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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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校裏的風波好解決,雖然不乏像吳池這樣嘴賤的人。但學生時代的大多數人,還是很善良友好的。

若梅脾氣擺在那,一個長相漂亮、學習優異、性格溫和又有點小可愛的女孩子,是很容易博得師生好感的。報紙上白紙黑字清清楚楚,**當然是一邊倒。

爬起來的吳池,拿著報紙掃了一眼,頓時臉如死灰。萱萱力道拿捏得很準,雖然臉上火辣辣的痛,但只是稍微紅點罷了,一點都看不出青紫。

“上課了,咱們快進去吧。”

小夥伴們拿著書包奔向教學樓,只留下吳池站在原地,拿著一張皺巴巴的報紙不可置信的呢喃著:怎麽可能是這樣呢?

課堂上是嚴肅的,等到下課同學們圍在這邊,問起了若梅今早的事。

“妞妞,這事是真的麽?”

雖然七嘴八舌的很吵,但若梅並沒有煩。等到大家安靜下來,她才開口不快不慢的說著。

“就跟報紙上寫得一樣,我爸已經準備開除管福利的那些人了。當初用他們,就是看重他們福利院的出身。”

周圍一陣唏噓,袁龐咳嗽一聲,眾人給面子的散開了。若梅對他豎了個大拇指,升到高中他們班的班長還是袁龐。其實不論從學習成績還是德育表現上選,都不該是他當。

但誰叫他爸是袁剛啊,體系內的人一般都好面子,不會輕易開這個口。但袁剛可不一樣,一開學他就開著車,把班主任拉到了館子裏。強制請吃了一頓天價飯後,他開始說著自家兒子的各種好處。一車軲轆話下來,人直接開口了:這麽好的孩子不當班長實在可惜了。

班主任還能怎麽辦?她是有責任心,但也知道惹不起袁局長。查了下袁龐的檔案,年輕的老師立刻悟了。有這麽個爹在,從小到大袁龐一直是班長命。好在他為人仗義,雖然有時候霸道了點,但關鍵時刻超級護短,所以慢慢同學們也都認可了他。

剛回過頭,就有人在戳他的後背。若梅回頭,果然是她的後座李浩辰。

“若梅,那個……”

若梅眼尖的看到,李浩辰的耳根紅了。微微扶額,沒人叫大名的時候,她一直期待有人這麽喊。但真被這麽喊了,她還是有些適應不良。

“浩辰哥哥,你叫我妞妞就好了。”

女孩子的變聲期一般不明顯,若梅的嗓子雖然成熟了點,但聲音還是帶著一絲甜味。聽到“浩辰哥哥”,李浩辰的臉更紅了。

“妞妞,昨天爺爺跟吳爺爺通過電話。美國那邊傳來消息,經過大半年的治療終於徹底能確定,吳勇的腿徹底好不了了,這輩子只能坐輪椅了。”

若梅握拳,這實在是太好了!今天真是個好日子,早上聽了一出大笑話,現在又得到這個大好消息。但當著這麽多人的面,她是絕壁不會表現得這麽歡脫的。

“哦,這就是吳池一直在亂咬你的原因啊。”

周鵬撫了撫眼鏡,用不高不低的聲音說了出來。小夥伴們紛紛點頭,表示理解。

若梅本想表現得大度一點,做白蓮花狀的表現出對吳勇的關心和痛惜。可惜嘗試了半天,她終於是張不開口。罷了,這不是她的錯。作為一個直爽的,向來有啥說啥的“女漢子”,她真不是那性格。

勉強掩去臉上的興奮,上課鈴響了,及時的挽救了她。這節課是語文,老師講著《阿旁宮賦》。

“盤盤焉,鎇桑蜂房水渦,矗不知其幾千萬落……”

老師咿咿呀呀的念著,若梅思緒卻飄到了課本外。秦始皇厲害吧,六王畢四海一。他一統華夏民族,成就了大秦帝國政權,建造起了人類文明史上最龐大的宮殿群。但這有什麽用?沒過十年,還不是被西楚霸王一把火給給燒了個灰飛煙滅?

帝傳萬世,終歸只是個美好的幻想。沒有一個家族,能夠永久的興盛,所以“富不過三代”還是有一定科學道理的。就如同劉家,同昔日山區小村子裏的林家相比,它不就是一個難以撼動的龐然大物?

