲。

唐弈腳步一頓,和既明對視一眼,二人十分默契地躲在花圃後雙雙探頭望去,就見柴房前站著個少女。

少女長發束起,眉眼中透著英氣,雖然不似施寧般溫婉嬌媚,但卻俠氣十足,一襲紅衣更是英姿颯爽。

估摸著也就十三四歲。

“我再問一遍,我姐是不是在柴房。”王敏瞥了幾個仆役一眼,卻沒有打算讓步,一副咄咄逼人的態度。

“二小姐,”一位仆役一臉苦大仇深地說:“我說您就別為難我們這些個下人了,我們都只是奉命行事。”

“為難?”王敏冷哼了一聲說:“我知道是我娘吩咐你們將寧兒姐關在柴房裏的,你不說我也清楚得很。”

仆役一下子被她的話哽住,但在府上當差又不好對主子的掌上明珠說重話,只得一臉幹笑的勸誡她。

“二小姐,若是二夫人瞧見,可是會責罵我們的!”

“我還真巴不得她現在就來。”王敏仿佛是聽到了什麽天大的笑話,挑起眉頭,語氣中都帶著一絲嘲諷。

想不到二小姐脾氣還不小,想來是從小到大在宅院裏嬌生慣養,直率得很,唐弈揉著蹲麻的小腿想。

“敏兒!”說曹操曹操到,徐氏竟然來了。

王敏偏偏哪壺不開提哪壺,她收起了臉上的神色擡頭看向母親,低聲詢問,“娘為什麽要關寧兒姐?”

徐氏揮揮手把下人打發走了。

“敏兒,娘都是為了你著想。”徐嬈拍了拍她的肩膀示意她不要繼續追問下去,催促她快些回房間歇息。

王敏突然掙開她的手,“所以,是你殺了我姨娘?”

“敏兒你年歲小,不懂其中利害。”徐氏一見她油鹽不進的樣子,心裏就氣得很,暗罵被人灌了迷魂湯。

王敏定定地看了徐氏一眼,不緊不慢地從袖口掏出一張皺成一團的桑皮紙,看著徐嬈瞳孔驟然收縮。

“這是哪兒來的?”徐氏當即變了臉色。

她囑咐過小玉把它埋起來,免得日後被府上的有心人抓住了他們的小把柄,沒想到居然在敏兒手上。

“這是在你的好丫鬟,小玉房中搜出來的。”

“娘,你以為小玉靠得住嘛,既然她能為了點蠅頭小利不惜背叛多年的主子,有一天就可能背叛你!”

徐氏臉上露出癲狂地笑容,“可是現在施晴的屍體早就被人焚燒的幹幹凈凈,一切都是死無對證了。”

見徐氏是一臉的癡狂,王敏心中十分驚異。

“你想想施晴她一日還活著,你在王家就永遠是個說不上話做不了主的庶女,在外比別人低人一頭。”

王敏一臉的不可置信之色,偏偏徐嬈還笑容滿面的和她講道理,瘋狂至極,王敏覺得母親快要瘋了!

“娘,我爹他是不是和你說,只要你答應和他一起聯手除掉我姨娘和寧兒姐,他就承諾會將你扶正。”

王敏忍不住說出了她的猜測。

在花圃中蹲著的二人一驚,難怪在正房裏徐嬈會和王家貴提起扶正一事來,竟是用正室之位來誘惑。

——

徐氏臉上閃過一絲驚訝。

小姑娘見母親的臉色不對,就料到她的猜測十有八.九是沒錯,她痛心疾首,沒想到母親竟會答應他。

“你以為我爹真的會將你扶正?”

徐氏不由得蹙起了秀眉,“敏兒,這是什麽意思?”

