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吶，囡囡，我醒過來時，還能看到你嗎？”迷糊的聲音聽上去更像是無意識的呢喃，其實實際上也相差無幾。

九梨躺在病床上，望著坐在身側的弦一郎，努力地想要睜大眸子看著他。昏沈的睡意讓她根本沒辦法集中精神，因此，沒說一個字，對她都是一種很大的精神消耗。

弦一郎扭了一塊帕子給她擦著臉，濕潤的手帕輕輕貼著她的眼角擦過：“嗯，我會一直在。”

“是嗎？真好。”想要去抓住弦一郎放在她額間的手，然而這樣的動作於她來說，已經是太難。迷糊的大腦時而的清明總是一閃而過，最終還是會被席卷上來的困倦侵蝕。無奈地扯扯嘴角：“吶，囡囡，大概，我又要睡了呢……”

盡管仍舊想要再多看一眼，想要再看的清楚一點，可是漸漸閉合的眸子，還是無力地甚至讓她來不及抗議就已經失去了意識。

弦一郎手一頓，捏在手中的帕子已經有些微涼。

他斂下眸子，把帕子在手中揉了幾下，重新扭凈水，又拿起九梨的手，細細地擦著。每一根手指，從指尖到到掌心紋絡。

最後把帕子洗凈，去倒掉水的同時也把帕子晾了起來。

回來的時候順手把窗簾又拉緊了一些，由於身體的原因，九梨現在對光線格外敏感，醫生說日後還會對其他的事物出現反應，例如聲音什麽的。走回床前，看著面色蒼白的九梨，他一時間怔怔無語。

這樣的昏睡，已經不是第一次了。兩年間，娃娃幾乎一直都是在醫院度過的，學校裏也在去年的時候就已經休學了。因為她的精神甚至已經不能夠支撐她半天的清醒，總是坐不了一會兒便會疲憊的睡去。這半年來她已經長期昏迷了三次，第一次的兩個星期，第二次的四十九天半，以及還有昨天剛剛醒過來的上一次的三個月零六天。

現在，清醒了不到24小時，她又睡過去了。果然像是她的主治醫生結城醫生說的那樣麽，維持昏睡的時間越來越長，發作的卻周期越來越短。

他已經習慣了這樣的沈睡，再不會像第一次那樣手足無措到不敢呼吸。每次看著她睜著迷茫的眼睛看著他，聲音軟軟低低的努力跟他說著話，他都在想，會不會下一個瞬間，他一個轉眼，她就會又睡過去了呢。

雖然，剛才的心跳好像停頓了一下。不，其實那是錯覺吧，人的心跳怎麽會停止呢。

“……真田君？你還真早。”

門被輕輕推開，少年一身銀灰色的制服，臂彎裏捧著一束捧花走進來，看見他揚起了好看的眉。語氣說不上多客氣地問著：“真田君你這樣沒事就往醫院跑，不會影響網球部的訓練嗎？身為副部長卻這樣不負責任，立海大沒問題嗎？”

“跡部君多慮了，立海大的副部長已經另有其人了。”弦一郎轉頭，眼神絲毫不掩淩厲地回視著他：“看來，冰帝的情報網，並不如傳說中的完善。”

“哼。五十嵐怎麽樣了？”跡部轉開頭，不跟他繼續在這個話題上糾纏，他當然知道立海大的副部長在一周前就已經換人了，只是被他習慣性地忽略了而已。

經捧花放在櫃子上，他看著緊閉著眸子的九梨眉頭一皺：“怎麽又睡了？”他可是放學後直接就來醫院了，不是昨天才醒過來嗎？

“真是個不華麗的女人！”嘖，侑士那個家夥，非要去買什麽捧花。

不過，他都沒來得及趕上，憑什麽這個遠在神奈川的家夥卻能——

擡手輕輕撫上眼角的淚痣，跡部斜睨著弦一郎，“真田君不會是翹課了吧？昨天也是，從神奈川到東京，還沒有這麽近吧？”明明就比他遠的多，卻兩次都比他更早的到達醫院，除了翹課他想不出別的理由。想不到這個面癱的男人竟然也會有這種行為，聽說他還是立海大的風紀委員長不是嗎？

