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章 (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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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準備做完活歇息會溫書,病床上的馮耀卻睜開了眼。

“你是朱婷婷吧?”

朱婷婷驚訝,她自己都快認不出自己,沒想到這沒見過幾面的人還能認出她。既然被認出來,她也不隱藏了。

“的確是我。”

終於見到一個落魄的同齡人,馮耀和吳勇瞬間被治愈了。朱家大小姐,竟然淪落到伺候他們,這世界上還有人比他們要慘。

“不用忙活了,咱們都認識,你坐下歇會吧。”

雇主都吩咐了,再推辭那就是傻瓜。東拉西扯,朱婷婷很快與兩人熟悉起來。

馮耀和吳勇很開心,可這事畢竟瞞不過吳母,當晚朱婷婷就接到了父親咆哮的電話。

“你竟然去伺候人,真是丟盡了我們朱家的臉。”

朱婷婷懶得辯解,她總不能餓死吧。將聽筒扔到一邊,她鉆進廚房做了份蔬菜沙拉。十五分鐘過後,接起電話,果然爸爸已經發洩出了怒氣。

不過這次,他卻又打起了如意算盤。

“婷婷,你想辦法說服他們回國治療。”

電話聲音足夠大,朱婷婷一時反應過不來:“爸爸,你說什麽?”

“其它的不用你操心,你想辦法說服他們回國治療。事成之後,你的婚事我不會再管。”

“爸爸,我會盡力的。”

朱婷婷答應得很痛快,她能猜到爸爸的想法。無非是想照顧好馮家人,緩解中央內那些高層的猜疑,在爺爺面前表功唄。

在她看來,這辦法蠢透了!自打馮家人進監獄起,兩家就已經回不去了。現在馮耀回國,事情只會更亂。

但這關她什麽事,那個家絲毫沒給過她溫暖。小時候做錯事動輒打罵,長大後更是恨不得在她身上纏個絲帶打包送出去。在馮家的事上,她已經償還了他們的養育之恩。

這次順了爸爸的意,以後的人生就是她自己的!

朱婷婷握拳,起身去看鍋內的雞湯。她是個吃貨,新娘課程中學的最好的,就是廚藝。

果然見到她的雞湯,吳母很開心。在她看來,這是馮耀未來媳婦,照顧下他們兄弟也沒什麽。她的態度稍微緩和,朱婷婷趁機打蛇隨棍上。

“吳嬸,還是國內的水土養人。看看周圍的美國人,沒幾個比你漂亮。”

“那倒是,自從來了美國,我眼角多了兩條魚尾紋。”

朱婷婷無語,就你那歲數,長成魚尾巴也是科學的。不過她還是做吃驚狀:“怎麽可能,我一點都沒看出來。”

這話逗得吳母心花怒放,對她好感值蹭蹭的漲。

“昨晚我問了下爸爸,他說馮叔叔也病著。他可以想辦法,請史密斯博士去國內治療。”

“這是真的麽?”

朱婷婷點頭,沒過一會確定消息,吳母同兒子和馮耀商量下,得到他們的同意。

至於吳父和馮家那邊,她很快就說服了。如今人心惶惶,沒人在乎這件事。見國內國外條件一樣,當然還是就近治療的好。

於是她當機立斷——回國!

朱父那邊動作很快,將一切打點好。就這樣,僅僅過了一天,三人就登上了回國的飛機。

肯尼迪國際機場,朱婷婷含淚與幾人告別:“吳嬸一路順風,等爸爸消氣了,我再回去。”

看著啟程的飛機,她揮了揮小手帕。她在回那個狼窩,就是傻子!現在紐約賺些錢,她立馬就換地方!

**

時差關系,航班到的時候,李老爺子一行人剛好出門。

共和國的各大軍區離城市都不遠。但正常生活的人,一般都看不到他們。即使偶爾看到了,也是出來散心的一兩個零散士官。

這是安全需要,也是國家的習慣。但是軍隊在市區裏面,卻是有辦公的地方。

李老爺子趕去的地方,就是這麽個不起眼的小樓。

車停在門口,穿過一樓走廊,他們換乘另外一輛軍車。沒五分鐘,就到了一座宏偉的大廈後面。

明面上這是一座寫字樓,可實際上,它卻是部隊在京城的總部。

一樓剛進去正對面墻上,貼著碩大的八一旗幟。鎏金大字閃閃發光,仔細一看竟比外面的裝飾廣告顏色重一些。

“這是真金的吧?”

