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去世之後的頭幾年。

他們的世界都是一片漆黑的，齊星走的太過痛苦，而他承受過的痛，他們千倍百倍的體會著。

齊星這兩個字，再沒有人輕易提起。

只是每年他的生日同忌日，四人才會再次相聚。

相對無言，只是一杯一杯的將烈酒灌入腹中。

齊星的屍體，被燕十四以藥物護住，夜無也尋來幾件可以保屍身不腐的寶物。

燕十四同夜無，都相信他還會回來。

待到天明，四人又各自離去。

在他們渾渾噩噩的幾年裏，江湖中不斷湧出新的勢力，星隕閣早已經成了歷史的一筆，而通天樓三個字也不再同曾經如雷貫耳。神醫燕十四久不出世，也成了傳說之中的人物。

泰岳也因之前的事情大傷元氣，從幾大門派之中，被除名。

可是，這些又算什麽呢？

他們都在勉強支撐著，想要找到一點能讓自己能感覺到還活著的東西出來。

最先開始的，是末周望。

他回到了不周天，以副教主的身份，將那殘破不堪的教會重新組織起來。對末周望來說，這是齊星的不周天，也是齊星在最後想要去的地方。

如果他有回來的一天，那麽，他就在不周天等他。

再接著，是阿銀。

齊星的死，對眾人打擊十分之大，未能見到齊星的最後一面，令一向單純的阿銀，幾乎墮入魔道。

阿銀知道，齊星是個很傻的家夥。

他顧慮著所有人的感受，總是認為他自己犧牲一點，就能得到大家都好的結局。

可是所有人都幸福的結局，本來就是不可能的。

有正就一定有負，有黑就一定有白，有富人就一定有窮人。

這個世界，本來就是不公平。

他若是真如他所想的那般，貪婪一點，自私一點。

他也不會落得這般慘死的下場。

可即便是他日日夜夜忍受著那穿腸爛肚的疼痛，卻仍舊更擔心他們會難受，會不舍。

他一退再退，退到了無路可走的地步，只剩死路一條。

他明明就在自己跟前，卻無能為力，幫不上他。

不能讓他開心，不能承擔他的痛苦，只能眼睜睜的看著一天一天……一步一步……走向了萬劫不覆。

若他不顧慮那麽多，早些決定，拼死一搏。

成，便能救他性命。

敗，便能與他一同命隕。

怎麽想，都不虧。

可是，他卻沒有做。

因為他害怕，害怕自己若是魯莽行事，將他的生路硬生生折斷。

可若知道結局是這般，他定不會有半分猶豫。

那個女人早被白崖帶走，而效忠他的那些死衛，還是有些逃脫了。

阿銀，不在乎了。

他本就是殺手，殺人無數，手中鮮血可染紅頭頂一片天。這樣的他，入了輪回也沒有好命再次投胎為人。

心中生出的殺念之時，他便已經不顧一切了。

他想要殺掉所有的人，所有曾經傷害過齊星的人，殺掉那個女人和她所有的死衛，殺掉那幾個男人。

包括自己。

只有那翻湧的殺意，才能將心痛藏起來。

他潛入了皇宮的天牢，找到了那個早已經被刑罰折磨得奄奄一息的女人。

原本漂亮的臉蛋兒也一片血肉模糊，看不出原貌來。

她察覺到有人來到了跟前，擡起頭，看到了阿銀的臉。她低聲笑了笑……

“你們若不來……我反倒覺得奇怪……”

阿銀冷眼看著她渾身的傷，阿銀大概能猜到，秦修和白崖也知道了齊星去世的消息。

沒有殺她，或許是在等一個結局吧。

“可有想問的。”阿銀輕聲道。

軒轅仙兒動了動，卻是沒有什麽力氣了，她側頭看向前方：“為何，討厭我？為何……要害我……為何……明明要害我……卻又來幫我……這般虛假的情，我不稀罕……他……”死了嗎？大抵是死了吧。

像他那般人，生與死都令她感到悲哀。

她，沒錯。

阿銀突然扯開嘴角，笑了笑。

“……”阿銀沒有回答她的問題，在阿銀看來，她不懂。

從來都不懂齊星。

她既然已經要死了，他不會送她輕松上路的。

阿銀找到了其他被關入天牢的死士，除了軒轅仙兒，他殺掉所有人，一個一個的丟在軒轅仙兒的面前。

軒轅仙兒低聲的求著他。

不要殺害他們，放過他們。

“他們……只是聽命……行事……你殺了我吧，殺了我吧……”

阿銀充耳不聞，看著軒轅仙兒雙目充血，憤恨的望著自己，心中的痛終於有了兩分緩解……或許阿星並不想要這種結果。

可是，沒有道理讓所有人的痛，他一個人來扛。

天下人傷他，他便為他屠盡天下人。

再也不會讓他一個人承受了，所以……回來吧。

阿星。

回來吧。

一年又一年，時間飛逝。

通天樓從衰敗又重新回到了江湖組織的巔峰，不周天一步一步發展壯大。

燕十四依舊在齊星去世的那間小屋，日覆一日的為齊星上藥，等待著他的回來。

阿銀再次帶上了面具，一如回到最初。

快回來吧。

快回來吧，他一定也很想回來，他一定還活著。

不管是以什麽身份都好，快回來吧……

多少年過去了。

七年？八年？十年？還是過了多久了。

那個一向最樂觀的末周望，鬢角都已經泛白。

到底是過了多久了呢？

四人又一次聚在了一次，半輩子都要過去了，四人卻沒有一個人離去。

燕十四拿出早已備好的酒，依舊沒有言語，四人大口大口的灌酒，誰也不問誰過得如何，做些什麽。

誰也不知道這樣的聚會，還能繼續多少年。

可是，時間並沒有將齊星的存在沖淡，而是在歲月的沖刷之下，他們心中的齊星，越變越完美。越完美，就越是可惜，越是悔恨，就越是難受。

死循環。

眾人喝酒之間，忽然聽到了哭聲。

四人第一時間都看向了裏屋，哪個方向，是……齊星的屍身所在的臥房。

四人面面相覷，看到其他人的表情，明白不是自己的幻聽，其他人也聽到了。

四人一同起身往裏屋去，輕輕的推開那門……看到裏面的人坐起了身，卻不知為何一直在哭。

聽到了開門聲。

那人轉過頭來，滿臉淚水……看到門口擠在一起的四人，他的眼淚不收反增。

他聲音裏滿是顫抖，害怕極了。

他問：“你們去哪兒了？”

去哪兒了？

不，他們哪兒都沒去，一直都在這裏，在這裏，等著他。

這是約定，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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