“恐怕要讓跡部君失望了，我向學校請假了。”本來是請了三天的，因為上一次娃娃就是有清醒三天的，沒想到這次只用了兩天，嗯，明天就去學校把假條銷了。

“小景，抱歉，我去跟小梨的主治醫生了解了一下情況，所以——”來晚了……

侑士急匆匆地推門而入，沒說完的話隨著門的打開又咽了回去。房間內，跡部與立海大的真田兩人站在病床兩側，眼神互不相讓地對視著，空氣中那似乎凝結的氣氛，在兩人的對峙中越發濃郁起來。無奈地推推眼鏡，他輕手帶上房門，繞過兩人想要看看九梨怎樣了。

跡部牽起唇角，挑了一個諷刺的弧度：“早知今日，何必當初？”當年所有人都看出來五十嵐這個傻子跟在他真田弦一郎身後，追隨著他的腳步，努力想要與他比肩而立，唯獨他自己毫無所覺。現在，哼，知道了又怎樣？晚了，這個傻女人等不了了。

“後悔是弱者的茍且，對於我來說，那種東西從來都不需要。”冷冷地回擊，弦一郎語氣裏的諷刺並不比跡部少多少。

兩個人就像是較勁般，眼也不眨地瞪著對方。偏還都不是坦誠的人，一個一臉的嘲諷，囂張的像是君臨天下，一個面無表情，淡定的像是防禦一切物理的精神的有形的以及無形的攻擊。

“唔，能先讓我過去再吵嗎？”沈默半晌的侑士最終還是無奈地開口，他其實也不想提醒這兩人屋內還有一個他存在的，只是這兩人站的方位太有利，他是無論如何也不可能在不驚動他們的情況下靠近病床。索性，也就順帶著解一次圍吧？

這兩人的糾紛由來已久，本來在網球上的較量結的梁子就不小了，現在因為小梨的病跡部對真田的態度那就更糟了，所以兩個人每次見面都不是很和平。

“哼，本大爺怎麽會做吵架那麽不華麗的事情！”跡部冷哼一聲，轉身在一邊會客的沙發上坐了下來。

弦一郎也只是不置可否地挑了挑眉，在病床旁邊的椅子上坐了下來，表情淡定地低頭看著沈睡的九梨。

三個人都不再說話，房間內一時間靜了下來。

或許以前他們覺得病痛最難過的醫而不好，可是現在九梨的病給了他們一個更加沈重的選項，那就是病而不能醫。有些病，不是治不好，而是成功率太低，可是他們總還是抱有一線希望的。他們能渴望奇跡的發生，他們還有可以堅持的理由。

有些病，卻不是你醫不醫，能不能醫好的問題，而是，你根本無從下手。

Kleine-Levine Syndrome，簡稱為KLS，或俗稱睡美人病，是一種罕見的神經系統異常。

這是醫生的確診，但有些不同的是，這種全球發病不足一千人的怪病，在九梨的身上，似乎又再次進化了。其他的發病者雖然意識昏睡但是每天到了吃飯或者解決生理問題的時間會自己醒過來，雖然期間也是不清醒的類似於夢游的狀態，但是九梨卻並沒有。她基本上就是靠打著營養劑來維持身體所需的，昏睡期間很少會出現起來解決生理所需的問題。

這樣的病，根本就是毫無手段的，絕癥。他們所能做的，就是什麽也不做，呆呆地看著她自己在那裏掙紮著。雖然醫生說這種病或許會在發病8年到12年的時間後，自己慢慢就好轉了。但是誰也不能保證意外的發生，且不說，九梨的病，還非要比別人與眾不同了那麽一點。

作者有話要說： 話說，我在修著後邊的文。。臨近最後了真的後悔了。。

以前沒有認真修稿真的太荒唐了。。

所以更新很慢了，抱歉了，每一個還在被我坑著的孩子。

嗯，就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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