而現在,劉明珠一次次的往死裏折騰折騰,林家一步步的踏踏實實壯大。十幾年的此消彼長下來,林家已經完全可以撬動劉家。甚至於,如果方法得當,可以將它連根拔起。

“林若梅,你來解釋下‘興,百姓苦;亡,百姓苦。’這句話的深層次涵義。”

集中起精神,答完問題若梅盯著課本,一筆一劃寫下一個“劉”字。

過了六月,換屆的風波應該刮起來了。終於等到了這時候,現在可以趁機痛打落水狗了。

……

不管京城裏各種大老板如火如荼建造著酸奶廠,林家日子依舊很平順。下午放學,接下來又是一個周末。按照習慣,林家出去大吃了一頓。豎著進去,滾著出來,一家人對美食的追求是永無止境的。

握住方向盤,林建軍打了個飽咯。

“那菜我看了下,做起來不是很覆雜。以後如果想吃就說,我去做,來飯店吃怪貴的。”

林建軍調了下後視鏡,與子女對視一眼,三人皆不出聲。崔荷碎碎念了兩句,果然不再說了。

“爸、媽,明天是劉明珠離婚那案子的開庭時間吧?”

崔荷隨手翻了下日歷,的確上面有個紅圈,的確就是明天。

“恩,就是這天,妞妞記得可真準。”

海峰提議,全家去聽審,立刻遭到了強烈的同意。臨近百貨商場,若梅眼尖的看到了新版的芭比。全家人停了車,進去轉了一圈。等出來時,海峰雙手提滿了袋子。

“妞妞,媽媽看那件藍色的也很好看,要不咱們回去一起買下來吧。還有那件,就那個後面帶蝴蝶結的……”

平日節儉的崔荷,此時一反常態的要求鋪張浪費。若梅看這手上的那件,想起剛才媽媽二話沒說,沖進一家專做少女服飾的國際品牌店裏。

“這件、這件……,選我女兒適合的號,全都給我包起來。”

而輪到她自己,就堅持只買一套。還好在全家的堅持下,她買了巴寶莉新款的夏季長裙。若梅的記憶在那,挑了一件有收藏價值的經典款。聽說這衣服永不貶值後,崔荷才咬牙點頭。

“媽,浪費可恥,你女兒我不想每天換不同的名牌衣服。”

崔荷摸了下女兒的頭,“明天可是個好日子,不穿漂亮點都對不起自己。”

這話意思可就深了,律師那邊說過明天差不多就能出結果了。新仇舊恨,兩輩子加在一起,崔荷對劉明珠的恨,要比女兒來的更強烈。

導購笑盈盈的把他們送上車,目送土財主們離開。賣出去這一件,夠她吃一個月了。而且這家人脾氣多好,男的俊女的俏,穿上衣服也好看。哪像前幾天一個大媽,那頤指氣使的態度還有松弛的皮膚,一點都配不上這樣的名牌。

回到四合院,想起吃飯時全家商量的。對待劉明珠這種人,要不就別動手,如果動手,就一定要將她打入塵埃。

撥通了顧局長的電話,一番輾轉,五分鐘後他終於拿到了顧國嶺主任的電話。

“顧主任麽,前幾次您幫忙,一直想感謝來著。”

“哎,好好,就這麽說定了。”

商量了有五分鐘,林建軍掛上電話,對著孩子們說道:“爸爸已經搞好了,到點了,你們睡覺去吧。”

第二天一早,雖然九點開庭,但若梅還是七點就起來了。

換上昨天剛買的衣服,四人進了餐廳。大品牌的衣服,穿上就是漂亮。崔荷拷下面包做了三明治當早餐,簡單的吃過後,一家人互相誇讚著彼此。

最終還是若梅受不了,一身雞皮疙瘩的要求,回來的路上咱們去照幾張相,以後想瞅就瞅。就這樣,一家人才停了下來。

八點半準時出發,四口人一出門,就吸引了所有路人的主意。四合院區貧富差距極大,有人喜歡鬧中取靜住的就是一個情調,但這畢竟是少數。這片多數還是買不起樓,搬不出去的窮人。貿然看到這電視裏大明星的裝扮,街坊們當然多瞅幾眼。

“建軍,你們一家這是幹啥去啊。”

林建軍一時無言,還是崔荷開口:“嬸子,我們帶著孩子看戲去。”

若梅海峰對視一眼:“奶奶,我們看戲去。”

