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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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麽辦?”蘭坐在輪椅上揉揉眼睛,做了許久公交車的硬座讓她的屁股很是不舒服,她努力的想要尋找一個合適的姿勢。

木一擡頭,望望黑下臉來的天公和一輛車影子都沒有的郊區街道,還好只是坐過了一站,不然這荒郊野外的,到哪兒去打車。

糾結了一陣,木一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麽。

“對了,正好,我們先吃飯,然後走回去。”

說完,低頭看看坐不住的蘭,像是看穿她的不適,木一像是提小孩兒似的把她提起來放到背上。

“走吧,我知道有一家很正點的餐館,包你滿意。”也不等蘭同意,拔腿便走。

雖說是坐過了站,但還是在木一的家周圍,他也是來過幾次的,和一個賣雜貨的熱情大爺寒暄了幾句,那大爺也樂呵呵的叫木一把輪椅放在他那兒。

告別大爺後,木一左拐右拐的穿進一條偏僻的巷子。

有時候蘭會覺得木一很神奇,因為他總是知道她在想什麽,自己哪兒不舒服她都知道,現在在木一背上確實舒服多了,借著昏暗的燈光,蘭看清了這巷子,坑坑窪窪,殘缺的磚石散亂的堆在一旁,廢棄的電線桿上還有垂下來的彎彎的鐵絲,巷子兩邊都是已經拆遷的房子,大多都破破爛爛,只有少數看起來像是學校的房子依舊孤單的挺立。

這麽偏僻的地方,會有什麽的好餐館。

然而有些事情就是這麽不合常理,當木一不知幾次誤踩了積滿水的泥坑後,終於是看到了這家所謂的“正點的餐館”。

說是餐館,其實只是一個臨時搭的篷子,外面放的十幾張大小不一的桌子都坐滿了人,篷內的油煙溢出更是襯托的這裏格外的熱鬧。

一股濃濃的油香鉆進蘭的鼻子,木一得意的回頭望她,那意思再明白不過。

“聞著這味道就知道是很好的餐館吧!”

蘭不理他,朝著那桌子上的人們看去,桌子旁大多是工地上的工人,有些大意的甚至連安全帽都忘記脫,他們大多露著膀子,或是劃拳喝酒,或是相互吹牛,總之是玩的不亦樂乎,大家臉上都是止不住的快樂。

“老陳”木一朝著篷子裏油煙密集處喊,“有客人到。”

勺子與鍋子的聲音還沒停下,一個洪亮的中年男聲便直直的傳了出來。

“喲,木大工程師,什麽風把您給吹來了。”他特別把您字讀的很重,一聽便是老朋友之間常有的相互嘲諷。

木一也是高興的呵呵一笑。

片刻,一個胖胖的中年婦女兩手端著菜就走了出來,一邊急著把菜往餐桌上送,一邊和藹的朝木一和他背上的蘭笑。

“木頭小子,自己先找位置坐,背這麽個大姑娘也覺得累嗎?我一會兒就過來招呼你們。”

“木頭小子。”蘭像是聽見了什麽大新聞,疑惑的看著木一。

“就是我啦!”木一認命的回答,說完還不忘嘟囔一句,“我都這麽大個人了,還這麽叫。”

還真是有趣,蘭捂著嘴偷笑,大工程師被人這麽占便宜,她還是頭一次見。

木一也沒特意找什麽位置,桌子上的人都是相互認識的,聽見木一剛才的吆喝,大家也都一個勁兒的招呼木一去坐。

一個楞頭小子最是熱情,自己屁股朝旁邊挪了挪,又叫旁邊的人挪了挪,硬是讓出了兩個人的位置,木一見狀也就過去了,放下蘭,自己也坐在她的旁邊,朝著那小子腦門上就是一下。

“你小子,女朋友挺漂亮啊!自己還是個小屁孩就去禍害別人。”木一望著那小子旁邊有些羞澀的“女朋友”

“當然漂亮啦!也不看看是誰的。”楞頭小子得意的緊,一邊傻笑著摳後腦勺,一邊想一把摟過女朋友,卻讓她羞著躲了過去。

蘭為著這些小動作感到十分好笑,正巧也被那小子看見了。便又高興的說。

“木哥還說我呢!嫂子不也是很漂亮嗎!不然今年一起去我們家喝喜酒,把嫂子也帶上。”

那頭,楞頭小子旁邊這個紮著馬尾辮的女孩偷偷的擰了那小子一把,又微微的怒著不知在他耳邊說著什麽,估計是什麽“誰說我答應嫁給你之類的話”吧。

這頭,木一看的高興,而蘭則是被叫了嫂子而臉一陣一陣的發紅,剛想辯解,那個老板娘卻過來了,眼睛上下打量著她,眼裏卻是藏不住的笑意。

“呵,木頭小子,你這個樣兒也找著女朋友了,不錯,大姐我很滿意。”說罷,又補充,“對了,跟我們介紹一下呀!”

