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1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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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他們可是原作裏為你而死的人啊!”

夏侯澹:“端王怎麽找到你的?”

這句話問得沒頭沒尾,庾晚音混亂之中,過了兩秒才明白他言下之意:“肯定是他的探子在滿城搜尋,不可能是暗衛洩露的。暗衛裏如果有內奸,端王一早就會知道我們有槍,還有更多更大的秘密,你我早就不戰而敗了!”

夏侯澹不為所動:“這種情勢下帶你出宮,與內奸何異?”

庾晚音:“……”

庾晚音後知後覺地明白了。夏侯澹這怒火所指,並非那些暗衛,而是她自己。

自己忤逆了他,背著他跑出宮去,還險些讓端王打探到己方機密,毀了大事。

但他不想殺她。

她不受過,就必須有人替她受過。

她不知道從何時開始,對方連思維模式都如此契合上位者的身份了。又或者她不是沒有察覺他的轉變,只是在一次次自我安慰中視而不見罷了。

夏侯澹是她熟悉的那個世界的最後一塊碎片、最後一縷牽念。但世界早已面目全非,沒有人可以一如既往。

庾晚音深吸一口氣,跪了下去。

夏侯澹原本在拖著她走路,此時她突然一跪,終於讓他放了手。

冬夜的地磚早已凍透了,剛一接觸膝蓋,寒氣就兇殘地侵進了皮肉。但庾晚音已經感覺不到冷了。她垂著腦袋,低聲下氣道:“此事因我一人而起,求陛下饒過暗衛,責罰臣妾。”

她只能看見夏侯澹站立不穩似的倒退了半步。

漫長的幾息之後,頭頂傳來他的聲音:“可以。”

他吩咐宮人:“將庾妃關進寢殿,落鎖。從今日起,直到朕死的那一天,不得放她外出一步。”

庾晚音沒有擡頭,聽著他的腳步漸漸遠去。

宮人俯身攙起她:“娘娘,請吧。”

她如同行在雲端,茫茫然被攙進了殿門。落鎖聲在身後響起,宮人懼於夏侯澹的雷霆之怒,無人敢跟進來,鎖上門就遠遠避開了。

偌大的寢殿從未顯得如此空曠。庾晚音背靠著門扇,呆呆站著。

她腦中千頭萬緒攪成一團亂麻,一時覺出手腕鈍痛,一時擔心暗衛有沒有獲救,一時又想起岑堇天等人,不知道端王會不會回頭去找他們麻煩。

夏侯澹聽說此事後,派人去保護他們了嗎?他會不會認為岑堇天左右都要死,會不會覺得一個失去價值的紙片人,死了也就死了?

以前的她不會這樣揣測他,但現在……

庾晚音回身敲門:“有人嗎?我有要事!”

喊了半天,毫無回音。

寢殿裏燃著地龍,庾晚音卻還是越站越冷。她走到床邊,一頭栽倒下去,鴕鳥般將臉埋進了被子底下。

就在今天早些時候,他們兩個還在這裏,你一言我一語地吐槽奏折。

胸口仿佛破開了一個空洞,所有情緒都漏了出去,以至於她能感覺到的只有麻木。

不知過了多久,忽然傳來了開門聲。

她一驚而起,望向門邊:“北叔。”

北舟手中端著木盤:“我來給你送飯。”

庾晚音連忙跑過去揪住他,生怕他放下晚膳就走:“北叔,岑堇……”她半途改口,“蕭添采和爾嵐對陛下還有大用,端王或許會找他們麻煩……”

她的重音放在“有大用”上。

北舟聽出了她對夏侯澹的看法轉變,嘆息一聲:“禁軍辦事周全,去救你的同時也轉移了岑堇天等人。晚音,今晚的事,是澹兒有錯。你生死未蔔那會兒,他差點瘋了。”

庾晚音楞了楞。

北舟:“他當時下令,無論端王的馬車行到哪裏,只要你沒有平安下車,就當場誅殺端王。那端王每次行動,暗中都不知帶了多少人手,禁軍卻是倉促集結,若真打起來了,勝負都難測。禁軍領頭的勸了一句,險些也被他埋了。”

庾晚音沈默片刻,問:“北叔,他剛才的樣子,你以前見過麽?”

北舟想了想:“他那頭痛之疾你也知道,發病時痛得狠了,就會有點控制不住。不過他怕嚇著你,這種時候都盡量不見你的……所以他這會兒也沒來。”

庾晚音:“那他這種情況,是不是越來越頻繁了?”

晚膳最終一口都沒動。庾晚音縮在床上,起初只是閉眼沈思,不知何時陷入了不安的淺眠。

她做了一個怪夢。夢中的夏侯澹被開膛破肚,倒在血泊裏。兇手就站在他的屍體旁邊,面帶微笑。

那兇手明明長著與他一模一樣的面容,夢中的她卻清楚地知道,那是原作中的暴君。

暴君笑著走向她:“晚音,不認得朕了麽?”