準點到達法院,原告劉明珠早已坐在了席上。看到若梅一家,她整個人都不好了。雖然法院醫院兩邊跑,但她絲毫沒放松對林家的監控。昨天偵探社傳來消息,銷售商很正常的進貨,甚至還有些人進不到,得排隊等日子。

現在這一家穿這麽好,是來看她如何落魄麽?劉明珠從沒像現在這樣,討厭起一家人。都說農村人質樸,怎麽這家子人這樣。不說安慰下她的情緒罷了,還來看她的笑話。

若梅看劉明珠的表情,就知道她現在想什麽。這個女人與劉柳如出一轍,永遠都不允許別人比她強。而且,永遠以為世界圍著她在轉。

對著她,若梅露出一個超級燦爛的笑容。往後面看看,媽媽怎麽還沒進來,快來看熱鬧啊。

“孩子爸,找好座位了麽?”

崔荷回頭取落在車上的提包,所以晚進來一步。看到她那一身高檔的巴寶莉,劉明珠更是猙獰起來,她怎麽穿得起這麽好的衣裳。她拼命勸服自己,崔荷身上那件一定是高仿,不知道從動物園哪個地攤上十塊錢撿來的。

四人沿著臺階走到最前面,四瓶礦泉水壓著四大張白紙,上面寫著占座倆字。坐下來後,崔荷從包裏拿出一個吊牌,輕聲嘟囔著:

“哪兒有垃圾桶啊,早上出來的急,忘記把這東西扔掉了。哎呀都怪你們,我說要古馳的那一件,你們非要這什麽巴寶莉。”

林建軍湊過去小聲哄著:“等咱們回去的時候,我再去把那件給你買下來。”

若梅抱著媽媽的胳膊:“媽媽你穿這衣服,可比別人好看多了。人家可沒你身材好,沒你眼睛大,沒你年輕。哎呀我錯了,有誰能跟我媽媽比呢?”

聲音雖小,但他們在第一排,劉明珠凝神著,還是能聽到的。看著那吊牌,的確是巴寶莉的正品。再聽聽這一家人說什麽,她挺起胸,拼命勸服自己不跟個飛機場一般計較。

忍啊忍,旁邊年輕的陪審員突然對她說了句:“劉嬸,你皮膚保養得還不錯,一點都看不出來奔五了。”

劉明珠差點掀桌,就要吼出來時,法官敲了下錘子。

“肅靜,現在開庭!”

法庭上一片刀光劍影,案子到現在已經審了三個月。各種證據已經很全面了,不管柳培新是不是沒有擔當或者出軌。在經濟問題上,劉明珠都是主要的責任人。不過兩人是夫妻,債務應該平分。

法庭曾這麽調解過,柳培新有自知之明。而且這些年,他也撈了些錢寄放在父母名下。在律師的勸說下,他咬咬牙同意了。但劉明珠卻不想接受這個結果,她抓緊了柳培新出軌的證據,認定他是婚姻主要過錯方,應該負大半責任,所以案子就拖到了今天。

這次開庭,依舊是焦灼著。但柳培新的律師突然發力,雖然是個新畢業的大學生,但他從不是一個人在戰鬥。孫澤一直在全力幫他,就連京城大學的教授,也願意暗中給優秀的畢業生提供點建議。

一個小時之後,法院中間休息。法官接了一個電話,劉老爺子再次昏迷了。而且這次,有可能搶救不過來。

再次開庭,柳培新一方火力十足。雖然出軌,但一個在妻子一家面前做低伏小二十年的男人這麽做,大家還都是可以理解的。所以這次,證據充分之下,法官沒再拖沓,當庭就宣布了判決書。

原被告雙方離婚,賬務對半分,房產一套歸原告所有。由於劉明珠強烈要求,柳培新直接放棄,子女撫養權歸原告所有。

法院的結果,一早就在若梅一家的預料之中。看著劉明珠不可置信的表情,她感覺跟夏令營急行軍一天後洗個熱水澡一樣,全身的每一個毛孔都透著舒爽。

一家人坐上車回家,剛剛開門,就聽到電話鈴在響。先是李老爺子,他告訴一家子,劉明珠的父親病危。

“建軍,得饒人處且饒人啊,雖然劉明珠做錯了許多,但老劉可是老**了。大院裏住著這麽多老領導,誰不認識誰。唇亡齒寒,你們要是把動靜鬧大了,指不定會有人看不服。實在想做的話,一定要切記兩個字:低調。”

剛開始若梅還有些詫異,但到最後她卻明白過來了,還是李爺爺想得遠。

自古民不與官鬥,太高調了終歸是不好。林建軍誠懇的謝過了李老爺子,掛上電話一攤手。

“現在怎麽辦?咱們還把當初轉讓的簽字書,交給顧主任麽?”