細看王敏眼神中滿是擔憂,“如今,我爹嘴上和娘說的會盡快將你扶正是假,獨占施家家產才是真。”

施家手上的鋪子有十二間,能在漣州城眾多的商鋪中占有一席,日賺鬥金,可施家並不信任王家貴。

“說起來,施家十幾間鋪子,可如今我爹真正接管的鋪子其實只有兩個,一間是藥鋪,一間是酒樓。”

王敏緩緩地深吸了一口氣,“娘,我爹雖然明面接手了悅來酒樓,看似風光,可卻被施家的人盯著。”

酒樓裏上到管事下到跑堂的都是施家的人。

“娘,你說只要我姨娘不死,我就永遠是庶女這句話或許是對的,可她一走,就沒有人牽制我爹了。”

徐氏越聽越覺得渾身發冷,不由得雙手抱臂輕輕搓了搓裸.露在外頭的皮膚,催促女兒趕緊說下去。

王敏無奈的理了理思緒說:“你說,萬一我爹真的順利拿到施家手上的鋪子,我們會不會過得更糟。”

“他敢!”徐氏立刻做出一副隨時魚死網破的姿態。

“不說別的,就說下藥一事,是你爹讓我趁著夜色悄悄地去家裏藥鋪取的藥,我只是奉命行事罷了。”

聽了女兒的分析,形勢不妙,徐嬈二話不說立刻將全部罪責甩到王家貴頭上,把自己是撇的幹幹凈凈。

王敏對此忍不住翻個白眼,“娘,你最好是祈禱沒有東窗事發,我爹沒檢舉,否則你猜他會怎麽說?”

以王家貴的為人定然會說,是因為徐氏嫉妒施晴得寵才去家中的藥鋪取藥,又命丫鬟小玉下毒害人。

而就算詢問藥鋪中的管事,都會說正是徐氏在他們藥鋪中買了不少的藥粉,因為這是他們親眼所見。

如此一來王家貴就可以全身而退。

既明和唐弈心中齊齊感慨,王家貴看起來老實憨厚可做起事來卻滴水不漏,竟然還能想出如此毒計。

“前些時候把我送到舅父家,我當天就覺得你跟我爹在背地裏籌劃著什麽事,沒想到竟然會是這樣。”

雖然是王家貴率先提出來,可一切安排和實施都是徐嬈受他的指點做下的,這之後他還能全身而退。

拿下鋪子還能撇掉徐氏母女豈不是兩全其美。

徐氏此刻才終於開了竅,她急得像是熱鍋上的螞蟻在院子裏亂轉,說:“要不然我們來個先發制人。”

施寧道:“娘,你手上有證據嗎?”沒有證據就跑到衙門告狀等同於自投羅網,豈不讓王家貴逍遙法外。

徐氏失望地搖了搖頭,“敏兒,不然我們快跑吧!”

“能跑多遠跑多遠。”

唐弈不禁也跟著搖搖腦袋,眼下這個形勢逃跑無非是對徐氏最不利的選擇,等於讓王家貴抓到把柄。

“娘,你這一跑我爹如果檢舉,豈不是真就直接坐實了因你善妒殺了我姨娘,然後畏罪潛逃的罪名。”

王敏頗有微詞地說道:“要被官府全城通緝的。”

徐氏急得直跳腳,誇張的捂住耳朵,“敏兒,你快去收拾好行李,我們趕赴瑸州,對,回到娘家躲著去!”

“娘——”王敏想拉住她卻被甩開了手。

見勸不住,王敏索性由著她,杵在原地親眼目送母親離開回頭跑到柴房門前,推開房門把施寧放出來。

唐弈的腿腳早已經蹲麻了,眼見這兩個小姑娘手挽著手的離開,松了口氣,身體放松差點跪在地上。

既明擡起手扶了他一把,青年在花圃中跺了跺腳才感覺到恢覆了點知覺,二人立刻往院中小路走去。

“徐氏還不如一個十三四的孩子想的通透。”

