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舊事(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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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一出口連外公自己都嚇了一跳,想,想,想,想你妹的大頭鬼啊!別人姑娘好容易來看自己一次,非得一句話把別人給逼跑了才滿意啊!

腦袋裏一個小人對著外公劈頭蓋臉一陣痛罵,外公生生受著,低下頭用眼角的餘光偷偷瞟著面前的姑娘,果然是話出突然,對面的外婆此時那個臉燒的都快冒出煙來了,薄薄的嘴唇緊緊抿著,躡濡了半天也蹦不出一個字。

他,他怎麽可以問這種問題,外婆羞的兩只手不知道往哪裏擱,只得垂下來不停的扯著衣角,兩人小小的尷尬了一陣,羞澀勁兒過去的外婆卻突然意識到自己來這兒可不是臉紅的,一個大活人等著自己去救呢?

想到這層,她擡起頭望著那個仍舊呵呵傻笑吊著的外公,心裏又覺得頗無語,這位同志神經是有多大條,大禍臨頭竟還能笑的那樣燦爛,卻也沒理會他的傻氣只著急的開口問他。

“同志,你底是怎麽被抓到這兒來的?”

她猜,難道是因為什麽危險的敵後任務,暴露了才被抓到!

好像不是,外公的臉上面露難色,那難色並不像因為機密任務失敗羞愧的模樣,反而像是大風大浪都過了最後卻在陰溝裏翻船那般無奈的形容,此刻他正暗暗的咬牙切齒,因為真正的原因是自己為了想要快些見到她,跑的有些急,結果一腳踩空竟恰好落進了巡邏的鬼子堆,真是黴到家才會被抓。可如果這樣沒臉的事也往外說的話那他以後就不用混了。

外公本不是個愛國愛到骨子裏的人,若是什麽緊急任務失敗被抓到然後沒日沒夜的嚴刑拷打沒準他就招了,可他卻偏偏是一個死要面子的人,如此丟臉的風月事,不說打死他,就算是把他挫骨揚灰了也定是不會吭一聲的。

所以這次外婆開口問,他自然不能說真話,卻又不好對她隱藏,只好用自己的醜事來遮遮這更大的醜事。

“額!”他終於訥訥開口,滿臉寫著的都是不好意思。

“其實那晚上我闖進你的屋子,並不是因為執行什麽任務,只是游擊隊裏沒啥吃的,我餓的慌,才想這進小鬼子那裏偷點來吃,本來一直都挺順溜,前幾天卻……卻,哦,對,馬失前蹄!”

又想到一個成語,本來因愧疚而暗淡的眼睛忽的閃了一下,到看見外婆慢慢跨下去的臉,他又狠著心把那可憐的光無情的滅了,重新耷拉下腦袋。

是啦!也怪不得她生氣,聽見自己拼了命想要救的抗日英雄竟然是個只會幹偷雞摸狗事情的小偷,這種心裏落差遇上誰也受不了,如今她肯定是把他恨透,以後再也不會理他了!

外公如是想,更加萬念俱灰,頭埋的更低,活像個洩了氣的皮球!

不想下一秒一雙纖細的手拍到他的肩上,挺清脆的安慰聲在耳邊響起。

“沒事,偷小鬼子的東西不能叫偷,那只算是拿回屬於我們自己的東西,天經地義!”

聽了這話,外公有些驚喜的擡起頭望著她,沒出息的竟差點流出了眼淚,外婆確實不在乎這些,反倒還有些慶幸,是若不是他夜夜出來偷東西吃得結結實實的,受了這五天的折磨興許他早就不喘氣了,哪裏會像如今這般生龍活虎的給她解釋這解釋那。

見自己的安慰奏了效,外婆又想到此地不宜久留,但憑自己的力量也沒辦法就救他,而今眼目下只用去搬救兵,便壓低了聲音,開口問他。

“你們的部隊在哪兒,告訴我,我立馬去找他們來救你!”

外公心知姑娘是好人,三番兩次出手相助,此番自己又得欠她一個大大的人情,為防隔墻有耳,他讓外婆把耳朵靠過來,細細的在她耳邊嘀咕了一陣後,覆問她。

“清楚了嗎?”

外婆會意的點頭,轉身便想要離開,可沒走兩步,她又折回來,兩只手從頸上解下一枚剔透的玉佩,朝著外公道,

“這是當年我媽媽去寺廟裏求的保平安的符佩,如今送給你,你一定要堅持,好好活下去!”

說罷,不等外公回應,便踮起腳尖,將這個穿了紅繩的青色玉佩系到他的頸上。

此刻,他們隔的這般近,一切恍如初見,外公甚至可以清晰的看到她如蓮藕般潔白的臉上微微滲出的細汗,不知怎的,心中隱約生出幾分不舍。本來他不在乎的,從出生起他便一直一個人,一個人偷東西,一個人看戲,一個人睡橋下的空地,生或者死的區別,在他看來不過是睜眼與閉眼,他想,就算是哪一天他死了,對這個世界也沒什麽好留戀的。

本無牽掛,又何來不舍,可如今,他有些在乎了,因為她,他不想就這麽死掉。

陰暗的牢房無端生出幾分感傷,可離別總歸是要離別。外婆正欲轉身離開,遠處的拐角卻傳來幾聲刺耳的鼓掌,兩個人不約而同的朝著聲音傳來處望去,伴著聲音緩緩出現在拐角的,是一個男子,黑色大衣,金邊眼睛一張英氣逼人的臉上掛著淺淺的笑,只見他把手中的一根黑色細長的拐棍甚輕巧的旋轉,瑟瑟開口,語氣滿是嘲弄。