每次來,童老爺子都會問一遍,李老爺子例行點頭。

“哪天沒飯吃了,扣一塊牌子回去賣了也行。”

童局長小聲支持著親爹的冷笑話。至於李家三人,他們笑點高,對此毫無反應。

五人來到電梯旁,摁下地下一層按鈕。上面這些一般人能看到的,當然沒什麽機密。底下,才是軍隊核心指揮部所在。

**

圓桌辦公室內,軍隊的重量級人物幾乎都在。

看到兩位老人進來,他們紛紛站起來,表示下敬意。互敬軍禮後,最前面的那位,親自將兩位老爺子迎到早就準備好的位置。

“小徐不用這樣,好歹你也是個政委。我們這些老家夥早就退下去了,坐在一旁聽下就好。”

看肩章,此人已經是一名大校。此刻他微微彎腰,恭敬的用三人聽得清的聲音叫了聲“老軍長。”

童老爺子很欣慰,這是他和老李曾經手下的兵。一起同生共死,是他們最為器重的部下。

李老爺子不動如山,只是熟悉親爹的李明方,還是看出了他那激動地心情。

“今天這是內部會議。”

有徐政委這樣的李家一黨,自然也有其它反對派。這不剛坐下,有人就提出了不同意見。

這名軍官,正是之前負責抓捕李明舉的人。一雙倒三角眼,雖然極力擺出笑臉,但怎麽看怎麽違和。此刻他盯著跟來的三人,眼神如一條毒蛇。

四九城裏,還有人欺負到他頭上來了?!

沒等別人說什麽,童局長已經向前一步,與倒三角針尖對麥芒。

“這次文物走失案件,由我們公安機關負責協辦。經上面指示,由我負責。”

李明方則掏出一張證明:“我們工信部,負責協助洩露國家機密案件。我是上面派來的代表,協助各機關,提供相關情報工作。”

兩人都有理有據,壓力一下集中在最後的李浩辰身上。

依舊站得筆直,這場合他絲毫不畏懼。脫掉外套,露出胸前蜿蜒的銀質掛件:“我是龍族新入選的成員,特地被派來,配合此次9·15特大行動。”

一人一句話,直嗆得倒三角眼軍官啞口無言。童老爺子一拍桌子:“時間寶貴,咱們都快點吧。都是軍人真漢子,一點都不利索。”

眾人落座,一個蘿蔔一個坑。等坐好後,正好少三人的座位。

見此童老爺子怒了:“我們不是早就通知過,會有三個人來協助調查麽。你……”

他指著倒三角眼男:“不用四處看,說的就是你。這位同志,你去給我添三把椅子,添在我下手位置就行。”

大家都是有頭有臉的人物,這種場合被當個服務員對待,倒三角有點接受無能。

“服務員。”

李老爺子咳嗽一聲,這人屢次出言不遜,他可不是泥捏的。現在不好收拾,先給他添點堵也行。對付這種人,不用給留面子。

“這是內部會議。”

倒三角被噎住了,服務員更容易洩密,他這是搬起石頭砸自己腳。

童局長站起來:“不會是沒力氣吧,看你這副腎虛的模樣,是該強身健體了。”

說完他將倒三角的椅子搶過來,遞給李浩辰:“可別累著我大侄子,你先坐著。我看這人離門位置最近,應該是負責組織會場的。”

童局長向來粗中有細,他還真是猜對了。一般跑腿的地位都不高位置偏僻,三角眼正是布置會場的,所以他才有機會少放三把椅子。

在場沒人為他說話,他只能不情願的出去:“小陸,搬三把椅子過來。”

李浩辰朝門外看去,果然正是第一次夏令營時那個踩低捧高的陸中尉。參加龍組訓練時,他偶爾聽說過,似乎這人受到了處分。原來是被調到大樓裏來打掃衛生了,這可真是個清閑的好工作。估計這輩子,他別想再升上去了。