不過看王敏待施寧還不錯,居然在能充滿了算計和狡詐的王家,情如手足,這是讓他們沒有想到的。

唐弈臉上露出一絲疲憊來,他原本只是想看看生死簿中的瀕死的人的情形,卻沒想到卷進了場陰謀。

他現在真想立刻就飛到周記成衣鋪。

——

“道長,瞧得怎麽樣了?”王家貴站在正房外等待。

他不安地轉著手上的扳指,一張肥頭大耳的一張臉上掛著一絲討好的笑容,讓人看了覺得十分虛偽。

唐弈皮笑肉不笑地說:“房間沒有什麽問題。”

王家貴心底終於松了口氣,只是想起施晴的冤魂還停留在府又是一大心患,立刻詢問有什麽好辦法。

男人漆黑的眼眸盯著他看,一張陰沈的臉讓王家貴的心裏頭不禁毛骨悚然,既明只是說馬上要走了。

聞言,王家貴心裏的石頭終於落地了。

在目送著二人離開的時候,他甚至覺得今天和煦的陽光是從未有過的明媚,新的生活終於要來臨了。

一切都按照他的計劃進行,接下來只要讓小玉把徐氏下毒的桑皮紙交給他,就能夠將徐氏徹底壓死。

至於王敏,打小主意就多的很,把她留在身邊日後說不定還會成為一個隱患,得找個借口送她回徐家。

丈人丈母眼下年事都已高,施家如今就剩下這施寧一個孫女還在王家養著,這個賢婿他還得裝一陣。

等施寧接手施家全部鋪子,才是他王家貴即將飛鴻騰達的日子,施寧一死,十二間鋪子就盡收囊中。

徐氏還想要把寧兒嫁出去,一旦施寧嫁出去十二間鋪子只會成為她的陪嫁,他的努力就全部白費了。

真是,婦人之見,王家貴心想。

唐弈看著王家貴轉身進院,青年無聲卻又帶著一絲嘲諷的意味勾起了唇角,壓抑的心情好轉了不少。

想起方才王家貴的詢問後,既明卻只是客客氣氣的沖他笑了笑,會離開的,男人對他說馬上要走了。

當然有人會離開了,只是,馬上走的人是你。

☆、紅纓槍

“虎毒都不食子呢,況且是親生女兒。”

唐弈幽幽地感慨一句,憤然地甩著衣袖走了。

既明卻仿佛沒有聽見一樣,只是覆雜的目光落在了青年的腰間,若有所思,“這荷包的樣式好特別。”

唐弈從來不戴荷包,香囊,這類裝飾的小玩意。

所以乍一聽既明說的時候,青年真可謂是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低頭一瞅,月白色的荷包掛在腰間。

“這不是我的。”他解下荷包來,十分肯定地說。

荷包上繡的還是鴛鴦戲水,更關鍵的是荷包上的刺繡繡工極好,栩栩如生,更像是定情信物一類的。

他一個窮酸道士是不可能收到這類小物件的。

既明道:“看看裏頭。”

唐弈依言將荷包打開,發現裏頭是幾枚飛錢。

“是飛錢憑信!”青年不禁楞住了,仔細一瞅發現憑信上頭還刻有‘錦源’兩個字,錦源櫃坊的飛錢憑信。

“一百兩白銀的飛錢憑信。”既明眼前立刻浮現出青年伸手扶起施晴的一幕,他笑道:“就是施夫人的。”

唐弈聞言,不禁回想了一下,起初施夫人確實是態度誠懇就要作勢下跪謝他,他手疾眼快拉了人一把。

因此施夫人撞到他身上,又立刻起身向他道謝。

就是在那時候把荷包掛到他腰間的。

唐弈這才恍然地點點頭,“所以,這枚飛錢應該是讓我交給她女兒,只是施寧被關,只得出此下策。”