說著伸出手來,將一顆血淋淋的心臟捧到她面前。

耳邊傳來細微的動靜,庾晚音猛然驚醒過來,卻忍住了睜眼的動作。剛才夢中的畫面太過清晰,就連那份恐懼都原封不動地侵襲進了現實。

除了恐懼,還有一份同等濃烈的情緒,她一時來不及分辨。

腳步聲漸近。

搖曳的燭光透過薄薄的眼簾,照出一片緋紅。

緋紅又被人影遮蔽。夏侯澹坐到床邊,低頭看著她。

庾晚音雙目緊閉,越是試圖平覆心跳,這顆心就越是掙動得震耳欲聾,似乎打定了主意要出賣她。

她猜不出對方現在是什麽姿勢、什麽表情。他的瘋勁兒過了沒?離得這樣近,如果他再做出什麽驚人之舉,她毫無逃脫的餘地——盡管他至今沒有真的傷害她,但剛才那狂亂的殺氣足以隔空撕碎一個人。

庾晚音暗暗咬牙。

她不願醒來,不願與他四目相對。她怕在那張熟悉的臉上看見一抹妖異而殘暴的笑,怕他眼中投映出夢中的鬼火。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床邊沒有絲毫聲響傳來。

庾晚音僵持不下去了。就在她妥協睜眼之前,腕上一冷,激得她眼睫一顫。

一只泛涼的手托起了她的手腕。燈影移近,夏侯澹似乎在查看她的皮膚。

他的指尖拂過她腕間某處。那地方已經鈍痛很久了,庾晚音反應過來,是端王鉗制她時留下了淤青。

夏侯澹可能錯以為是自己傷到了她。因為他指尖的動作很輕,太輕了,甚至帶來了些許刺癢。

接著那指尖離去,又落到了她的頸側。

那是端王啄過的地方。

庾晚音心中一緊。那王八羔子居然刻意留下了印記!

夏侯澹的手指慢了下來,仍是若即若離地與她相觸,涼意洇入了頸上的肌膚。

庾晚音連呼吸都屏住了,完全預料不到對方會是什麽反應。

黑暗籠罩下來,遮蔽了透過眼簾的微光。夏侯澹捂住了她的眼睛。

他的手是冷的,嘴唇卻還溫熱。

庾晚音在他的掌心下睜開眼。

這回她不用刻意回避,也看不見他的臉了。但這一吻中的留戀之意幾乎滿溢出來,是故人的氣息。

仿佛一場幻戲落幕,白堊制成的假面迸裂出蛛網紋,從他臉上一片片地崩落,墜下,碎成齏粉,露出其下活人的皮肉。

夏侯澹吻了片刻,沒得到回應,慢慢朝後退去。

庾晚音一把扣住他的手,用力按著它,壓在自己眼前。

她指節發白,指甲都嵌進了他的手背。

夏侯澹垂眸望著她,想從露出來的半張面龐判斷她的表情,手心卻感到了潮意。

“……別哭了。”

庾晚音的淚水無聲無息地湧出,狠狠從牙縫裏擠出一句:“我也——不想——”

恍惚間她想起了方才從夢中帶出的另一份情緒,原來是憤怒。

明明下了抗爭到最後的決心,卻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這一片天地扯開他的胸膛,刨出他的心肝。

恨他變得太快,也恨自己力不能及。

還恨淚腺不聽使喚。

她拼命想將軟弱的淚水憋回去,憋得臉都漲紅了。

夏侯澹抽不回手,聲音帶上了一絲無措:“別哭了,是我處理得不對。暗衛沒事,誰都沒事。不會關你的,剛才氣急說了渾話,我轉身就後悔了……晚音?”

庾晚音搖搖頭:“不是,是我不該出宮。”

她終於松開了他的手,坐起來面對著他:“我錯估了形勢,險些釀成大禍,還牽連了別人。”

“也沒有……”

“還害了你。”庾晚音悲從中來,“你剛才好像要撕碎什麽人,又像是自己要被撕碎了。那時候你到底到哪兒去了?我是不是把你又往暴君的方向推了一步?”

夏侯澹:“……”

他的三魂七魄都被這個問題搖撼得晃了幾晃。

是了,看在她眼中,原來是這麽回事。

她在苦苦阻止一樁早在十年前就發生了的事,如水中撈月,傷心欲絕地挽留著一抹幻影。

所有妄念如迷障般破除,轉而又織就成新的妄念。

夏侯澹毫不猶豫,結結實實地擁抱住她:“沒有。我又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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