拿筆記下來,他得告訴小梅子。得知陸中尉過得不好,她應該會開心的。

**

短暫的插曲後,會議順利進行。敲山震虎,嘗到了童李兩家的手腕,在座的不少人倒是收起了渾水摸魚的心思。

徐政委走到最前面,拿起碳素筆在白板上寫著。

“9月15日,我們收到舉報。第二炮兵政治部政委李明舉,在十五年前執行任務時,不顧國家利益,私自處決十一名外籍人員。此舉嚴重影響了國家形象,隨後,我們成立了專案組,對此事展開詳細調查。”

下面眾人擡頭耐心聽著:“李明舉同志積極配合,經調查,十一人疑為境外某組織派進國內的間諜。李明舉同志的行為,或許得到過上面的指示。由於年份過於久遠,調查取證困難,日前仍在進行中。”

徐政委在白板上畫了個圈,延伸出一條線。

“在調查過程中,隸屬於二炮管轄的某尖兵部隊再次執行任務。”

“由於相關機密洩露,任務失敗。此批元青花陶瓷由境外某金融大鱷獲得,此後付出百倍的代價也不一定完全得到。理論上,暫時失去了追回的可能。在調查中,組織發現與大鱷聯絡之人,正是李明舉同志。”

“兩個案件接連發生,其中又有千絲萬縷的聯系。當年被處決的間諜,部分為境外金融大鱷家族所雇用。由於國際協作調查難度巨大,目前進展緩慢,案件還在進一步審理中。”

徐政委說完坐下,會議室內一片沈靜。倒三角眼男低頭滿臉興奮,李明舉下去了,他就有了再進一步的機會。

“事實證據充分,案件到這地步,應該可以了結了。”

會議室內的幾位領導微微搖頭,這麽沈不住氣,如何能成大器。朱家一派的人已經暗自合計,這人不可大用。

“李明舉同志從軍二十年,為國家做出了卓越的貢獻,組織上願意相信他的忠誠。此案疑點重重,事關國家利益,著實馬虎不得。”

倒三角眼還想再說什麽,在他旁邊的軍官忙開口打住他:“國家利益高於一切!”

李老爺子站起來,今天他特意還上了軍裝,左胸前掛著一整面軍功章。年少從戎,這些軍功章紀錄了他的一生。雖然退役,軍銜不在,但他筆直的站在那,依舊讓人肅然起敬。

“對,國家利益高於一切。四十年來,我一直這麽教導明舉。而他也沒讓我失望,今天是時候結束這一切了。”

他一開口,徐政委松了一口氣。他的這位老領導,在軍中素來以“算無遺策”聞名。只是比起賈文和,他多了那麽一份君子風度,一般不會睚眥必報。

但是一旦他開口,那必然是有萬全的準備。那些躲在暗處的魑魅魍魎,這次是撞在槍口上了。默默地算計了下天數,快一個月了,以前從沒有過這麽漫長的回擊。這個當口,怕是要一網打盡。

大幕已經拉開,沒想到退休之前,他還可以再看一次好戲。

“小徐,你把那傳言中的掃描件拿出來。”

證據都擺在這,徐政委直接上的原件。

“他萬一毀了怎麽辦?”

察覺到周圍人的鄙薄眼神,倒三角眼急欲證明自己的存在感。

童局長一個箭步,拳頭朝他揮去:“再多話,我先毀了你。這麽多領導在,你是否認他們的眼光,還是不信任他們的能力?”

一句話把所有人拉下水,一大波眼刀朝倒三角眼飛來。

李老爺子端的是波瀾不驚,他一個眼神都沒給門口那鬥敗的公雞。

從帶來的牛皮紙袋中掏出放大鏡,他露出會心的笑容:“你們看,這印章不是明舉的。”

李明方探過頭,稍微一看立刻確定:“的確不是明舉的,爹,幸虧你留了一手。”

在場眾人疑惑了,李明方掏出自己的印章,在空白紙上印了下去。

“大家看,我這三個字中,‘方’字最上面那一點,中間有大概八分之一的空心。一般人不會註意到這一點,只有放大了才能看出來。如果通過特殊技術再放大,就能看出那空心中印著的李字。

而明舉的私章也是如此,‘舉’字三個點都是這麽雕刻的。”

紙張和放大鏡被傳了一圈,的確不註意看不到。但用專門的放大鏡,隱約還是能看出來的。

李老爺子笑呵呵的解釋著:“大家都知道我的出身,地主。我們家祖上出過舉人,也算書香門第。當年明方和明舉他們爺爺,最喜歡的就是金石。李家的族譜很長,老爺子查到我下一輩排‘明’字。戰亂年代朝不保夕,所以他一早就給未出世的孫子擬好了名字。

這之後,他尋來石料親手刻了這兩枚印章。

後來戰火紛飛,這門手藝失傳,漸漸地也就不為外人所知。沒想到,今天竟然排上了用場。”

說到這李老爺子有些感慨,這是他爹最後留下的東西了。兩塊破石頭,j□j中總算沒被搜刮了去。越老了他越信命,或許冥冥之中,老爺子在天上保佑著他的孫子吧。

“也許李明舉有另外一枚私章呢?”