如果飛錢一直放在西廂房,遲早有一天就會被王家的仆役發現,迫不得已,用荷包讓他順利帶出府。

所以說,西廂房裏翻動的痕跡,其實是王家貴派仆役找這幾枚飛錢憑信,因此,床鋪上才會一片淩亂。

“既然這樣,你我就不用擔心了,畢竟施寧那頭還有她的妹妹王敏來照顧她。”既明捋清思緒開口說。

王家貴現在沒有拿到鋪子,所以一時半會兒不會對寧兒動手的,思及至此,唐弈將荷包收到懷裏去。

這可是幾百兩白銀,必須要妥善保管好。

瞧見青年十分謹慎的模樣,既明實在忍不住撲哧一聲笑出聲來,太可愛了,小道長像只護食的松鼠。

唐弈一楞,有點不太好意思,不過說來他還是第一次看到男人笑的這麽開心,情不自禁跟著他笑起來。

“幾百銀兩我要不吃不喝幾年才能攢下來。”

青年嘟囔著輕捶了一下他,捶完又忍不住瞪大眼睛瞅了眼拳頭,真是見鬼,他居然還真敢下得去手!

而且還捶得這麽順手,就像老夫老妻在調.情!

伸手抵在唇邊咳嗽一聲,唐弈立刻裝作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背過手去,“咳咳,該去拜訪周嬸了!”

——

周成芳在檢查新來的布料,近些日子店裏的生意越來越紅火了,進點布料,打算做一點新穎的款式。

“周嬸!”唐弈一手掀起布簾,笑瞇瞇地迎了上去。

周成芳一見來的人是青年,一張臉上立刻就露出了慈愛的笑容,起身倒水,又上下打量了一番既明。

“周嬸,這位我的朋友,既明。”

唐弈接過瓷碗一飲而盡,又鄭重的和周嬸介紹他。

“好,一看就是好孩子,長得一表人才!”周成芳熱情地拍拍他的肩膀,嘴角噙著笑,顯然對他很喜愛。

既明道:“謝謝周嬸誇獎。”

他看得出來青年真的高興,見到周嬸後笑容都就一直掛在臉上,眉眼帶笑,雙眸裏是藏不住的歡喜。

架子上掛著各式各樣的布匹,唐弈沒忍住伸手摸了摸柔軟光滑的料子,“周嬸,店裏頭最近很忙嗎?”

“是呀,近來店裏人手不夠,前些天又有幾個客人在鋪子裏訂了幾身的衣裳,節前抓緊把它們做完。”

“周嬸,你說這不趕巧了嘛,我身邊正好有個名喚阿憐的小姑娘,聰明伶俐。”青年張嘴就是一頓誇。

“只可惜,她父母好賭,把她拋下了。”青年這才開始此行前來的目的,“我就想著,回頭問問周嬸店裏頭缺不缺人,好讓丫頭有個一技之長,足以溫飽。”

“她確實是個可憐的孩子。”周成芳聽罷,緩緩地長嘆了一口氣,頓生同情,“小唐,你就讓她過來吧!”

“好,明天我就把她送來。”唐弈眼睛裏透著愉悅。

“對了,小唐,有件事想拜托你。”周成芳表情頗為古怪的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看樣子有難言之隱。

唐弈露出淡淡的笑意,“周嬸,你不用和我客氣。”

“別看我現在是孤家寡人,可在三年前的時候我還有一個弟弟,血溶於水,小時候我們倆相依為命。”

周成芳提起弟弟一臉落寞,斂著眉眼叫唐弈和既明二人看著覺得十分揪心,男人掏出一張手帕給她。

“我弟弟品行端正,待人又十分和善。”

她腦中掠過當年的一幕幕,“後來成了家,弟弟和弟媳伉儷情深,為人所羨,直至我弟媳因病離世。”

周成芳強忍著淚水,“他就一個人,離家出走了。”

“至此,音信全無。”

唐弈此刻的內心十分震驚,他在鎮上捉鬼回來經常會周記成衣鋪討口水喝,沒有想到她還有個弟弟。

而其中的牽掛懷念可想而知。

唐弈立即反應過來,“周嬸,你希望能找到他。”

“是,”周成芳點點頭,擦了擦眼淚,“他走的時候身份文書都沒帶,我一直保管著,你們可以來看看。”