話音剛落,幾桌子的人便跟著起哄,場面叫一個熱鬧。

這時,一個光著上身只系個圍裙的漢子從篷子裏出來,手裏夾了根煙,光著的頭和深深的胡茬顯得很不相稱,他搶答道。

“不用介紹了,老婆子瞧你那記性,你忘了啊,就是我們幫著跟木頭小子選的相親的那個女的呀!我們還看過她的照片的!”

“是嗎?”老板瞇了瞇眼睛,仔仔細細的又看了她一遍,看的蘭都不好意思了,突然的,她拍了拍大腿,“對呀!你這麽說還真是有幾分相似。”

“不是相似,本來就是她。”老陳若有所思的說:“我記得那會兒我跟他在中介所要了好幾個漂亮姑娘的照片,可這小子倒好,看到這姑娘的照片就死拉著不放,眼睛都盯直了,那個色瞇瞇的樣子,我印象可是十分深刻。”

一桌的人聽了都哈哈大笑,這老陳說話也沒個顧忌,蘭一直不知道相遇之前還有這等事。

轉頭看向木一,木一臉上一陣青一陣白,尷尬的低下頭去喝茶,那整個臉都快掉進碗裏了!樣子可真算是滑稽。

大家你一句我一句的相互嬉鬧,氣氛甚是融洽,就像是一家人一樣,蘭從談話中得知,這個店是專門為這些工人開的,而那個老陳也是個工人,大家白天一起在這邊郊區蓋房,晚上就由老陳一家一起開店,大家都是窮兄弟,老陳也豪爽,所以飯菜也都便宜,而這個木頭小子吧,他是一直負責這邊的項目,對他們也都很好,所以大家都稱兄道弟,其樂融融。

由於照顧蘭,木一這半個月都基本沒來這邊,雖然木一跟他們早早就說明了情況,但是這幫兄弟們自然是不可能輕易的放過他的,罰酒自然是少不了的,幾十個人輪著來,就算木一是個酒壇子也是得喝醉的,整頓飯吃了約摸兩個小時,在蘭心中那種指點江山,有氣魄又嚴肅的工程師形象被木一毀的蕩然無存,他不僅和這些人們稱兄道弟,沒個正經,還會為了一杯啤酒的多少和他們爭的個面紅耳赤。

許久不曾笑的蘭今天也是被逗的不停大笑,她甚至高興得忘記了自己腳殘疾的事實,也和他們一起笑,一起打鬧,她聽著馬尾姑娘講著她剛來這個城市差點被騙入傳銷,最後被那個楞頭小子破門救出的英雄救美的故事,聽著老陳年輕時候能肩挑三百斤,一頓吃十幾個饅頭的事。

他們這麽的平凡,為這基本的生計而奮鬥,他們又這麽不平凡,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故事。他們雖然不富有,但是每天都活的快樂,楞頭小子的媽媽催他娶媳婦讓蘭覺得快樂,因為工作的努力大家都被加薪讓蘭也快樂,蘭想,或許這個世界並不是想象的那麽寒冷,也是有溫暖的。

散場的時候,木一已經醉了,背起蘭穿過巷子,蘭感覺得到他微熱的身體和他身上淡淡的酒香,他小聲的說著些什麽,蘭隔這麽近卻也聽不真切,她靜靜的趴在他肩膀上,心裏杞人憂天的想著他會不會把自己給摔了,好在,最終他們平安的走出了巷子。

拿回輪椅,木一小心翼翼的把蘭放了上去,明明自己都已經站不穩了,可他還是能夠把蘭送出來,也許是因為醉酒也抵不過對某人的關心吧!

這一次,木一卻沒有像平時那樣的起身,也沒有放開抱著蘭的手,反而是更緊緊的抱著,好像他只要輕輕一松,他抱著的東西就會消失一般。

街道旁一盞孤單的燈投下昏黃的光,薄薄的一層罩在蘭微微詫異的臉上。

“你怎麽了?”她不安的問。

許久許久,聽不見回答,忽然一輛車打著強光燈從他們身旁呼嘯而過,木一的影子也隨著車子不安的搖晃,燈光或多或少的照映在木一臉上,雖有些恍惚,蘭卻分明看的清楚。

木一的眼中,竟閃爍著不易令人察覺的淚光。

“木一,”蘭的手撫上他的背,輕輕的拍拍:“你到底怎麽了。”不安的聲音中不自覺的帶了幾分溫柔。

這……這算是蘭第一次這麽正式的稱呼他吧!蘭覺得木一是聽見了,因為他動了,他把頭深深的埋入蘭的頸間,嘴裏發出醉酒的人夢囈般的聲音。

“你知道嗎?我等了你整整七年,七年吶,或許再多一天我就等不了了,還好,你終於是出現了。”

作者有話要說: 每天夜裏更文很累啊!不過我會加油,一定不能短更O(∩_∩)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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