若梅也有些遲疑,李爺爺這麽說,明顯在暗示著什麽。如果他們再出手的話,是不是有些過了?但是這麽好的機會,她不想輕易放棄。

崔荷正抱著那件古馳的裙子心疼。林建軍說到做到,回來的路上去商場給她新買了一條。這麽塊布就上萬塊錢,媽呀,她現在都不敢隨意坐下。聽到這話,她終於回過神來。

“當然得給,咱們又沒有直接出面,這不算高調。人無信不立,你閨女的仇你忘了,還是不是親爹啊,昂?”

半開玩笑的後半句,全家都笑了起來。林建軍和崔荷拿出各自的鑰匙,把臥室墻上的那道合金的鐵門打開。輸入密碼,打開保險櫃。林建軍打了個電話就出門了,半個小時後回來,他宣布一切搞定。

另外一邊,顧主任拿著最後的書面證據回了廣電。電梯到達,他拐了個彎直接去了劉明珠辦公室。

“小高、小徐,你們倆都想明白了?”

“顧主任,可是我們主任現在這樣,如果我們再……那是不是不好?”

短發科員小徐擦幹凈銀水壺放起來,這是她每天最重要的工作。看同事還猶豫,她直接關上櫃子門。

“咱們先管好自己再說吧。”

顧國嶺讚許的看了小徐一眼,雖然平常她比小徐要莽撞,但關鍵時候卻反應的很快。

猶豫半響,小高終於點頭同意。滿意的整理下手中的資料,他直接去了局長辦公室。

……

從法院出來後,劉明珠就去了醫院。捏著判決通知書等了半個小時,手術室的門終於打開了,劉老爺子身上插著各種管子,被推了出來。

“老人不可以再受刺激了,他可熬不過下一次。”

鐘然摘掉口罩,跟劉明珠說著病情。要不是童叔親自吩咐,她才懶得負責這臺手術。

木訥的跟了進去,劉老爺子慢慢張開眼。在他那個視線,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判決通知書。招招手,微微張開嘴擺出口型。

“拿來……”

多年的習慣,劉明珠最怕的就是她爹。木訥的把通知書遞過去,映入眼簾的正是債務一千萬,由原被告雙方平分。

心電圖激烈的跳動著,發出刺耳的警報聲,**忙走進來。

“不是告訴過你,老人不能再受刺激了麽?”

劉明珠搶過通知書,語無倫次的解釋著:“爹,這只是初審,我會再上訴的。負責廠子的是柳培國,他們柳家責任肯定更大。”

可惜,再多的解釋都是蒼白。劉老爺子雖然人癱了,但腦子還清楚。他哪能不明白,但凡有一點可能,法官也會偏袒女兒這方的。

“保險櫃的密碼是……”

“爹,你別這樣,我現在就去解決。”

劉明珠正說著,病房裏的電話響了。接起來一聽,竟然是臺長打來的。

“明珠啊,我知道你事情忙,所以讓別的同事先幫你兼任著。但是你怎麽能播出那條新聞呢,你不知道現在外面看足了我們廣電的笑話。”

忙的沒時間看報紙,劉明珠有些不明就裏,“局長,那消息是我親自確認的,我敢保證……”

“行了,你也別保證了,我已經派人親自核實過了。有人舉報你公器私用,私自挪用廣告資金開辦廠子。局裏開會商議了一下,大家知道你最近精神不好,你先不用來上班了。”

不用來上班,她被停職了?劉明珠整個人楞住了,“餵,局長你聽我解釋,那的確是真的。”

回應她的,是電話的一陣嘟嘟聲。不死心的拿起電話,她終於撥通了那個熟悉的號碼。

“馮致遠,你就幫我這一次吧。咱倆年輕時的那些事,你全都忘了麽?我是真的喜歡你,我這麽多年事事爭先,上進努力全都是為了你啊。是不是我奮鬥到黃嬌那個樣子,你就會多看我一眼?”