唐弈點點頭,接過來翻了一下,名字叫‘周成旭’。

雖然三年時間不算特別長,但是想要找到一個早就杳無音信的人談何容易,只怕是白費力氣的下場。

“小唐,我沒有想要去為難你,”周成芳只一眼就看得出青年臉上的糾結,“我只是想你幫忙留心一下。”

“周嬸,你別太擔心了,我會幫你留心的。”

其實,唐弈一點把握都沒有,更為重要一點是因為漣州城在當今天子的腳下,來來往往的商隊非常多。

每天進出城的人流量十分大。

在這種情形想要找人很難,況且還有黑白無常二人交代的逃出來的半靈體,唐弈想一想就頭疼得很。

青年難得露出迷茫的神情,二人出了成衣鋪他竟看見既明的佩玉亮了一下,忙擡手拉了他一把提醒。

三界各處聯絡的手段不同,就像清峰觀內師兄弟偏愛用符紙折成飛禽傳言,酆都鬼魂則使用佩玉。

既明伸手在佩玉上撫了下,微閉著眼睛摩挲著佩玉身上的紋路,緩緩睜眼,眉頭微不可察的輕蹙著。

“我先去取一些東西,你在這裏等我一下。”

唐弈點點頭,“好。”

既明走後青年百無聊賴地站在街頭。

暮色將近,紅日慢慢墜下來,有一些小攤販正在收拾攤子上的物件打算回家,行人的身影被拉的老長。

一旁的兵器攤的攤主倒是吆喝的挺起勁。

他定睛一瞅,是個身材魁梧的壯漢,壯漢身旁的兵器架子上放置不少的兵器,看得出是個練武的行家。

唐弈稍顯吃驚,他常在這條街上走,但卻從來沒有發現還有個賣兵器的攤子,而且攤主又是個生面孔。

十有八.九是剛到這裏的外地人。

壯漢嘴裏頭吆喝的起勁兒,不少好事的百姓見狀湊過來對著兵器指指點點,他不由得走上前看熱鬧。

唐弈還挺喜歡各種兵器的,想當初他手裏的通天劍是師父親手交給他的,說是他的佩劍,物歸原主。

他只當師父是在開玩笑。

“可以來試試,刀槍劍戟斧鉞鉤叉,這應有盡有。”

攤子前圍觀的人搖搖腦袋,往後縮了一下,唐弈在人群中忍不住喊了一句,“好漢,真的可以試試嘛!”

“當然,兵器要用的順手才是,我牛二是男子漢大丈夫一言既出,駟馬難追,少俠大可放心隨便試。”

魁梧壯漢把胸脯拍的啪啪作響。

唐弈擠進攤位前看了一番,目光落在兵器架上的一把紅纓槍上,槍頭鋥亮,和槍桿連接處系有紅纓。

雖然他從小就練的劍,卻總想嘗試一下長槍。

“想要它?”見他目光黏在長槍上,牛二二話不說從兵器架上把紅纓槍遞給他,接過他的通天劍幫他拿。

唐弈拿在手裏掂量了一下,紅纓槍槍桿極長便於橫掃、刺殺,槍纂沈甸甸,握在手中卻是十分順手。

他握住槍桿隨意揮了兩下,步履穩健,臂膀和手腕更是氣力合一,暗含殺氣,纓穗隨著動作猶如烈焰。

明明從沒有用過長槍,可是卻又十分的順手。

青年這一套槍法可謂行雲流水,仿佛這些動作早就在私下裏練過了千百遍,惹得圍觀人群拍手叫好。

既明一回來,目光在街上掃了眼,瞳孔驟收。

唐弈此番出門沒穿道袍,此刻一身黑衣勁裝手中長槍靈活的翻轉自如,槍如游龍,去如箭,來如線。

他不禁瞪大了眼睛。

牛二的眼裏露出讚許之色,方才見青年在舞槍的時候氣息冗長,身手矯健,“小子,你是練槍的吧!”

