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十年生死兩茫茫 （六十）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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投無路時來找你的……”
我跟蘇泰正一聲比一聲大的爭吵時，就見門突然開了，緊跟著蘇齊進來，興奮的對我說道：“大哥，難怪咱們一見如故，原來真是親兄弟啊。”他又轉頭對著蘇泰說道：“爹，怎麽我還有個大哥這麽大的事你都不告訴我？我去告訴娘親去。”
被蘇齊這麽一打斷，我和蘇泰都意識到剛才的失態，都各自閉口，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想著自己的心事。
猛的，蘇泰像是想起來什麽似的，喊道：“齊兒，回來，這事不能讓你娘親知道。”只可惜蘇齊跑的還挺快，一轉眼就已經沒有人影了。
“壞了，環兒你還是先躲一下，賤內一定很快就來了。”說著，蘇泰就拉起我躲到了書房內間的套間裏，剛藏好了就聽門被很用力的推開，蘇泰聽見聲音，急匆匆的走了出去。我猜測這可能就是蘇夫人了吧，不禁好奇的伸出頭看個究竟。
只見門口站著一位氣勢洶洶的女人，身後是一臉辦了錯事表情的蘇齊。而一家之主的蘇泰則是心虛的站在夫人和兒子面前。
“你給我說清楚，在外面不幹不凈的居然連兒子都養出來了，還敢瞞著我？你怎麽有膽子做沒膽子承認嗎？”蘇夫人問道。
“不，夫人，不是你想的那樣子。齊兒年紀還小，聽了個一言半語就在你面前瞎說，不是那樣的。”蘇泰的辯白顯得那麽蒼白，我躲在套間裏不禁偷笑，想不到堂堂巡鹽禦史大人竟然是位“妻管嚴”啊。
“那是怎麽回事，你當著我和兒子的面給我說清楚。”
“他不是我在外面亂來而出生的兒子，而是我跟我前妻的唯一兒子。當年我落魄的時候遭人陷害，前妻被迫懷著身孕嫁給別人做小妾，受盡委屈撫養我們的兒子長到這麽大了，如今我前妻已經去世了，遺言說讓孩子來投奔我……”
蘇夫人聽了，臉色多少緩解了一些，但依舊還是白了蘇泰一眼，說道：“又不是什麽見不得人的事，幹嗎這麽鬼鬼祟祟的，不由人不往歪處想。”
“是，是，是，我本就是怕夫人知道了生氣，不想還是……”
“好了，那可憐的孩子在哪呢？打小在別人家長大，一定受了不少委屈，可憐見的，不知他幾歲了？”
“娘親，我在回來的路上就碰上大哥了，他說他都二十了，居然整整比我大出了八歲去。”蘇齊迫不及待的說道。
“是啊，夫人少待，我這就去把他叫出來。”蘇泰說著，就轉身沖著套間走來，我看見了忙躲起來。
“環兒？快出來，見見你母親。”蘇泰對我說道。
“什麽母親？我只有一個娘親已經去世了。”我不禁賭氣的說道。
“好了，別生氣了，不是你母親總還是我夫人吧？我是你父親……”
“你不是，我姓賈，名叫賈環，排行第三。請蘇大人記住。”
無奈的蘇泰只好拉著我走到外間，對著他夫人說道：“夫人你瞧，這就是環兒，今年二十歲了，尚未娶親呢。”
“真是可憐見的，都這麽一大把年紀了連個媳婦都沒有，到底不是自己家……”蘇夫人才說了一半，我就忍不下去了，出言打斷道：“夫人請慎言。在下已經定了親事，只等在下一回家就要完婚了。我再一次介紹自己，我叫賈環，京城榮國府政老爺庶子，行三，請蘇夫人和蘇大人別再總是記錯了，認為我是你們的兒子。”