沒等她說完,電話那頭傳來一個氣急敗壞的女聲,“劉明珠,你又不是外面那些賣的,能有點咱們圈子裏人的尊嚴麽?都一把年紀了,還想著勾引我老公?告訴你,我們馮耀如今拿到了哈佛的獎學金,老爺子正高興著呢。

這麽多年我一直忍著,不跟你一般計較。沒想到你還真是給臉不要臉啊,致遠去洗手間我接了電話,看看我都聽到了什麽。”

女聲沒說完,就被打斷了。電話那頭傳來馮致遠的聲音:“最近上面抓的緊,這事我是真幫不了你。還有劉明珠,當年的事你就不要多說了,對你對我,甚至對劉柳都不好。”

茫然的放下聽筒,她直接癱倒在了沙發上。她都這樣放下自尊了,換來的卻只是羞辱,這就是墻倒眾人推麽?

斜眼看著這樣的女兒,劉老爺子閃出一股心疼。當年他是真心喜歡明珠媽,才截下了文工團十八歲的小女孩來當老婆。婚後妻子一直郁郁寡歡,生下明珠後沒幾年就死了。

看著女兒那張臉,妻子死的時候,也是這般模樣。不行,先前他不能留下明珠媽,現在一定要幫明珠最後一把。他已經沒什麽好活的了,女兒還有幾十年要走啊。

不知道哪來的力氣,他擡起胳膊微微掀開氧氣罩。

“明珠,你把保險箱裏的東西取出來,給我拿過來。”

對待女兒,劉老爺子大多時候是和藹的。雖然有時候嚴厲,但他總會默默幫她收拾好一切。下意識的,劉明珠記下了密碼,起身往回走著。爹那麽有本事,這一次一定會有辦法的。

等到女兒走後,劉老爺子摁鈴叫來了**,讓她撥通了馮致高的電話號碼。話筒被遞到耳邊,他鼓起全身的力氣,一字一句地說著。

“從那年我出賣了李延年起,童司令就再也不信任我了。現在我手上有一些東西,不知道馮家感不感興趣。半個小時之內,你如果不過來,那我就把他們帶到地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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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明珠和馮致高是差不多時候到達的病房,許是有了奔頭,劉老爺子的精神竟然比剛才還要好上幾分。

“爹。”

劉老爺子看著面前的女兒,她一天天的長大,長得也越來越像亡妻。現在雖然人有些疲憊,但眉眼之間竟與妻子一模一樣。

看著她手中的箱子,劉老爺子握緊了拳頭。

“你精神好點了麽,這真是太好了。等出院了,我就在家好好陪你。”

劉明珠打起精神,露出一絲笑容。剛出去被風一吹,她就全想明白了,爹才是劉家的頂梁柱。現在整個家風雨飄搖,一旦他倒下去,後果簡直不堪設想。所以現在,她盡量表現得很自然。

父母總是對兒女寬容的,簡單的一句話,就讓劉老爺子感動的無以覆加。比起妻子,還是女兒來的貼心。

松了下拳頭,人不為己天誅地滅。他都一個半截身子入黃土的人了,該為女兒做一些犧牲。

“劉叔,您現在精神好點了兒了沒。”

馮致高把秘書順路買的花插在瓶中,扶了下眼鏡,滿臉的誠懇。不知情的人,還以為他真是劉老爺子的親侄子。

劉老爺子並未說話,而是示意女兒把手中的箱子拿過來。

身上插著管子坐不起來,他將箱子放在肚皮上,顫顫巍巍的把密碼輸進去。露出來一個木頭匣子,手指靈活的在箱子上一陣撫弄。不知碰到什麽機關,哢嚓一聲箱子打開,讓人奇怪的是裏面竟然只有一張紙。

“致高,你看看。”

馮致高拿起來,竟然是一封秘密處決報告。而簽字那一欄,白紙黑字寫著李明舉的名字。

諷刺的揚起唇角,李家被劉老爺子認識並且有了交情,那真是倒了八輩子血黴。“文|革”那會他已經懂事了。李老爺子本來是絕對安全的一類人,因為當年他把家產全都捐給了抗戰事業,而且本人戰功顯赫。

但就是眼前之人,不知道抽了什麽風,檢舉李家私藏了一些珠寶。根據他提供的地址,紅衛兵在李家大宅一樓的儲藏室中搜出了整整一大箱子女人的首飾。珍貴的帝王綠、大顆的紅寶石,精致的珠寶讓那堆沒見識的土鱉忍不住心中的貪婪,各種“j□j”的屎盆子往李家身上扣。最後還是他的一個司務員出來頂罪,說是自己貪墨下的,才險險讓李家躲過一劫。

而今天,在這個時候,他竟然又推出了李家。不過這又有什麽關系,李家與馮家本就沒有太親近的關系。幹他們這一行的,不是朋友就是敵人,不存在互不相幹這回事。

“劉叔,您這是什麽意思,我不需要這些。”

劉明珠拿過那紙張一看,就捂住了嘴巴。她知道國家總會有一些陰私之事,但這樣二十多條外國人的性命,就一下子消失了?