“我是道士,從小練劍。”唐弈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幫忙拿劍的時候他就發現,這小子佩劍的劍鞘通身都烏黑如墨,劍身古怪,看樣子不像是普通的劍。

牛二爽朗地笑了兩聲,“你這把劍當真是個寶。”

“謝謝!”抹了一把額前的汗,青年擡頭一眼就瞥見既明站在人群,長身玉立,與周圍的人群格格不入。

唐弈一走,立刻有人上前問價。

——

青年擦了一把額前的汗,立刻快步朝他走過來。

“想不到道長還會舞槍。”既明眼底帶著一絲笑意。

唐弈臉上明顯是微微一楞,只說,“我五歲就跟著師父學習劍法,沒碰過槍,方才我感覺十分疑惑。”

青年在腦中認真回想起來,大概是在一觸碰到紅纓槍的一瞬間,醍醐灌頂,就好像已經練了千百遍。

既明道:“可能是練武之人的通性。”

唐弈聽罷,就沒有去追究了,覆又想起來在王家的西廂房中男人使用的儀刀,當時確實讓他很是驚訝。

“你的儀刀也很威武。”青年忍不住感慨一句。

其實應該叫它龍鳳環儀刀,此刀的刀柄上頭會裝飾金銀和寶石,施龍鳳環,所以看起來就極盡奢華。

只是此刀卻只為皇家所有,以至於唐弈在刀身見光的瞬間以為是他眼花了,但龍鳳又是皇家的象征。

所以唐弈看到的第一眼就曾想過既明的身份。

再結合他所穿的繡金衣袍,青年突然意識到既明在其生前的身份絕不簡單,這樣一切才都能說得通。

但為什麽沒有姓氏呢?

☆、紅塵鏡

二人在路上買了點青菜打算返回小築。

路上,一個黑影猛地沖向唐弈懷裏,既明下意識就冷著臉要抽出刀將其甩開,在他看清楚後又收了手。

是一只黑底紅字的符箓做成的小鳥。

唐弈雙手猛地一拍,小鳥就消失在手中。

取而代之的是師叔的大嗓門。

“——我的好師侄,你師父的破鏡子我用了,真是一點用都沒有,照了半天別說影子了,連毛都沒有!”

他揉了揉慘遭□□的耳朵,“過一陣子,師侄你想著到我這兒來,鏡子給你,等你師父出關還給他。”

“唐唐天地紅塵鏡不過如此。

清峰觀都用符紙傳遞消息,但是師叔偏偏不傳信件非要傳音,且嗓門極大,每次都嚇得人打個寒顫。

“這符箓……”既明欲言又止。

唐弈立刻和他解釋說,“我師叔是一名鬼修。”

不少道士對鬼修嗤之以鼻,可是禹文師叔從小到大都待他極好,為人和善,小時候經常帶他玩泥巴。

既明問:“你師叔說什麽了?”

“說是向我師父借的天地紅塵鏡用完了。”

唐弈聳聳肩,一張臉上頗為無奈,“但聽我師叔的意思好像什麽都沒照出來,才讓我得空去取回來。”

既明聞言,微微挑起眉頭。

天地紅塵鏡算得上是六界中的珍寶。

只可惜它的功能有點雞肋,據說紅塵鏡照人確實什麽都看不到,但片刻後,就會出現照鏡人的前世。

所以一旦看過前世了就覺得沒意思。

當年是度華上仙贈予師父,前陣子師叔裴禹文知道天地紅塵鏡,磨了好久,借到後又叫人家破鏡子。

好歹人也是半個寶物。

“聽起來,這鏡子還挺有意思的。”既明笑道。

唐弈幽幽嘆了口氣,推開了院門,“最近還要去查起屍鬼一事呢,實在分身乏術,鏡子過一陣去取。”

“到時候我陪你一起去。”

——

進了院,唐弈從房裏拿出畫像,展開問了一嘴既明真有這畫像上的人存在嗎,男人端詳片刻挑起眉頭。

既明道:“半靈體後頸上有一顆小紅痣。”

青年才註意到畫上的紅點,只是因為整幅畫實在太抽象他一開始都沒在意,沒成想還真是一條線索。

唐弈琢磨了一會兒,問道:“可是我們該怎麽找?”

