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90 章節

關燈
可以好好考慮一下再做選擇……”

“啪”,庾晚音抽了他一耳光。

夏侯澹整個腦袋偏向一邊,半天沒動靜。

庾晚音胸口起伏:“所以,你回來了,但是躲著不來找我,卻派阿白去打發我。”

林玄英:“……”

林玄英從簾布後探出半個腦袋:“那我回避一下。”

帳中兩人誰也沒理他。

林玄英默默走了。

庾晚音聲音愈冷:“你是真的覺得這種時候,我會甩袖子走人?”

夏侯澹終於動了動,緩緩回過頭來望著她,眸光微閃,虛弱道:“從……從來沒有女人敢打朕。”

庾晚音:“?”

庾晚音氣不打一處來,又揚起手來。

夏侯澹腦袋一縮,鍥而不舍地說完了:“你引起了朕的註意。”

庾晚音一腔怒火正鼓脹著,忽然如同被針紮破的氣球,半天不知道該擺出什麽表情。

倒是夏侯澹眼中多了一絲笑意,伸手去拉她的袖擺:“消消氣。”

庾晚音甩開了他的手。

夏侯澹:“。”

庾晚音雙手抓住他的狐裘衣領,一把扯了下來,又去脫他的中衣。

夏侯澹躲了躲:“久別重逢這麽熱情嗎……”

庾晚音根本不搭理他的插科打諢,三兩下扯下他的衣襟,露出了底下的肌膚。同時她也明白了那淡淡血腥味的由來。

夏侯澹身上沒有武器造成的傷口,只有一塊塊青紫的淤痕與縱橫遍布全身的抓痕,一眼望去皮開肉綻,血痂連著血痂,還有尚未痊愈的口子還在緩緩滲著血水。

庾晚音又抓起他的手腕,撩開袖子看了看,不出所料看見了血跡斑斑的牙印。

她像被灼傷眼睛般偏了偏頭,咬牙問:“你在路上發病了?”

夏侯澹:“嗯。”

也正因此,他沒能按照約定及時趕到沛陽。

當時在邶山腳下,趁著地震大亂時,身負重傷的北舟背著他,與一群暗衛一道殺出了重圍。

甩脫追兵後,北舟卻半路停下腳步,將夏侯澹交給暗衛,又深深望了他一眼,就脫隊獨自走向了另一條岔道。

他沒有留下一句話,所以夏侯澹也不知道他是擔心拖慢眾人的速度,還是得知自己真實身份後,選擇了分道揚鑣。

後來,靠著一群暗衛舍命相護,他們又幾次虎口脫險。眼見著沛陽在望,夏侯澹卻突然毒發。

這一次發作來勢洶洶,更甚從前。夏侯澹只撐了一炷香的時間,就失去了神智。後來在劇痛與癲狂中做了些什麽,他自己渾然不知。

暗衛起初不敢綁他,後來實在攔不住他傷害自己,又怕動靜太大引來追兵,才不得不將他五花大綁,藏了起來。

等他從昏迷中醒來,已經過了兩天兩夜。而這時,林玄英已經率軍開拔,離開沛陽了。

夏侯澹派人與林玄英聯系,確認了庾晚音安好。但他自己的狀態過於虛弱,此時亮相於右軍面前,反而會動搖軍心。因此一直等到入夜,才由林玄英的心腹接來軍營。

“我本想先偷偷看你一眼……嘶。”夏侯澹停下話頭吸了口涼氣,“輕點。”

庾晚音正為他重新上藥,聞言下意識指尖一顫:“很疼?”

問完才驀地反應過來——這廝頭疼欲裂了十幾年了,會為這點小傷嘶涼氣?

偏偏夏侯澹抿了抿嘴,大言不慚道:“有點,要不你吹一下。”

庾晚音忍無可忍,安靜幾秒後直視著他問:“你是故意的吧?”

“嗯?”

“故意惹我生氣,又故意讓我自行發覺你的傷?”

夏侯澹:“。”

夏侯澹:“是的。”

庾晚音垂下眼簾為他上藥,又取來爐火邊烘暖的衣物,輕輕為他攏上了。口中低聲問:“其實阿白去尋我,也是你故意要讓我起疑,來帳中找你,對不對?”

夏侯澹低下頭:“是的。”

庾晚音心中忽然泛起一陣酸楚:“你要什麽呢?你這樣……千方百計瞞我這麽久,卻又送我獨自逃命,還留下書信坦白一切……最後又這樣出現在我面前,卻問我想不想走……你到底想要什麽呢?”

