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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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品和李熙到了冬青酒家,跟隨眾人來到包廂,找了個位子坐下。很多人在和老師敬酒,易品酒量不行,全程只是拿著一杯酒跟人碰杯,象征性地喝喝。大家天南海北四處侃,有人跑到臺上唱了起來,胖子跑臺上唱了首十年,底下一群人起哄。

易品覺得悶,到處是酒味,於是到外面呼吸新鮮空氣。走到外邊,就看見有個人也站在外面吹風,易品和他打了個招呼,沒想到這人是趙遠巍。

趙遠巍問他:“出來透氣?”

“嗯。我不擅長喝酒,也不太喜歡酒。”

“正好,我也是。那個......謝謝你的自行車。”

“沒什麽的,反正我也沒騎,給別人騎是一樣,正好我不用推著它走這麽長一段路了,哈哈......”

易品象征性地哈哈笑一下,然後兩人就陷入沈默。冬青酒家靠河,夜晚的風吹起來很大,但是在夏天,這種大風是人們所期盼的。易品想,從來沒有哪種時候,他和趙遠巍在互相認識的情況下,在一個地方,沒有別人,只是他們兩個人,距離這麽近,他甚至能聽見趙遠巍的呼吸聲。

還是趙遠巍打破了沈默, “......你現在有事沒有?”

“啊?沒事啊,就吹吹風,等到他們玩得差不多了就回去。”

“騎單車出去遛一圈怎麽樣?我剛剛還沒騎夠呢,就沿著河,能到哪就到哪,隨便轉轉。”

“真......行啊,可他們......”易品指了指屋內。

“不用管他們,走吧,你去取你的車,我騎共享的。”

易品騎著他的老二八跟在趙遠巍後面,這是他曾經夢裏出現的事情,現在卻莫名其妙的成了真,他居然能和趙遠巍一起騎車了,雖然這是十五六年之後,但不管怎樣,這算是實現了他的一個夢想。他想,如果,如果,就這樣,他已經滿足了,就算趙遠巍在不久的將來結了婚,成了父親,他也很高興了,而且他會衷心祝願他幸福。

易品不知道的是,當初被時間掩埋的火堆並未完全熄滅,還有一點點小火星,現在它重新燃了起來,顯然此刻的他沒有意識到,他以為自己的感情早已經結束,現在的一切失意不過是對過去的一種緬懷。

“嘭!”

“啊——!”

“哐當!”

“沒事吧?”易品從地上爬起來把自行車移開,“你先別動。”

“我沒事。”趙遠巍說著就想站起來,但被易品攔住了。易品按了按他之前被壓著的小腿,問:“這兒痛嗎?”

“有點。”

“等等,我看一下你有沒有可能骨折。”說完他就打開手機照明,卷起趙遠巍的褲腿,朝他剛剛按著的地方照,有點腫,青了一片,還有大片擦傷,不過沒看出大的外觀變化,膝蓋部位尤為嚴重,擦破皮還流著血,他又用拳輕叩足跟,問:“有感覺嗎?”

“沒,可以起來了嗎?”

“哦,我扶你起來,你看看能不能站起來,要是能,應該沒什麽問題了。”他一邊說著一邊小心地扶起趙遠巍。

“怎麽樣?”

“能站,有力氣,就是擦傷的部位有點發熱,不太舒服。”

“唉,你坐一下,我收拾收拾。”把趙遠巍扶到人行道上的長椅上,易品就去處理那兩個“殘兵”。他拿著手機照了照,這裏摸摸,那裏看看,確認沒壞之後就把共享單車推到旁邊的單車停放處,鎖上。然後回來檢查他的老二八,這車結實,零部件一個沒少,龍頭也能調準方向。

趙遠巍肯定不能騎車了,本想叫滴滴,但中間堵車要耽誤一段時間,而前面路段施工,堵了,車子得繞遠路。易品是善後的時候發現的。難怪趙遠巍突然剎車,自己還沒註意,一下子撞上去,趙遠巍也沒防備直接摔倒在地。真要等到車子來了,再送人去醫院處理傷口,怕是要等到天荒地老,再說醫院離這裏遠,去醫院的路上也不知道多堵。

易品看著自己老二八,難為地對趙遠巍說:“要不我騎車送你吧,我家離這不遠,也有藥,能先處理,到時候再聯系人來接你。”

“你剛剛還撞了我來著......”趙遠巍說這話帶著一股質疑的味道,易品覺得挺難堪的,可還是做出了勸說道:“這次肯定不會出意外......真的,不會了......你的擦傷挺嚴重的,不早點處理怕感染......”