“怎麽？老爺，難道他不認你這個爹嗎？”蘇夫人疑惑的問蘇泰道。
“是啊，夫人，情況有點覆雜，當年他娘親被逼改嫁時，是否懷有身孕我們誰都不能確定。”
“爹，我看不如這樣，不論大哥是不是您兒子，我們都當他是咱們蘇家人，不久行了嗎？”蘇齊在一旁說道。
“是啊，環兒，不論你承認與否或是事實如何，我總還算是你的舅舅吧？你就安心在我府裏住下來，阿菊一向和你投緣，我就把她許給你做個妾，你看如何？”
“您的好意我心領了，可是我娘親臨終時的遺言說，要我這輩子決不能納妾，她知道給人家做妾的命運有多悲慘。”
勉強我接受了蘇泰作為舅舅的好意，還是入住了聽雨小築，我當年養病的地方，依舊只要了阿菊來服侍我。
晚飯後我獨自在屋裏看書，阿菊在一旁的燈下做著針線活兒。寂靜的屋子裏猛然間一聲燭花爆的聲音，我和阿菊不禁都擡頭看，看見對方也擡起了頭，便心有靈犀的相視一笑。映著搖曳的燭光我才發現其實阿菊的姿色一點都不輸於賈府裏任何一房裏的大丫鬟，況且她是土生土長的蘇州人，似水的柔情早就在她的靈魂深處生根發芽了……
“阿菊，有沒有人誇你長的可漂亮了？”我忍不住問道。
“少爺，瞧您說的，又拿我取笑呢，我算是什麽東西呢，那裏輪的上什麽漂亮不漂亮的？”阿菊笑了一下說道。
“漂亮不漂亮由氣質決定，跟地位又沒有什麽關系，就好像一塊美玉掉到地上難道就沒有一塊屋頂上的瓦塊漂亮？”
“你的想法總是跟別人的都不一樣，你要是這麽在外面瞎說，就不怕人家笑話你？”阿菊放下針線，笑著問我道。
“第一，這並不是什麽可笑的話。第二，你又不是外人，怎麽會笑話我？”我嬉皮笑臉的湊到她跟前說道。
聽我這麽說，阿菊的臉色明顯的難看了一下，但瞬間就恢覆了。她對著窗外的月亮定了定神，才回過頭來認真的看著我，似乎有什麽話說。
“你是想說什麽嗎？別這樣看著我，好像我犯了什麽錯似的。”我依舊嬉皮笑臉的說道。
“少爺，我很認真的問您，希望您也能認真的考慮，認真的回答我。當然，如果您認為我的問題太過無稽，大可以當我是頭腦發昏，轉過身您就忘了吧。”
“你到底想說什麽？”
“今天我聽說，老爺想把我許給你做妾，你沒答應，為什麽？”
“你怎麽會這麽問？難道你想做一個沒有地位，處處受氣的小妾嗎？”
“我為什麽會這樣問？你難道還不明白嗎？我想成為你的女人，從第一眼看見你就想。如果不是早就在心裏把自己許給了你，這一路從蒙古回來如何能與你同吃同睡？怎麽可能和你共乘一騎？”
我聽了這話，又懵了。今天一天給我的打擊太多了，我有點消化不了，只好懦懦的說：“這，我腦子裏有點亂，你早點睡吧，我出去轉轉，清醒一下。”
話一說完，我逃跑似的沖出了聽雨小築，默默的看著月亮，心裏亂糟糟的，不斷湧出的是所有我喜歡過的和喜歡過我的女孩子，想起她們都曾為了我無私的付出過，而我到頭來什麽都給不了她們。
水湘最愛的是我，可為了不讓我們賈家套出被抄家的命運，不得不委屈的嫁給了木然；彩霞曾費盡心思多方照顧我甚至不惜偷偷的從王夫人那裏給我偷出一些稀奇的東西；琥珀是跟著我最擔驚受怕的，我來不來的幾次昏倒全都讓琥珀遇上了……
如今阿菊大著膽子說出這番話，定然不是心血來潮，可是我好擔心，不能給她任何保證，我該怎麽辦啊？
