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1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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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永兒果然遺憾道:“沒喝過。”

“那你可錯過太多了。”

庾晚音給謝永兒打理發型的當口,一盤大棋正在緩緩成形。

大棋落成之前,每一顆棋子都以為自己不在局中。

比如太後。

太後正用剪子打理她心愛的盆栽,大宮女低聲通報道:“木雲大人求見。”

這木雲是太後黨中一個敬陪末位的臣子,說話略有些結巴,顯得老實巴交,常被同僚嘲笑。

三日後就是簽訂和談書的日子了,太後正為殺不了那燕國使臣團而心煩,不耐道:“他能有什麽事?”

大宮女:“他說他有一計。”

太後:“?”

木雲進來了,戰戰兢兢道:“微臣以為,陛下如今對、對那群燕人,如母、母雞護崽,不宜直接沖、沖撞……”

太後“哢嚓”一聲剪下一根雜枝:“木大人有何提議,不妨直言。”

木雲更緊張了:“邶、邶、邶……”

他“邶”了半天沒下文,太後自己都已經想明白了,眼睛一亮。

邶山。

邶山上有一座正在修建的陵寢,是夏侯澹為太後所築,近日就該竣工了。

這是大事,皇帝理應陪同太後去驗看一番。

那邶山遠在都城之外,木雲是給她遞了個正當由頭,讓她將夏侯澹引出城去。皇帝走遠了,他們再突然發難弄死使臣。

等到皇帝反應過來,早已萬事休矣。使臣一死,兩國交惡不可避免,這場仗端王就是不想打也得打。

木雲還在結巴:“邶、邶山、山……”

太後:“妙啊。”

木雲:“?”

太後眼睜睜看著皇帝一天比一天強硬,該撕破的臉皮已經撕破了,對他的容忍也到了盡頭。

她殷紅的指甲掐下一朵花來,在指間把玩了一下:“就這麽辦吧,明日一早哀家便與他上山。”

木雲賠笑道:“這、這個理由,陛下沒、沒法推辭。”

太後五指一收,揉碎了花瓣,順手拋進土中:“平日裏看不出來,你還挺機靈。”

木雲的笑容僵硬了一下。

太後笑道:“也罷,待我們一走,城中之事就交給你了。此事若是成了,記你一功。”

木雲狂喜道:“謝、謝太後!”

他點頭哈腰地退下了,出門之前,用看死人的眼神瞥了她最後一眼。

太後正吩咐宮人去通知夏侯澹,沒有註意。

就這樣,一場大風起於青萍之末。

庾晚音已經給謝永兒做完發型了,正在托著她的臉化妝。

庾晚音:“眉形不錯啊。”

謝永兒:“放在這年代就太粗了,得剃掉一些。這些古人審美不行。”

庾晚音:“……”

庾晚音:“確實。”

女生寢室八卦活動進行到現在,謝永兒的語氣已經徹底現代化了,眉眼間的憤懣郁卒也淡去了不少。

庾晚音拉著她聊吃喝玩樂,聊學生時代,聊狗逼上司和極品甲方。這些遙遠的詞匯在半空中交織,創造出了一方幻境,謝永兒置身其中,仿佛暫時忘卻了處境,做回了一個白領。

謝永兒突然籲了口氣:“想想才覺得,穿來之後的日子過得好不真實。”

庾晚音的目的達到了,胸口卻有些發悶。

謝永兒並不知道,即使是作為白領,她也沒有真實過。

每一顆棋子都以為自己不在局中。

比如圖爾。

一支暗箭穿破了館驛的窗紙,裹挾著勁風射向圖爾。

圖爾身形微微一晃,旁人根本看不清他如何動作,那支箭矢已經被他抄在了手中。

箭上穿著一張字條。

哈齊納深深皺眉:“王子,快放手,小心箭上有毒。”

圖爾依言丟了箭矢,扭頭看了一眼窗紙上的破洞:“是從街對面射過來的。”

哈齊納搶上兩步,以巾帕包住手指撿起了字條,展開一看,詫異道:“是燕語。”

紙上用燕語寫著:“明日皇帝上邶山。有人要殺你們,小心。”

署名不是文字,而是一朵花。

哈齊納:“這人是在暗示什麽?我們的身份被識破了?他知道我們要殺皇帝?”

圖爾沈思。

若是身份暴露,他們還能好端端地待在館驛,說明對方尚未告發他們。

難道城中還藏著他們的同胞,在默默襄助他們這最後一戰?

哈齊納:“王子,那些夏人一個比一個陰險,能相信麽?”