“如此郎情妾意,生死離別的一幕還真讓人感動的掉眼淚,此時若是還有一輪悲情的月亮就最好不過了,只是可惜,我大日本帝國的監獄豈是容你一個女人想闖就闖,想離開就離開的。”

陡然加大的聲音嚇得外婆發了一個寒戰,她怔怔望著那人身後瑟縮著身體的老王頭,眼中感情覆雜,像是不願接受,許久才開口道。

“老王頭爺爺,你…………”你怎麽能夠出賣我,你怎麽可以當漢奸,她想說出這番話,喉嚨卻不知為何如同吞下石頭般難受。

“對不起了,水芳,我下面還有好幾個孩子,這也是迫不得已的!”老王頭十分委屈的說著,,下意識的將手中一疊厚厚的鈔票往身後藏了藏。

“又是一個狗漢奸!”外婆身後的外公啐了一口,憤憤的罵著,然後又朝著黑衣青年道。

“淺井,你這個笑面虎也忒煩人了點吧!剛剛才給大爺活動了筋骨,也不等大爺打個盹,怎麽又跑來了!”

不錯,面前這個人正是整個縣城中日本人的總指揮官,淺井太郎的親弟弟,淺井次郎,因著其殺人不眨眼,心狠手辣更甚他的大哥,並且折磨人時臉上總帶著冷冷的笑,被折磨的人愈痛苦,他的笑意就愈發深,所以大家都叫他一句笑面虎淺井。

聽了外公挑釁的話,他並沒有生氣,悠悠的坐到面前的板凳上,用他不弱於女人漂亮的手倒了一杯冷茶,邊喝邊答。

“你不說出游擊隊的下落,我自然是要日日來探望你的,本來我也挺煩老往這黑漆漆的地方跑,到今天好像不用再煩惱了!”

說話時,不時朝著外公面前的外婆饒有深意的笑,說完又朝著背後兩個彪形大漢下命令。

“來,把這位漂亮的姑娘給招呼好,如何對待那個’大爺’的,便給我加上兩倍來對她,這位姑娘是我們的貴客,可不能怠慢了!”

兩個大漢得了命令,應聲而動,外公急了,對著正坐的優雅的淺井叫道。

“你一個大男人折磨一個女人算什麽英雄好漢,有本事來折磨我啊,來呀!”

他叫的十分激動,只是如此激將法對淺井好像並沒有起半點作用,他不緊不慢的喝了口茶,然後同樣不緊不慢的走到外公面前,用黑色的拐棍抵上外公的額頭,手中使的勁兒暗暗加重,見著忍痛忍得很辛苦的外公開始冒冷汗,他眼角的笑紋多了幾尾,心中也升騰起一股變態的快感。

他歪著嘴角湊到外公耳邊,小聲的說。

“我淺井從未說過自己是英雄好漢,男人我折磨,女人我折磨的方法更多!”

外公知道淺井這人說的出做得到,這如同魔鬼一樣的聲音在外公耳旁縈繞,讓他心裏滿是森森的寒意。

而另一頭,外婆本就無法抵抗兩個彪形大漢,方才又因為被至親之人出賣而深受打擊,根本沒來得及抵抗,便被一根拇指粗細的繩子牢牢吊了起來!

淺井和外公談完,耍著他手中的棒子便朝著外婆走去,一步一步看起隨意,但外公卻覺得那每一步都好似要將他的心踏成齏粉。

他臉上的笑意自從進屋以來,便一直掛在臉上,此刻他走到外婆身旁。仔細的打量了她一會兒,又把鼻子湊到外婆的脖頸處,閉上眼睛,十分陶醉的深吸一口。而後緩緩道。

“姑娘如此香艷可人,為何會看上那個木頭似的醜八怪,不如你好好從了我,許我一夜風流,伺候的我高興了,興許還能納你做個小妾,如此,豈不快哉!”

說完,他自顧自的大笑起來,本來英俊的臉龐此刻卻十分猙獰可怕。

“我呸!!”

外婆望見面前這人的j□j模樣直打惡心,厭惡和憤怒升起,一口口水便直直吐到他臉上,淺井的大笑被這口口水生生止住,但他並未惱怒,依舊笑意盎然的從懷裏拿出手帕,一邊擦拭著臉,一邊稱讚道。

“沒想到姑娘還有幾分血性,是個女中豪傑,我淺井就喜歡你這種有性格的女人。”

“不要臉!”

外婆聽了他的話,怒目圓睜,秀氣的臉上難得的剛強。

可淺井好似對所有的侮辱免疫一般,無論如何罵,他都不怒不惱,這才是他最可怕的地方,那雙隱藏在金絲眼鏡下的眼鏡,如同躲在暗處的獵豹,仔細的觀察著獵物的一舉一動,他可以等上一整天,任你罵的乏了,累了,便迅速出出手,扼住咽喉。

然後,一點點折磨至死!!

地下的牢房有些潮濕,不一會兒,淺井的金絲眼鏡上便蒙上了一層水霧,雖淡淡的,但足以讓眼鏡後面的眼睛斂住殺氣,他呵呵一笑,語氣中帶著凜然的寒意。

“姑娘說我不要臉嗎?那我今天就好好讓姑娘好好看看我到底是如何不要臉的!”

說罷,又是呵呵一笑,身子隨著這兩聲笑顫了兩顫,瞬間,整個屋子裏都彌漫起他那陰森恐怖的笑聲。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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