李老爺子搖搖頭,李浩辰站起來,掏出另外一個方盒打開。

“印章這種東西,一般不會私自改,畢竟這是破壞自身信譽。各位可以隨意去查,我爸這些年所有資料,從沒印過別的章。至於證據上的這枚,是這個吧?軍隊裏有這方面的專家,可以檢查下指紋。

或許你們說我爸帶手套印的,但上面的指紋檢察出來後,一切也就真相大白了。”

見他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樣,徐政委立刻叫來了檢察人員。而在眾人不註意的角落,童局長一直在接受著短信,隨時註意外面的動向。

李家早就準備充分,經過最精密的比對,印章上有三個人的指紋。

這兩處指紋與此二人完全吻合,至於剩下的一個,應該是成年男子的。

是這個。

印有指紋的紙張掀到背面,上面的名字分別是:黃杏、黃嬌、柳培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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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名字一出來,在場所有人都吃了一驚。柳培新倒沒人註意,不過是個小蝦米罷了。但是黃杏和黃嬌兩姐妹,在座的人都認識。

他們分別嫁到了對立的李家和馮家,但背後卻有著共同的利益,黃家!

固定的人有固定的圈子,中央之中也是如此。而黃家在這個圈子裏,一直處於超然的地位。

原因也在於外交部這個部門,如果沒有真功夫一般人肯定幹不好。而黃家人歷來嘴皮子利索,於語言和國際關系上有獨到天分。家學淵源,刻意培養下,他們向來是外交部門的精英。即便達不到妙語連珠的地步,但他們這份事也不是一般人能代替的。

這麽一個向來以萬事不管形象立身的家族,怎麽會摻和到這件事中來。

“黃杏那可是李明方的媳婦,是李家人。”

倒三角眼軍官向來沒臉沒皮,他被提拔上來,也是因為朱家看中了他這炮仗性格,可以隨時沖在第一線,向敵人發起無差別攻擊。

可惜偏偏,今天他踢到了鐵板。他橫童局長更橫,人家可是正兒八經的衙內,腰桿子硬。

童局長直接站起來,端著杯子向門口的水壺處走去。

“爹,我去給你加點熱水。”

路過門口,他右腳突然發力,往椅子腿上踹去。椅子應聲倒下,倒三角眼直接撞在了門板上。腦袋磕在鐵把手上,疼得他呲牙咧嘴。這還不算完,緊接著童局長手腕一翻,茶杯中剩餘的水,和著茶葉沫灑了他一臉一脖子。

“坐都坐不穩,趕緊去醫院吧,別呆在這胡言亂語擾亂會場紀律。”

說完他直接踩著地上的人過去,重新抓了茶葉泡上水:“真是浪費。爹,你喝點新茶水。”

童老爺子朝兒子豎起大拇指,有他當年的神姿!同老李善用陽謀不一樣,他喜歡用拳頭解決一切問題,誰槍桿子硬誰就有道理。

正因為這份勇敢,出身貧寒沒讀過多少書的他,一路攀升到了現在的位置,為童家謀得了一份可靠長久地富貴。他也一直是這麽教育後代的,心裏那股子勁不能散。只要能站住道理,先揍一頓給自己出氣再說,是男人就該威武一點!