“是你,不是我。”既明聲音裏帶著笑意。

唐弈:“……”

沒想到既明居然撇清自己,青年立刻趴在床榻上假模假式地抹了把淚,“好你個沒良心的,和離吧!”

“——和離吧!”

宋煬來送茶水,聞言,立刻道,“大人三思啊!”

他只是興致來了想皮一下,誰成想還就剛好被來送茶水宋煬給抓了個正著,一下變成大型翻車現場。

“煬煬,我在說笑呢!”唐弈硬著頭皮解釋。

宋煬的目光在他倆的身上來回打轉。

他不讚同地搖了搖腦袋,哪有人拿和離來說笑的。況且,冥婚受陰司和神明保護,即便真的和離也不是想離就能離得了的,想著,他用眼神示意男人哄人。

宋煬的動作被他盡收眼底,偏偏既明夷然自若不說還上前溫聲細語地哄他,說半靈體一事交由他處理。

宋煬這才滿意的離開。

唐弈眼珠子都快瞪掉了,見他還攬著自己,終於忍無可忍地用胳膊撞了下,“我說,煬煬他人都走了。”

“我不是怕你和離嘛!”既明一本正經地說。

唐弈:“……”你還上癮了啊!

——

傍晚。

既明趁著夜色去了一趟羅酆山。

酆都殿燈火通明安靜得很,還是既明擡手掀開珠簾才發現封言端坐在裏頭,他眉頭不由得緊蹙起來。

“既明。”

八仙桌上擺著豐盛的飯菜,封言坐在另一頭穿了身顯眼的象牙金錦織衣袍,見了他一雙杏眼亮起來。

既明掃視了一眼八仙桌,“叫我來就是為了這個?”

封言聽聞此話微微皺著眉,一腔愛意卻數次熱臉貼冷屁股讓他夠心寒的了,甫一見面又是這般態度。

“我只是想叫你用晚膳。”封言語氣裏又不自覺帶著一點撒嬌的意味,氣鼓鼓地心想:他真是油鹽不進。

他是藤壺一族最小的小妖,藤壺一族雌雄同體在妖界十分珍稀,受盡寵愛,偏偏這男人總是冷著臉。

“不必了,沒胃口。”既明不悅之色溢於言表。

“既明,我明白你不想見我,但是,我今天找你來只是因為你讓我找的那個人,我打探到了他的消息。”

見男人轉身就要拂袖而去,方才還端坐在八仙桌前的封言終於徹底慌了神,他立即站起身來大聲說。

聞言,既明果然停下了腳步。

男人瞇著眼睛,目光盯著他,“他在哪裏?”

既明的目光實在太過危險,饒是渴望親近他的封言都覺得好像要被吞噬了,只得狼狽地偏過頭躲避。

他有些猶疑,稍一遲疑又說:“我剛剛才收到了我族人從陽間傳遞來的消息,具體在哪還不得而知。”

既明雖然臉上笑著,笑意卻不達眼底,“你最好不要給我耍小心思,我可以救你,當然也能殺了你。”

等到男人徹底離開殿內後,封言才抹了一把額前的冷汗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琢磨著下一步該怎麽做。

當男人沈著臉回到小築裏,一股地瓜的香味一路從竈房飄到了他的房間裏,惹得人喉嚨咽動了一下。

唐弈捧著地瓜坐在竈臺邊,因為地瓜上頭還冒著熱騰騰的熱氣他吹了半天,又小心翼翼地嘗了一點。

挑的黃心蜜薯個頂個的大,他烤完以後滿竈房都散發著烤地瓜誘人的香味,吃到嘴裏更是甘甜可口。

再一擡頭他就看到了既明,四目相對男人瞥了眼他手裏的地瓜,青年一楞,隨即擡手掰了一半給他。

二人待在竈房裏沒人言語,唐弈還記得方才自己搬起石頭砸自己腳的事情,一時間只覺得更尷尬了。

半晌,還是既明率先開口:“我會安排尚在陽間的小鬼打探半靈體的消息,一有消息就立刻轉告你。”