“......你確定?”

“嗯,真的,我......唉,要不我還是叫滴滴吧。”

“哎——算了,最近滴滴老出事,我可不敢坐,”趙遠巍停頓了一下,擺擺手,“就這樣吧......”

“行,你等等。”易品扶著趙遠巍到了車旁,自己準備好後就讓趙遠巍坐下。這次他可不敢掉以輕心,盡管趙遠巍就坐在他身後,他也沒心思想別的,就專心看路騎行,不到十分鐘,就到了家門口,店鋪門還沒關,燈亮著,易景繡坐在椅子上睡著了。

“到了,你先自己下來,我把車放好。”

鎖好車後易品就扶著趙遠巍進了門,拉了條椅子讓他坐上,因為怕吵醒易景繡,所以他翻藥箱的時候盡量不發出大響聲。輕手輕腳地回到趙遠巍那邊,拉過修鞋時坐的小板凳坐下,用濕毛巾擦幹凈他腿上沒擦傷部位沾著的泥灰,然後將棉簽蘸上酒精進行清創,塗上碘伏,“你等一下,我去拿冰塊。”易品放下手裏的棉簽,轉身去冰箱拿冰塊。

把冰塊敷在趙遠巍腫著的小腿上,這才算完事,“可以了,你這樣還是給朋友打個電話讓人來接你吧。哦,那個,你明天還是去醫院看看吧......”

“嗯,不過這傷好像也不是很嚴重啊。”

“可別小看這點傷,以前我女兒學自行車摔過,一開始我沒註意,覺得不是什麽大事,過了兩天發現不僅沒消腫還發炎化膿,到醫院看過才知道是沒處理好,感染了。再說,摔傷嚴重的話,是會骨裂甚至骨折的,我以前就摔成過骨裂,所以去醫院是最保險的。”

“難怪你做起來這麽熟練......嘶......你別說,還真疼。”趙遠巍碰了下他腿上變腫得地方,疼得吸氣。

“......對不起,要是我註意點......你就不會這樣了......”易品收拾藥品的手停下一頓,低下頭。

趙遠巍卻笑了起來,說:“你怎麽總是道歉啊?我之前說的那些......逗你玩兒呢,你太老實了,我都沒當回事,誰還沒個摔跟頭的時候啊。”

易品把藥箱扣好,看著他囁嚅道:“你......跟以前不一樣了,變了好多。”

趙遠巍還是笑說:“我哪裏變了?我一直都這樣。”

易品起身,把藥箱放到櫃子裏,折回來對他說:“你以前......都不會隨便笑,也不會說這麽多話。”

“是說我高冷嗎?我早說過了,是你們誤解了,和我熟的人都知道我不是高冷,就是沒話講,我吐起槽來能說好多。還有,你怎麽知道我不會隨便笑,你又沒跟在我身......嗯......我對著不太熟的人確實笑得少。”趙遠巍看著易品,想起了他那個夢,夢裏的易品總是在一個遠遠的地方看著他。

“我......我確實不太了解你哈哈。”易品試圖讓自己笑起來爽朗一點。

兩人再次陷入沈默,易品閑著沒事,看見易景繡還趴在桌子上,就想把她叫到樓上去睡。他走過去搖了搖她的手臂,易景繡就起來了,問:“爸,你回來啦,有事嗎?”