圖爾還在盯著那朵墨筆勾勒、形如鈴鐺的小花。

這是珊依最喜歡的花,他曾將它別在她的發間。他們稱之為駝鈴花。不知為何,它總能讓他依稀聽見珊依起舞時佩飾的聲響,叮叮當當,細碎空靈。

她嫁入大夏之時,族中的女人將這朵花繡在了她的衣上。

幾個月後,死訊傳入了燕國。

夏人稱她意圖行刺,燕王則反罵夏國栽贓無辜,殺害聖女。脆弱的和平只持續了幾個月,戰火重新燃起。

珊依是世上最美好的人。

如果她繼續增長年歲,或許也會沾染凡塵,黯然失色,不再當得起“最美好”這樣的稱號。但她沒有那樣的機會了。

庾晚音:“所以說,你到底喜歡端王什麽呢?圖他薄情寡義,還是圖他郎心似鐵?”

謝永兒沒回答。

庾晚音拱她:“說說嘛。”

“你也知道他薄情寡義。”謝永兒半晌才開口,“我不怎麽漂亮,智商放在這兒也不夠用,還被他發現了是個異類,但他卻還是接納了我。”

庾晚音:“……”

謝永兒:“我覺得自己是特殊的那個。可惜,我陷得越深,他卻越是若即若離。他越是若即若離,我就越是不甘心。”

“不甘心?”

謝永兒咬了咬唇:“你也是穿來的,應該知道,原作裏你這個角色可是跟他纏纏綿綿,情海恨天的。”對於謝永兒來說,這本原作是《東風夜放花千樹》。

庾晚音:“……”

謝永兒:“為什麽換做我就不行?”

庾晚音聽得心中有些發涼。

謝永兒的這些小自卑、小糾結,聽上去像是出於自由意志,但其實基本都被寫在了《惡魔寵妃》中。

難道……她對端王的癡情,只是人物設定的一部分?

庾晚音不願朝那個方向分析,這種無能為力的宿命感太讓人窒息了。

而且,如果人物設定不可動搖,為什麽身為男主的端王卻沒有愛上謝永兒?庾晚音更願意相信,所謂自由意志是存在的,只是謝永兒的不夠強。

“其實我覺得你對夏侯泊有些誤解。”她像誘惑高僧入魔的妖怪般輕吐讒言,“怎麽說呢,他其實好像,沒有那種世俗的欲望。”

謝永兒頓了頓,語氣冷淡了幾分:“他對你就有。即使我改變了劇情,我還是能感覺得出來,他看你的眼神不一樣。”

“沒有。”庾晚音恨不得搖醒這個戀愛腦,“他對誰都沒有,他是那種一心搞事業的優秀反派!”

謝永兒:“?”

每一顆棋子都以為自己不在局中。

比如夏侯澹。

太後搬出驗看陵寢這樣的名頭,夏侯澹果然沒法推辭。即使知道她擺明了是要調虎離山,他也不能忤逆不孝,拒絕陪同。

消息傳來,他只能吩咐暗衛:“今夜偷偷去接觸使臣,將他們轉移去別處藏身,多輾轉幾個地方,務必甩脫太後的探子。館驛外加派一些護衛,作為障眼法。”

暗衛領命,正要離去,夏侯澹又加了一句:“保護的同時,也看好他們,別讓他們趁機亂跑。”

理論上,他無需特別擔心使臣團的安危,因為這一回端王也理應積極促成和談。太後若是下手,端王不會坐視不管。

但隱隱地,他總覺得哪裏不對。

因為至今沒有收到汪昭的消息。從一開始,他們就對使臣團的來意心存疑慮。

因為端王已經很久沒有動靜了,對他和太後的鬥法隔岸觀火,安靜到了異常的程度。

又或許只是因為,以這世界對他的惡意,和談是不會順風順水的。事出反常必有妖。

夏侯澹:“庾妃呢?”

宮人:“還在謝妃處。”

這紅臉還沒唱完?是想唱八十一集嗎?

夏侯澹臉色不善,起身朝謝永兒的住處走去。

與此同時,下棋之人穩坐端王府。

夏侯泊在閉目養神。行棋越到險處,他就越平靜。

探子正在覆命:“圖爾已收到字條了。”

同時覆命的還有一人,正是剛剛還在太後處獻計的木雲:“太後說明日便上山,讓我負責殺使臣團。”

夏侯泊睜開眼睛,笑道:“都辛苦了。明日就是收網之時。”

日已西斜,端王約見謝永兒的時辰快要到了。

夏侯澹走入房中時,庾晚音與謝永兒的對話已經進入了死胡同。

夏侯澹沒管她們,徑直走到謝永兒面前:“太後讓我明天一早陪她去邶山。這其中有端王的手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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