唐弈聞言,心裏那點不自在也消除了,點頭應是。

——

翌日一早,格外熱鬧。

唐弈從床榻爬起來盥漱完,見宋煬繪聲繪色的和元元講述什麽,湊近一聽,才知道是王家出了大事。

說是幾個仆役在打水的井裏發現王家貴的屍體。

偏偏昨日徐氏收拾了包袱,還在晚上趁著夜色連夜趕出了城去,甚是蹊蹺,都說是徐氏推了王家貴。

唐弈心下一動,問:“煬煬,可有徐氏的消息?”

“沒有,”宋煬搖搖頭,“聽說衙役打算緝拿她。”

青年從懷中摸出施晴的荷包,“煬煬,等到入夜你就帶著這個荷包前往王家,把它交到施寧的手裏。”

現在王家上上下下都在忙,所以只能等到入夜讓宋煬潛進去轉交給施寧了,便將她的樣貌描述了遍。

宋煬點點頭,收下了荷包。

不出片刻,既明一臉嚴肅的詢問,唐弈如實告知後感慨了一句惡人自有天收。饒是算盤打得再響,可若是閻王要他三更死,誰敢留他到五更。

“生卒年月是由判官筆所寫,而且閻王會參考功德簿寫生卒年月,功過互抵,再不然就波及到家人。”

既明喝了一口茶淡淡地說。

唐弈點點頭,就見一只紙鶴飛來,紙鶴穩穩當當落在他懷裏變成了一封信件,青年看了一眼臉色微變。

既明見狀,問:“怎麽了?”

唐弈道:“湘月村有村民失蹤了。”

說起湘月村二人都不陌生,一個來幫忙捉鬼卻因村長的迂腐險些命喪黃泉,一個被束縛在祠堂數年。

既明神色緩和了不少,“湘月村可謂是窮鄉僻壤,村民是自己出走,還是真的失蹤了,還有待定奪。”

唐弈點點頭,“確實,所以這次還需走上一走。”

師兄在封密信也指出了這一點。

唐弈記得自己去湘月村時,村民們一個個面黃肌瘦過得都不好,而且村裏孩子很少,如若說是村民無故被拐未免太牽強了一點。但是事關重大,如果一旦查出村民不是出走,而是消失了,立刻就可以跟起屍鬼傷人一事有所關聯起來,順藤摸瓜的找出起屍鬼。

畢竟煉制起屍鬼確實需要屍身。

“也好,說不定有什麽線索。”既明在這一點和他一拍即合轉身回房收拾包袱,二人決定送完阿憐出發。

青年覺得某種意義上來說,他們兩個人的性格還是比較相似的,雷厲風行,決定了要做就立刻行動。

只不過元元跟宋煬十分傷感。

唐弈平常捉鬼都早出晚歸,況且上次他從湘月村回來前前後後至少三四天。二人上路前,唐元和宋煬在門口偷偷抹淚,青年嘆了口氣,一顆心都要碎了。

既明說會帶地方特產回來,二人聞言才吸了吸鼻子乖乖的把淚珠子收回去,唐弈才安心的翻身上車。

只是湘月村的位置很偏僻,二人先是乘馬車在官道上走了一陣子,騎馬走了偏路,費了不少的力氣。

等二人趕到湘月村的時候,暮色將至,村子裏的不少人家都已經吹滅了燭火,兩個人又為借宿犯了難。

敲了幾扇木門才有人開了門。

年邁的金婆婆舉著座燭臺,用渾濁的眼珠在他們身上打量半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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