“沒事,這下面睡著不舒服,去樓上睡吧,啊。我要修鞋了,怕吵著你。”

“嗯。那是誰啊?。”易景繡指了指趙遠巍。

“你爸高中同學,你喊他趙叔叔就成。”

“好,那我上去了。”

易景繡給趙遠巍問了好就走向樓梯間。易品則開始修今天送過來的鞋,他拿著釘子釘住一只脫了跟的皮鞋,再用小錘子敲敲,很快這只跟就牢牢地固定在鞋子上了。又取過一根補鞋針,穿上粗而結實的尼龍線,打結,拿起那只殘破的皮鞋,把脫膠的皮與鞋底串起來,一針兩針......趙遠巍就一直看著他的手,拿起一樣又一樣的工具,把一雙皮鞋修補得結結實實,他又拿出鞋油和刷子,把鞋子刷得鋥亮鋥亮。然後,這雙皮鞋被放到另一邊,他又拿起來一雙膠拖鞋,同樣的,用補鞋針把脫離了鞋底的帶子重新連在一起......

要修的鞋不多,只有七雙,他用了半個小時修好了三雙鞋,趙遠巍看得入神。突然,他的手機鈴聲響了,是程浩的。

程浩在那頭問他人怎麽不見了,他就說出來轉轉,結果摔了,正在等車。

程浩掛了電話,結果沒幾分鐘,又有人打來一個電話。趙遠巍接了,是張錦打過來的,問他在哪。他問易品,這是哪,易品告訴他,老街213號老易鞋鋪。

“老街213號老易鞋鋪。”

掛斷電話之後趙遠巍又問易品:“你修鞋很久了嗎?看起來很厲害。”

“嗯,十多年了,我爸就是修鞋匠。”易品低著頭拿起錘子敲鞋釘。

“什麽鞋都能修嗎?”

“基本吧,不過現在來修鞋的人太少了,都是壞了就買新的,這些鞋子大多是這一帶老人的。”

“那你會不會做鞋啊?”

“會,但是做得少,現在很少會有人來找我做鞋。”

“你這兒有你自己做的鞋嗎?”

“在鞋櫃裏,那雙黑色皮鞋,原來是個老大爺找我做的,不過鞋還沒做好,他就被他兒子接到國外了。”易品指了指趙遠巍身後靠墻擺放的鞋櫃。

“嗯......”趙遠巍轉過身去拿了一只鞋看了看,“我還以為這是你自己穿的鞋呢,鞋的料子挺好的,款式......確實是老人鞋,你就沒想過做年輕人的鞋?”

“沒,我不會設計。”

“可以試試的。”

“好。”

在易品修到第五雙鞋時,接趙遠巍的人來了。來人穿著一件深藍色阿迪短袖,寬松黑色中長褲,白鞋,戴了一副圓形眼鏡,及肩短發。這是張錦。

張錦走進來看到易品,和他說了句“老板好”,就對趙遠巍說:“你能動不?真沒想到,你騎個自行車還能摔倒,哈哈。”

“你能不幸災樂禍嗎?”

“不能,快起來,我就不信你站都站不起。我可不會扶你。”

“你真沒良心。會遭雷劈的。”

“我會不會遭雷劈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你老人家已經出事了。”

趙遠巍站起來,易品看張錦沒有要扶他的意思,就趕緊站起來扶他一把,趙遠巍笑著說:“謝謝,你坐著吧,我沒大礙。”

易品也不好堅持,只是動動嘴,說:“記得洗澡的時候別讓傷口沾水。”

“嗯。”

趙遠巍一拐一拐地走了出去,易品想,他終究是要和女人結婚的,這個人和他說話毫無忌憚,應該是很要好的關系吧,也許是朋友,也許是情侶,也許是即將成為情侶的朋友。

“唉......”易品的心裏亂糟糟的,其實他一直在想趙遠巍說的那句話——“我對著不太熟的人確實笑得少”,這話是什麽意思。

易景繡悄悄上了樓,當做從來不知道這些事。

此時趙遠巍坐在張錦的車上,想著易品修鞋的動作,這種感覺很奇妙,他覺得他夢裏的很多事是有原因可循的,那不是憑空編造的。就說那雙黑色的運動鞋吧,不是它不會壞,而是壞了之後他又把鞋修好了,難怪他一雙鞋穿三年。還有,易品說以前的他不隨便笑,他用手肘碰碰張錦說:“餵,張錦,你會解夢嗎?”

“你幹嘛?解夢?你沒摔壞腦子吧。”

“你就說你會不會吧。”

“不會。”

“那就沒得聊了。”

“大哥你是精分吧。”

“沒準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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