“唉……”我重重的嘆了口氣，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年紀輕輕的，嘆的哪門子氣？像個老頭似的。”猛的背後一個聲音，嚇了我一跳。“誰？！”我回頭問道。
“三爺莫怕，不記得我了？”那個聲音從陰影處走了出來，我一看，竟然是山子野老先生，不禁喜上眉梢，說道：“是山老先生，您老人家怎麽會在這？”
（七十四）
“這麽多年沒見，想不到三爺還記得我這個糟老頭子。”山子野自嘲的說道。
“瞧您老人家說的，我還記得咱們上一次見面也是在這蘇州城，那時候您還是泥人王呢，還送了我一個我的泥塑。”我興奮的說道。
“三爺真是好記性。不知道那個你的那個泥像還有沒有了？”
“唉，山老先生，實不相瞞，我娘親去世的時候，我把它一並放到棺材裏陪葬了。娘親在世的時候我陪在她身邊的日子寥寥無幾，她去了我只能讓這個你人代替我陪伴她了。”我感傷的說道。
“人生在世，不如意事常八九，哪能事事都順心隨意的？想開點吧，你心裏記掛才是真孝順，比不得你們寧府珍大老爺，父親死了喪事辦得隆重，鋪天蓋地的撒錢，到底有多少哀愁在裏面？”
“我知道了，每次見到您老人家，總是能解開我心中的愁悶，您老人家是仙人下凡吧？”我開玩笑似的問道。
“神仙可不敢當，只不過小老兒比起三爺來，到底多活了幾十年。”說完，我和山子野都會心的大笑起來。
笑夠了，我才問道：“山先生，您怎麽會在這巡鹽禦史大人的府中呢？”
“小老兒年紀大了，這幾年不服老是不行了，故而不敢再獨自闖蕩江湖了，生怕哪天自己死在外面都沒人給收個屍。正好蘇大人想給少爺聘位西席，我就謀了進來，也就圖個有人照顧罷了。”
“那之前的時間，您依舊游歷五湖四海嗎？可到過京城？”
“當然得去了，三爺最近一段時間常在外面，知不知道姑娘已經嫁人了？”
“知道，聽說是嫁給了南安王水天一，可是真的？我實在是不相信。”
“沒錯，姑娘確實是成了南安王妃了。聽說三爺和王爺關系不錯，不知道王爺是個怎樣的人？說句托大的話，配得上咱們姑娘嗎？”
“天一是我結拜大哥，是個堂堂正正的男子漢，相貌也是儀表堂堂，文采風流，性情也好，堪稱一代賢王，而且他對林姐姐一往情深，林姐姐嫁過去，日子想必過的幸福吧？”我問道。
“這倒是不清楚了。那日姑娘傳了我們所有的管事入京，什麽話也沒說，只是吩咐下去，把個人手裏的產業全都盡快散出去，或是過到自己的名下，至於姑爺待她如何，倒是沒有說。”
“林姐姐在想什麽？這不是要敗光了林家的產業了？”我疑惑的問道。
“三爺難道對京城中的情形一點都不知道嗎？”
“什麽情形？您知道什麽快告訴我？”
“唉，這話說起來可就長了。當今聖上年紀大了，身體又不好，是該立太子了，可是你也知道，皇上的幾個皇子年紀都還小，最大的如今也不過十幾歲，哪裏挑得起這千裏江山？於是大臣們私下裏就商量著擁立德高望重，正當盛年的南安王爺，結果惹得聖上龍顏大怒，下旨將南安王爺貶為郡王銜了。”
“我明白了，林姐姐散盡家財，想必也是為了避禍吧，如今天一被皇上猜忌，夫妻一體林姐姐自然要位天一免去一切可能潛在的危險。”
“正式，所謂‘楚人無罪，懷璧其罪’，林家的富可敵國在加上姑爺的聲望能力，皇上想不猜忌都不行了。而且，三爺，你們賈家只怕好日子也沒幾天了。”