夏侯澹不答。

在她起身之際,夏侯澹的五指輕柔地攀上她的手腕。

燭光搖曳,映在他暗不見底的眼中,終於也有了一星光亮。

庾晚音被冰得打了個寒噤。

松松握著她的手指驟然收緊,力道之大,讓她第一次覺出疼痛。

夏侯澹對她仰起頭,臉上刻意拼成的輕松笑意不見蹤影,就連面對她時霧氣般氤氳的溫柔之色也淡去了。

像毒蠍擡起尾刺,狼王亮出獠牙,一個靠著老謀深算笑到了最後的君主面無表情地望著她。他們之間再也不剩任何一層面具,只有赤裸裸的、血肉模糊的坦誠相對。

他一字未發,卻又已經說明了一切:這一切當然都是計劃之內的。以身為餌,環環相扣,步步為營,是他最精巧也最殘忍的一計。

庾晚音本該覺得突兀不適,卻像是已經為這一瞬間等待了一世紀般,心中一片清明。她沒有掙紮,反而擡起那只自由活動的手,撫上了他的嘴唇。

殘忍的孤君閉上眼睛,在她手心親了親。

“我想要你愛我。”

林玄英度過了難熬的一夜。

本來還擔心他倆見面吵架,守在營帳外聽了一會兒墻角。到後來裏頭傳出的動靜逐漸不對勁,他呆楞了片刻,罵罵咧咧地走了。

走出幾步又繞回來,還得打手勢命令四周的親信加強守衛。

夏侯澹把他的帳篷占了,他無處可待,最後憋著火氣鉆進手下的帳篷裏,半夜三更將人鬧起來開會,硬是拉著幾個巨人陪自己熬了半宿。

清晨在大軍醒來之前,林玄英鉆回了主將帳篷,在布簾外側重重咳嗽一聲,陰陽怪氣道:“陛下娘娘昨夜睡得可好?”

裏頭窸窣作響,片刻後庾晚音衣衫齊整地鉆了出來,睡眼惺忪,疲憊道:“有勞。”

林玄英心道:你都這樣,那傷員不得折騰了半條命去。

結果夏侯澹跟在後面出來了,卻是一臉松快,隱約還恢覆了一點血色。比起昨夜剛來時半死不活的樣子,這會兒活像是吸了精氣的老妖,重新披上了畫皮。

林玄英:“……”

他並不想知道他們昨夜是怎麽度過的。

林玄英憔悴道:“接下來如何打算,勞煩二位給個指示。”

拂曉前,大軍出發之時,運送槍支火藥的輜車上已經多了兩個不起眼的護衛。

夏侯澹決定照著庾晚音的計劃繼續蟄伏,因此也只密會了林玄英的幾名心腹幹將。他需要盡快養好傷勢,來日現出真身振臂一呼時,才能鼓舞士氣,穩定人心。

庾晚音則理所當然地陪他一道。

暗衛在前方打馬,輜車轆轆前行。車內盡可能布置過一番,讓兩人坐得舒適。

夏侯澹從窗縫內瞧了瞧外面沈默行進的兵馬,低聲道:“其實,你留在沛陽坐鎮更為穩妥。待都城裏風波平定後……”

“想得美。”庾晚音幹脆拒絕,“我不可能讓你得逞第二次。”

夏侯澹望著她,似嘆似笑:“晚音……你不想周游世界了嗎?”

“世界就在那裏,晚點去也不打緊。”庾晚音輕描淡寫,“以後我們生個孩子,養到可以獨當一面,就卸下擔子一起退休旅行吧。”

夏侯澹頓了頓:“好。”

兩個人都表情認真,盡管他們都心知肚明,這只是鏡花水月的願景。

——夏侯澹挺過下一次毒發的希望都很渺茫。

也正因此,他才要趁著神志清醒,爭分奪秒地收拾局面,為未來鋪路。

而庾晚音此時不走,就等於用行動許下了一個更為沈重的承諾:她將從他手上接過這副擔子。

早在她到來之前,他已經熬遍心血,耗盡年歲,將自己當做燈油燒到了盡頭。如果她任由這簇火苗熄滅,等於抹殺了他存在的意義。

所以她哪裏也不能走。她會護著四海升平,八方寧靖,長長久久。

一路上斷斷續續飄著小雪,林玄英生怕馬車裏兩個不會武的病秧子再著涼,毛毯手爐不要錢似的往裏塞。

車廂裏因此逼仄而溫暖,兩人像樹洞裏過冬的動物般擠在一起,無事可幹,只能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話。

此時氣氛溫馨中又透著些許尷尬。

直到這時他們才真切體會到,彼此明明已經共歷生死,某種意義上卻才剛剛熟識。

剛才這話頭是庾晚音起的:“你還不知道我真名吧。”

夏侯澹:“嗯,以前我自己心裏有鬼,不太敢跟你展開這個話題。你叫什麽?”

庾晚音:“……王翠花。”

夏侯澹:“?”

夏侯澹:“那你父母也不賴啊。”

“承讓。”

靜默了片刻,庾晚音又忍不住笑了:“不過我沒想到你竟然是個初中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