李老爺子沒有多做辯解,內奸是所有人最恨的。現在事情明擺著,有腦子的人都能看出來,黃杏背叛了李家。

李明方臉色漲紅,知曉事實真相後,這麽多天來他再也沒睡過一個踏實覺。而如今事情j□j裸的揭漏出來,暴露在眾人的視線下,他感覺無比的難堪。

當年因為參軍之事,他跟爹吵得臉紅脖子粗。為了同他置氣,他沖動之下娶了一直不被看好的黃家女兒。這些年來夫妻倆相敬如賓,可他心裏還是有些遺憾的。如今出了這種家醜,他更是悔不當初。

“當年不讓你參軍,不是說你沒那份本事,而是黃杏那脾氣。我不想跟媳婦較勁,你得留在家管住她。”

昨晚他同爹交談了一番,忠告言猶在耳,如今卻是徹底證實了。是他害了一家人,他對不起二弟全家。

桌子底下,李浩辰握緊了大伯的手。

自從有了喜歡的人後,在爺爺的安排下,他開始慢慢了解婚姻和家庭的意義。爺爺認為,男人只有先做好承擔責任的準備,才能真正的去步入婚姻。

大伯母就是那樣,實在怪不到他。這事也是爺爺有意托著,與大伯沒多大關系。

**

會議室內一片寂靜,倒三角眼被大家集體忽略了。

徐政委站起來:“那趁熱打鐵,先派人去調查吧。”

松開那只安慰的手,李浩辰站起來。

“與童局長那邊的人手的團結協作,我們龍組已經收集到了足夠證據。現在,黃家幾人應該在來總部的路上。”

話音剛落,童局長的手機響起。

“他們已經到了。”

沒多久,大門再次被打開,荷槍實彈的警察帶著三人進來。

黃杏依舊是早上那身大衣,精致的妝容絲毫看不出階下囚的模樣。

柳培新同樣,一身西裝人模狗樣。比起幾個月前打官司時,他又胖了不少。這幾個月他新娶了小嬌妻,如今嬌妻肚子八個月大,經過B超檢驗是個男孩。

與兩者形成鮮明對比的是黃嬌,她整個人的腮深深凹陷下去,皮膚粗糙,烏發中甚至摻雜著幾縷白色。一身土黃色的衣服,足下一雙平跟布鞋,跟普通的中年婦女沒什麽兩樣。

明明實際年齡比黃杏小,但她看起來卻像是兩人中的姐姐。這段時間她過得很不好。公公去世、馮家徹底完了,兒子丈夫前程盡毀,失去了一切的驕傲,她每日要奔波於醫院家庭和殯儀館之間。

“爹、明方、浩辰,快跟他們說啊。我天天在家萬事不管,哪有什麽心思去危害國家。”

見到警察的那一刻,黃杏就有種不好的預感。可看到柳培新之後,她又升起了一線希望,她只是蓋個章而已,那事可跟柳培新沒什麽關系。

如今,她得趕緊找靠山。在她看來夫妻一體,李明方得顧及著他。一家人一榮俱榮一損俱損,她是李家的兒媳婦,李家也要護著她。只要一推二五六,等這事過後,她依舊是高高在上的李夫人。至於李家的家產和政治資源,以後再慢慢來,總能讓她找到機會的。

“你們好好想想,我還有浩申和浩午,怎麽可能去做這種事。”

黃杏拿出了最有力的籌碼,她的兩個兒子。她稍微有些內疚,只是一瞬間就變成了理所當然。她算計這一切都是為了兒子,關鍵時刻兒子也該幫她渡過難關,不過是借用下名字罷了。

她不說兩個兒子還好,一說李明方更生氣。想起剛才還牽著手安慰他的侄子,這些可都是李家的子孫。

這女人有沒有想過,有個出賣國家利益的爸爸,李浩辰這一輩子該怎麽辦?退一步講,如果二弟真被誣陷成功了,他們全家人如何擡頭做人?

從出生到現在,有記憶的四十年,這是他第一次如此生氣。這個女人,無意中揭了他的逆鱗。

李明方笑呵呵的走過去,黃杏看到希望擡起頭迎接他。

走到跟前,他瞬間變臉,左右開弓給了她兩個耳光。

“還好意思提浩申和浩午,這裏面蹦跶的最歡的人,就是你!”

黃杏被扇蒙了,長這麽大她還是第一次挨打。

“明方,你可不能冤枉我。”

不見棺材不掉淚,李老爺子紋絲不動,李浩辰也站在原地。昨晚三人商量好了分工,畢竟他是晚輩,不適合插手長輩的事情。這件事,交給大伯做正好。

李明方也沒辜負大家的希望,將先前亮出來的證據甩在黃杏眼前。

“你都給我看看,這印章你熟悉吧,親手拿著印的,上面還帶著你的手印。”

習慣性的,黃杏摸向胸前。口袋內的盒子還在,她松了一口氣。

李明方一步上前,強行掏出她內袋中的錦盒:“你在找什麽,看清楚這裏面裝的什麽。”

盒子打開,裏面的確還是李明舉的印章。李明方摔在地上,印章直接摔成碎片,這不是她準備的那一枚!