“怎麽說？我們賈家招誰惹誰了？”
“其一，姑娘與你賈家是有著血緣關系的，這一點說都不能否定的；其二，姑爺與你相交頗深，也是路人皆知的；其三，你賈家是名門望族，顯赫了百年的大宅門，縱然如今比不得先祖時的榮光，可到底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在朝堂之上於你府上相交深厚的大臣也是有的，這些湊起來，皇上能繞過你們賈家不管嗎？”
“我想起來了，還記得咱們第一次相見時，您就曾經告訴我，我們賈家不過是獵人豢養的一直獵犬而已，一旦我們威脅到了主人或是他的親屬時，主人會毫不留情的解決掉我們。”
“不錯，如今皇上是已經跟南安王爺徹底撕破臉皮了，我猜測為了給年幼的皇子繼承皇位保駕護航，皇上一定能夠不惜一切代價，哪怕是拿歷來忠心耿耿的賈家和南安王爺開刀，也在所不惜。”
“我要趕快回京城去，告訴老爺這些消息，要老爺做好準備。”
“你回去也是沒用的，你老爺，哥哥都是在朝裏做官的，這些消息他們還能不知道？還有，一方面你們家裏就算知道了這些消息，能做什麽準備？連夜收拾細軟還是怎麽著？另一方面，我說了你別生氣，你們賈家如今當家人根本比不上你祖宗，他們不過都是一些寄生在祖先陰德上的寄生蟲，一群紈絝子弟而已，根本什麽事情都承擔不了，事到臨頭更是不知所措，你告訴他們也是無濟於事，還不如你就躲在這蘇州城先保住自己，以後再慢慢圖謀吧。”
“不，我決不能看著父兄大禍臨頭反而自己躲在一邊，我這一生活到現在，已經有太多的人為了保護我而失去了生命或是幸福，我不能永遠躲在別人的羽翼之下，我已經是個成人了，應該顯示出我男人擔承的一面。”
“我就知道以你的牛脾氣，勸你也是白費口舌。個人自有緣法，你就按著你的道路走下去吧，我想天總是無絕人之路的。你看，天都這麽晚了，你早點歇著，我也得回去了，還得餵餵紅豆那個小家夥。”
“紅豆？是一只鸚鵡嗎？”
“沒錯，還是你送給姑娘的呢，姑娘喜歡的什麽似的，寶貝著呢。如今姑娘怕王府遲早有沒頂之災，就把紅豆托付給我，誰知道這小家夥跟我這老頭子還挺投緣，有了它的陪伴，老頭子就算是一個人倒也不覺得悶了。”
“那就好……”我話還沒說完，就聽見阿菊的聲音問道：“是環少爺在前面嗎？”
“是我，阿菊，有事嗎？”我走過去問道。
看見我，阿菊連瞬間就紅了，怯怯的說道：“少爺，這麽晚了您還沒有回來，我不放心您，才出來找您的，是我打擾您了嗎？”
“不，沒有，我剛才也準備回去了。你別這樣跟我說話，顯得很怕我似的，難道咱們生疏到這種地步了嗎？”
“我……”阿菊欲言又止的說不下去，山子野倒是走了過來，對我說道：“三爺，我先回去了，有時間你來找我咱們好好聊聊天。”說完，看了阿菊一眼，又像是想起來什麽似的，把我拉到一邊悄悄的說道：“我白天聽說蘇老爺想把這個小姑娘許給你做妾，結果你就是不同意？我看著小姑娘挺可人疼的，收了對你沒壞處。”
“我也知道對我沒壞處，而且還很有好處呢，可是我不能害了她那麽好的姑娘，尤其您剛才說的我們賈家如今危在旦夕，覆巢之下焉有完卵？我要是要了她，不是會害了她，還剝奪了她的幸福嗎？”
“你又不是她，你怎麽知道她的幸福是什麽？你應該讀過《莊子》，難道不懂‘子非魚，安知魚之樂也’？這一句？”