看著這樣的劉明珠,馮致高已經懶得再諷刺了。劉老爺子究竟是怎樣教育出這麽一朵奇葩,生在這樣的家庭,竟然被這麽點事嚇破膽。

同樣嘆息的還有劉老爺子,終歸是他太過溺愛明珠,才將她寵成了如今這幅不知事的模樣。現在他反倒是有點慶幸,前幾年她出了事所以沒升副臺長。呆在個主任的位置上,無功無過一輩子總能生活無憂。

至於孫女劉柳,有他的那點薄面在,相信她也比平常人要順遂得多。再往下的兒孫,他是真的管不到了。

“我知道……你需要,時間不多了,咱們也不繞彎路。”

劉老爺子招招手,劉明珠走到床邊。他伸出如枯樹皮般的老手,抓住了女兒,看向馮致高。

“明珠欠了多少錢,我大概有數。我知道,這對你來說就是一句話的事。”

“劉叔,您高估我了。”

不見兔子不撒鷹,劉老爺子瞇起了眼。但凡有一點可能,他都不想再跟馮家合作。可當年的一念之差,童司令心裏對他有了芥蒂。這個當口他能找的,也只有馮家了。

“柳培新那種背信棄義的小人,實在不配在這個圈子裏混。當年是我眼拙,竟然放進來這麽個狼崽子。”

劉老爺子自顧自的說著,這次馮致高倒是沒再出聲。大家都是聰明人,這麽多事拜托下來,他肯定不可能只給那麽一張紙。

“爹,我不會放過柳培新的。”

劉明珠咬牙切齒的說著,卻被劉老爺子一眼瞪卡了殼。訕訕的閉嘴,她心中卻是更恨了。

“如果你答應這些,那劉家會搬出軍區大院。”

馮致高單手抵住額頭,現在他倒有些佩服劉老爺子,如此果斷很少有人做到。他再次好奇了,當年是出於什麽目的,他才會背信棄義出賣了李家呢?須知如果有李家和童家做後臺,劉家真的很穩當。

“好,劉家的那處房產,我看值500萬。而且有些害群之馬,是不宜留在體系內。”

只幾句話,兩人就達成了一致。劉家的勢力全都讓給馮家,作為回報,馮家會達成劉老爺子的願望。

劉明珠從震驚中回過神來,聽到的就是這樣的結果。

劉家……搬出去,她要從軍區大院,搬到不知道哪個私營的小區裏去。

不行不行,那以後她怎麽辦?少了這層身份的保護,她還怎麽東山再起。

“爹,你不能這樣。馮致高,你怎麽能落井下石,當年我們可是說得很好。”

馮致高挑挑眉,“當年,不是讓你如願以償,跟柳培新結婚了麽?”

劉明珠臉色一陣紅一陣白,當年的確是她腳踏兩只船。可這麽被人直剌剌的揭出來,她開始有些恨上了馮致高。甚至她懷疑,當年柳培新接觸她,並且展開猛烈的追求,就有眼前這人在背後動的手腳。

病房內的氣氛僵持著,護士知道有大人物來,並不會貿然進來打擾。病房門突然打開,傳來一位少女獨有的清脆聲。

“爺爺,我回來了。”

從病房外飛撲進來一個人,她穿著印有星條旗的吊帶和熱褲,一雙沙灘鞋可以看出出自名家之手。

劉明珠激動地看著女兒,自從聖誕節那次回來後,這還是她第一次見她的柳柳。這半年她經歷了許多,每天有忙不完的煩心事。每當她疲憊失落時,都是柳柳從國外郵寄來的包包和裙子在支撐著她。