“你是在找這個吧,真是挺有本事的,二弟的印章你都能見到。可惜,贗品終歸是贗品,我們會在這種事上這麽疏忽大意麽?明舉慣用印章,如果誰都能刻出來的話,那他早就完蛋了。”

黃杏腦子轟的一下,下意識地否認:“不是我,這不關我的事。”

李明方捏著她的下巴:“先別說這假印章上的指紋,你再看看這些。銀行的監控錄像,工信部提供的聊天記錄,怎麽,都到黃河了不還不死心,想抵賴到底?”

見她完全呆住,他更是氣不打一處來,再次揚起手扇過去。

“我警告過你多少次,你怎麽還是一意孤行!”

**

劇痛讓黃杏恢覆了神智,看著面前的照片單據。她與線人在餐廳接頭時的消費記錄、她何時提供多少金錢,全都一清二楚。

這些東西,絕對不是一天能收集來的,李家究竟跟蹤了她多久。二十五年了,他們對她沒有一點信任麽?

想到這她止不住的憤怒,不是她的錯,是李家根本不把她當自己人。

“李明方,你憑什麽打我。我這也是為了你好,李明舉下去了,李家的一切都是你的。”

李明方扶額,臉上閃過一絲難堪。又是這一套,黃杏為何會如此執著?

如今他也是廳局級幹部,再努力一把就能做到副部級。放眼全國,以他的年紀有這樣的成就,說出去也足以榮耀了。

這樣的丈夫不給他丟臉,也能保證兒子們的前程。但為什麽,她總是貪心不足?!

“李家有什麽,爹這些年從沒徇私枉法,給我們走過關系。難道你不知道,二弟今天的一切,都是他用鮮血和汗水換來的。

我們坐在辦公室裏,審核文件簽字時,他趴在西伯利亞的冰雪裏執行任務。我們最辛苦頂多坐車下鄉考察,但他每次行動都有可能永遠的回不來。和平年代軍官多難晉升,你不知道黃家還不知道嗎,你有什麽臉去眼紅他!

反倒是我這邊,幾次升遷老領導都看爹的面子,難道你一點都沒數?”

揪住她的衣領,李明方整個身體顫抖著:“李家這些年,可曾麻煩過黃家一次,用過你黃杏一次?你單位的領導,看的還不是李家的面子,黃家怎麽會為你這潑出去的水出頭?”

一句又一句,黃杏張張嘴,卻想不出任何辯駁的理由。從道義和事實上來說,李家的確從來不欠她的。

“可你是李家長子,浩申是長孫,憑什麽爹把錢都給了浩辰?”

李明方氣消了,撿起地上的紙:“睜大你的狗眼看清楚了,爹的錢去了哪裏!”

白紙黑字,印著那筆欠款的去向:捐獻給國家。

“這筆錢還是明舉聯系的林家幫忙賺的,爹沒有捐給軍隊,這是在給我鋪路。你……”

李家家教不允許罵臟話,剛才的一番話,已經耗盡了李明方腦中所有尖刻的詞匯。如今他詞窮了,只能用巴掌來表達自己的憤怒。

“我從不打女人,但你的所作所為如此狼心狗肺,已經不能說是一個人了!”

**

夫妻倆依舊在吵著。雖說家醜不可外揚,但李老爺子就是想一次拔出這個毒瘤。有這麽多人看著,即便以後明方離婚,也沒人說他什麽閑話。

趁這個空擋,童局長將帶來的覆印件傳給了在場的每一個人。

此次事件表面上看起來是由黃杏的貪欲而起,實則她也被利用了。

經過多方調查,其中一個接線人,竟然是朱婷婷的父親。

“這,怎麽會牽扯到朱家?”