說完這話，山子野頭也不回就走了，只剩下我一個人發呆。
“少爺，快回屋裏歇著吧，怎麽在這兒發起呆了？”阿菊拉住我的一只手臂，問道。
“好吧，咱們回去吧。”我默默的拉著阿菊往聽雨小築走去，一路上想著山子野的話，我不禁問道：“阿菊，要是我做主，把你嫁出去做正經人家的正室，你想找個什麽樣的男人？”
“少爺想聽阿菊心裏話嗎？”
“當然，我是認真的。要是日後我能遇上你喜歡的，我一定盡力幫你。”
“那麽，請少爺不要笑話阿菊，我就喜歡像您這樣的，而且我認為這世上再也沒有人能比您更好了。其實從見了你的第一面起，我就一直存在著一個奢望，想成為你的女人，即使是做妾我都心滿意足。”
聽了阿菊的話，我心裏亂成了一鍋粥，只是跟她說道：“你可能不知道，京城我家裏就快亂了，只怕如今我們這顯赫的家族離窮途末路不遠了，你要是跟了我將來遲早是要吃苦受罪的啊。”
“也許你理解不了，可是我卻明白我的心思。跟著自己喜歡的人，即使是吃糠咽菜也不會覺得苦，況且跟著你一定好過在這府裏雖然衣食無憂可是心裏總是少了那一個足以讓自己興奮激動的人要好。”
說著，我們已經走進了聽雨小築。在這個完全沒有外人的地方，我終於解開一直束縛自己心的枷鎖，承認了自己一直以來對阿菊是有感情的。
我關好門，從後面摟住阿菊的腰，把頭埋在她的肩膀上，說道：“傻丫頭，我不值得你這樣……”
“不，你在我心裏永遠都是最好的，誰也比不上你……”
（七十五）
第二天一早，當第一縷陽光照進聽雨小築，我就醒了。看看在我旁邊依舊睡的香甜的阿菊，想起昨晚的親密，我不禁伸出手輕輕的把擋在她臉上的秀發攏到一邊的枕頭上，出神的看著她……
也許是被我盯得不好意思了，阿菊悠悠的醒來，看見我不由得羞紅了臉。
“我……弄疼了你？”我也不好意思了，問道。
“有點……”阿菊聲音很小。
“對不起，我……你恨我嗎？”
“怎麽會？這都是我願意的。”阿菊見我緊緊地擰著眉頭，知道我心裏在後悔昨晚太莽撞了，忙用手指撫平我的眉，說道：“我現在已經是最幸福的了。”
“如果昨天我就死了，那我一定帶著遺憾，可就算是現在就讓我死，我一點遺憾都沒有了。”阿菊幸福的對我說道。
聽了她的話，我又想起了彩霞，阿菊這樣說，彩霞就已經這樣做過了。
“你在想什麽呢？魂都沒了。”阿菊見我久久的不言語也不動，忙推我問道。
“哦，我只是在想這事怎麽跟蘇老爺說。”我知道如果我實話告訴阿菊我在想另一個和我發生過關系的女人，阿菊一定會不高興的，於是就隨口編了一個借口。
“我想應該不是什麽難事吧，憑著老爺對你的寵愛，怎麽可能還舍不得一個丫鬟呢。”
聽見阿菊帶著點自嘲的話，我不知該怎麽回應，只好轉移話題道：“我看咱們還是快點起來吧，是不是還得倒前面去吃飯？”
聽了我的話，阿菊忙起身穿衣服，又幫我也收拾利落，我們才一起出了門，來到蘇府的飯廳。
“蘇老爺，蘇夫人，蘇少爺早安，是在抱歉在下來晚了。”我見他們一家三口已經坐在餐桌邊了，忙致歉。
“沒什麽，過來坐下一起吃吧。”蘇老爺指了指旁邊的空座位，對我說道。
“環三爺想必是因為昨晚洞房花燭夜，才使得今早起遲了吧？”蘇夫人開玩笑似的說道。
我聽了，驚得後背都出汗了，不禁疑惑的問道：“蘇夫人如何得知的？”
“今早我派了丫鬟去請三爺來吃早飯，丫鬟回來告訴我你和阿菊在一起，都還沒醒，你說我能猜不出來嗎？”