有這麽個孝順女兒,她苦點累點又有什麽關系。

現在一看,果然柳柳又長高了,整個人身上帶著一絲嫵媚,眉眼間也開闊了不少。

果真是女大十八變,越變越好看。

當然有此認知的,只有劉明珠一個人。馮致高則是幹脆環胸坐下,他預感有好戲看了。

見到孫女,劉老爺子還是很高興的。只是最初的高興勁過後,看著她那身衣服,他整個人都不好了。他理解小輩喜歡新潮,美國也是自由發達的國度,這麽穿倒也沒什麽大問題。

自詡為開明的長輩,孫女的事他不會多管。但現在是哪裏,這可是和平醫院的頂層。能住進來的,全都是有頭有臉的人物。她就這樣袒胸露乳的直接進來?這讓其它看到的人,怎麽說道?

劉柳渾然未所知,拿出自己的獲獎證書。

“爺爺你看,這是本年度的愛心大使,我就是哦。還有這是我的成績單,你看我大多數課程都是五分呢。”

“還有還有,馮耀你快進來啊。”

在馮致高驚訝的目光中,門外走進來一位年輕人。噴著摩絲的頭發,一身休閑裝,與馮致遠一個模子出來的臉龐,不是馮耀是誰?

劉柳踩著沙灘鞋,跑了兩步抱著馮耀的胳膊走過來,“爺爺,這是我的男朋友。你也認識馮耀的,我們聖誕節後就在一起了。”

劉老爺子整個人都不好了,當年女兒跟馮致遠攪合在一起,事發之後不得不隨便找了個人招贅。事實證明,柳培新也不是個什麽好東西。難道現在,孫女又要折在馮家孫子手裏,重走一遍女兒的老路?

劉明珠想得則不一樣,中了邪般的,她就覺得馮家的人好。雖然討厭黃嬌,但她就看著馮耀這孩子打小哪哪都好。現在更是,看一米八的馮耀跟一米六八的女兒站在一起,多麽的般配。丈母娘看女婿,劉明珠越看越滿意。

馮耀放下一手的禮品,瞅著大伯滿嘴發苦。美國是個發達的國度,入鄉隨俗他也找了幾個女朋友。劉柳模樣好看,自從到了美國後性子越來越活潑,他也就起了玩玩的心思。只是沒想到,從飛機場硬被劉柳拉到這,沒想到才露面就被大伯發現了。

馮致高腦子高速的運轉著,剛剛收下了劉家的勢力。劉老爺子一句話終歸不頂什麽用,想讓那些人徹底投誠,必須得再多做點什麽。

再沒有什麽,比馮家孫子將要娶劉家孫女這事,能讓那些人放下戒心了。至於後來怎麽樣?上了馮家的船,還想再下來?

“馮耀回來了,來讓大伯看看。”

馮致高和藹的態度,更是讓劉明珠松了口氣。當年如果不是馮家阻攔,她早就擠掉黃嬌那個黃臉婆,嫁進去做馮太太了。現在女兒沒有那麽多阻礙,應該會很幸福的。馮家男兒的好處,她可是深刻體會到了,那滋味當真是妙不可言。

“來馮耀坐,柳柳好好陪你爺爺說說話。”

馮耀有些忐忑的坐下,馮致高抓起他和劉柳的手,滿臉欣慰的看著他們。

“都不錯,劉叔、明珠,許久不見柳柳已經這麽漂亮了。”

劉柳羞澀的低下頭,接著吊帶下面的波濤洶湧全都露了出來。馮耀喉結動了動,馮致高突然有點理解侄子了。男人奮鬥這一輩子,不就是為了江山和美人?

四人和樂融融,病床上的劉老爺子則是板著一張臉。他不是傻子,馮致高心裏有什麽小九九,他哪能不明白。但是看柳柳那副模樣,與當年的明珠一模一樣,他知道自己肯定是勸不動的。

哎,如今馮耀可是單身,兩人也算是青梅竹馬。明珠有前車之鑒,多護著點柳柳,她應該能順利些吧。

“哎……”

“爺爺,你怎麽了?”

馮耀後背被人戳了戳,扭頭看了眼大伯。見他點點頭一臉鼓勵,雖然不明就裏,但他也跟著走了過去。

“爺爺,你身體不舒服麽?我在美國有幾位朋友,他們的家庭醫生是全世界最頂尖的。等過會回家,我就去聯系他們。”

不論如何,馮耀這面子做的很漂亮。劉明珠更是放心,她可是知道,醫生在美國是一種很高貴的職業,不費一番功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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