在場的一名上校有些急了,朱家身居高位,如果扯到走|私上,將會引起多大的風波。到時候,怕是自中央往下,都得掀起一股清洗的風潮。一個操作不當,說不定會引起整個國家的動蕩。

“涉及朱家的部分並不多,此刻不能完全確定。”

李老爺子老神在在,一臉成竹在胸的模樣。他等了這麽久,就是為了拔出蘿蔔帶出泥。現在只是先提一提,等會還有朱家的好看。

“京中刻印章的地方雖然多,但都在國家註冊過的。刻這個章的師傅,就是黃家手下的。除了他們,一般店鋪也沒這個膽子,沒有證件就敢私刻印章。”

眾人都表示讚同,四九城內的人都是有靈性的。尤其是印章這一行,萬一私刻惹到不該惹的人,那他們一家子這輩子都不會安生。除了自己人外,還真沒人敢隨便來。

僅僅這麽一個人還說明不了什麽,最關鍵的是,黃智興兒子的戶頭上,突然從國外打進來一大筆錢。

平時有馮家護著,他們無論如何都查不到這裏。偏偏因為馮宗的事,馮致高把保險櫃裏的東西一股腦捅了出來。童局長連夜翻了一遍,終於整理出了這麽一份收支記錄。

“瑞士銀行那邊戶頭上的資金,因為國際關系,我們無法得到確切的資料。不過單單國內這些,每年從境外匯進賬戶的大筆不明財產,就足夠調查了。”

旁邊進來後一直沈默的黃嬌大驚失色,剛才她還想著娘家會救她出去。但一轉眼,夫家就出賣了娘家。

雖然自小被教育出嫁從夫,但骨子裏她還是有孝心的。她完全沒想到,當初攛掇大姐鬧得李家不寧,會把黃家也扯進去。甚至幾天前,為了讓大姐定心,她還與她一起將匿名舉報信投進了郵箱。

本以為天衣無縫的計劃,東窗事發後卻跟個篩子似得。而且現在,倒賣古董的事還跟自家有關?一瞬間,她腦子裏亂的很。現在她後悔又後怕,她該怎麽辦?

“明方,你先回來。”

聽到親爹的話,李明舉松開了黃杏的衣領。先前她別扯得身體往前傾,這樣一松開一個不穩,向旁邊歪倒。

她閉上眼睛準備與地面接觸,“轟”的一聲,預期中的疼痛感沒來。

會議室中的人看得清清楚楚,穿著得體發型淩亂地黃杏,投入了倒三角眼懷裏,兩人團抱著再次摔到門前。

童局長嘴角直抽,李浩辰也低下頭,只是顫抖的雙手還是洩露了他此刻的情緒。大伯母最為註重禮儀面子,如今這樣她肯定很難過。

出乎李浩辰意料之外,黃杏並沒有絲毫難過。現在她滿腦子嗡嗡的響,根本無暇思考。

至於個人形象,先前之所以費心維護,就是不想暴露她母親是個農婦的事實。如今黃家快要被打回原形,她所擁有的一切都要消失,她還維護那玩意幹嘛?

**

站在一旁的柳培新往後退了一步,臉上冷汗直流。

不同於黃家姐妹,他心裏有數:都查到這份上了,柳家那點事肯定捂不住了。

他們可比不得黃家這種人家,沒有開國的軍功。犯了這麽大的事,上面一定不會大發慈悲饒恕他們的。

身體被禁錮著,他整個人確如熱鍋上的螞蟻。現在該怎麽辦?是賭他們查不到那麽深,還是主動招認配合調查爭取寬大處理?

柳培新心中劇烈的掙紮著,臉色一陣紅一陣白。眼神往右邊一瞟,他突然看到了童局長那志得意滿的笑容。

他們什麽都知道了!

就在柳培新石化的同時,徐政委走上前,開始對此事發表總結。

線索很清楚,販賣文物之事,應該是由黃家牽頭,馮家在經濟上對其進行包庇。

由於今年國家加大了保護力度,事情藏不住了,黃家便想將計就計,借助兩個女兒的合謀,將此事陷害給李明舉。

李老爺子呷了一口茶,一點都沒錯,小徐又進步了。

旁邊的童老爺子戳戳他:“你是怎麽知道的?”

李老爺子拿起筆,寫了一個“林”字。

“潘家園那邊的密探挺好用的,我偶爾就去實地考察了下,剛好看到黃家那老頭子。沒想到,平日儉樸的他,竟然是個愛古董的。”

童老爺子有些不忿:“喜歡就喜歡唄,藏著掖著做什麽。”

一旁的童局長趕緊來捧著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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