“這……請蘇老爺，蘇夫人原諒晚輩莽撞，實在是情難自己了。”
“這沒什麽，你既然喜歡阿菊，我們自然樂得成全你們。日後阿菊就是你的人了，別虧待了她。”
吃完了早飯，我和蘇齊一起往回走。路上蘇齊好奇的問我：“大哥，你洞房花燭夜都幹什麽了？”
“瞎問什麽，這就是你的家教修養？”
“怎麽你跟爹的說法一樣？要我說你肯定是爹的兒子，連說話都說一樣的。”
“你這個問題讓我難回答，等以後你長大了自己去體會吧。”我是在懶得搭理他了，只好隨口應付了一句就先走了，扔下他自己在後面。
回到聽雨小築，我對阿菊說道：“我想盡快會京城去，我們賈家可能會有些事情發生，你怎麽辦？是留在這等我還是跟著我去？”
“嫁雞隨雞嫁狗隨狗，我是你的人當然得跟著你了。”阿菊毫不猶豫的說道。
我衡量了一下，仔細思量一番，說道：“要我說，你還是呆在這裏的好。我這一路上餐風露宿不說，回到京城還不知道什麽樣的命運等著我和我們賈家呢。你跟著回去也許會拖累了你，你就在這等著我吧。”
阿菊看我堅持，也就極不情願的同意了，還不忘了叮囑道：“你自己一個人要記得照顧好自己，記得還有個我在等著你呢……”
“我明白。蘇老爺一定不會輕易放我走的，所以我打算盡快偷偷的走，我想你在蘇老爺的心裏，地位應該也算是兒媳婦了，不會受什麽委屈的。”
“你放心吧，我到底是自小在這裏長大的，倒是你一個人，這一路上讓人怎麽放心的下？”
“不要這麽小看我，怎麽說我也是天南地北的跑過很多地方了，你就不能信任我已經是個成熟的男人了？”
“好好好，我相信你，你準備什麽時候走？”
“盡快，你幫我收拾東西吧，只帶幾件換洗衣服和銀子就行，盡量精裝減行。”
摸摸掛在我胸前的那塊黛玉以前送給我的玉佩，心想：“林姐姐散了所有林家的產業，只怕這塊玉佩也排不上用場了，那些錢莊只怕也都沒有了，還是帶點銀子銀票什麽的保險吧，一路上總不能餓肚子。”
阿菊給我收拾好衣服，又準備了一袋子碎銀子給我放到包袱裏，還細心地把所有大面額的銀票都放到我懷裏的暗兜之中，還不忘了叮囑我一路小心，財不外露。
阿菊送我到蘇府側門外，偷偷的牽出我的棉花，淚眼朦朧的看著我，我知道她心裏舍不得離開我，卻也什麽安慰的話都說不出來了，只好頭也不回騎著馬就走了。
一路之上還算太平，尤其讓我詫異的是，從京城到蘇州城這一路上所有林家的鋪子雖說招牌全換了，可是掌櫃的倒是依然承認我手中的這塊玉佩，私下裏沒人的時候依舊稱呼我為“少主”。
我詫異的問掌櫃的道：“怎麽？什麽少主，我不過是普通的客人罷了。”
“少主，您手裏的這塊玉佩可是姑娘親手給你帶上的，這就表示你是咱們林家裏除了姑娘之外最大的主子。再說當年姑娘召集管事上京，我也曾跟著去了，還見過少主呢，這事錯不了的。”
“據我所知，你們姑娘不是已經讓你們把所有的產業都散出去麽，你怎麽還自稱為林家的呢？”
“當日姑娘確實吩咐要散盡家財，可是單單要我們所有在京城到蘇州路上的鋪子暗地裏不忘了我們是林家人。”
“單單只是京城到蘇州這一路麽？為什麽單留下這一路呢？”我不禁疑問道。
“姑娘的心思我們如何得知，只是姑娘怎麽說我們就怎麽做就是了。不過這回所有管事都沒有聽姑娘的話，大家誰也忘不了我們永遠是林家的人，我們永遠是給林家經營生意的。”
“其實你們姑娘也是為了避難，散盡家財是想保護自己和你們所有人，不論你們心裏如何想，起碼大面上你們如今已經是自立為王，和林家沒有關系了。”
“這個小的們自然明白，時候不早了您早點歇著，有什麽吩咐盡管叫我。”
“謝謝您掌櫃的，您也歇著吧。”
關好房門，我不禁為京城的家中和北靜王府，南安王府擔心起來。
（七十六）
一路之上我走走停停，好不容易終於回到了京城。城門邊的布告欄上不知道貼的什麽東西，吸引了許多人在圍觀，我心裏惦記這家裏，沒有心思湊這個熱鬧，也沒看就急匆匆的往家的方向奔。
榮國府門前，我有些呆傻的看著曾經那麽熟悉，可是現在看來那麽陌生的大門口，險些讓我認不出來這就是我家了。
大門依舊富麗堂皇，可是門楣上那曾經讓我們全家都自豪不已的“敕造榮國府”的匾額卻不知道哪裏去了。
“大叔，麻煩問一下，這是不是榮國府賈家？”我捉著一個過路的老頭問道。
“你是外地來的吧？還不知道這京城的事吧。如今哪還有什麽榮國府啊，早就抄了個幹幹凈凈。”那個老頭看了我一眼，悄悄對我說道。
“什麽？什麽時候的事？”我整個人都被這個消息嚇傻了。
“這孩子，還真是外地人，一點都不知道這麽大的事。早半年皇上就已經開始撤了賈家人的官，抄家是頭兩個月了。”那老頭看我擔憂的摸樣有些不忍心，就偷偷的告訴我了。
我還想問些什麽，那老頭卻像是害怕卷進這場是非中一樣，急匆匆的走了。
“誒……”我正想說什麽，就覺得後領子一緊，好像是被誰給抓住了。
“誰啊？我現在沒心思跟你鬧。”我生氣的說道。
“好小子，大爺也沒跟你鬧著玩。你這小子敢欠了我的錢不還？”一個粗魯的聲音從後面傳來，我實在是想不起來這是誰的聲音，而且我也沒有欠過別人的錢啊。
“你是誰啊？我不認識你，怎麽可能欠你錢？”我打量著這個陌生的滿臉大胡子的男人。
“跟我走吧，小子，到時候你就知道你什麽時候欠了我的。”說著，那個男人一拳就打在我的眼眶上，霎時間我的眼睛就腫了起來，鼻子裏也淅瀝瀝的流出鮮血來。
不容我分說，那個男人就硬扯著我七拐八拐進了一個小胡同裏面的一個小院。
“你認錯人了，我不認識你，你快放開我。”家沒了我本來就難受，如今又平白無故的遇上了這麽一個莽撞的漢子，還挨了打，我也委屈的忍不住掉下眼淚。
被那個莽撞的漢子推進了屋裏，我一個趔趄就摔在了地上。
“三叔？可算是回來了，快來洗幹凈了，就要吃飯了。”一個年輕的男人忙跑過來就扶起我，還對我說道。
“三叔？你叫我？你是誰？”我睜開被打的發腫的眼睛，只能模模糊糊的看見一個影子。
“三叔，我是蕓兒啊，後廊下的你的侄子賈蕓啊。三叔，誰把你打成這樣，我給你報仇去。”
“蕓兒，真是你。我也不知道打我的是誰，他說我欠了他的錢。”我揉著隱隱發疼的頭，輕輕的對賈蕓說道。
“三爺，對不知你了，是我打的你。沒想到你的皮肉這麽嫩，我只用了三成的力氣你就成這樣了。”旁邊一直沒說話的那個莽撞漢子突然插話道。
“哦，三叔，這事倪二哥，綽號醉金剛。侄兒和他關系一向很好的，他這樣對您也不是有意的，想必是有什麽難言之隱了。”賈蕓對我勸說著，又回過頭對著倪二說道：“二哥你也真是的，怎麽下這麽狠的手？你又是怎麽遇上我三叔的？”
“我去外面要債回來，路過你們榮府時看見三爺還站在那裏打聽呢，我想著這不是太危險了，可是三爺不認識我，我又怕驚動了官府的人，只好謊說三爺欠我的錢，我怕別人也認出三爺，就打了三爺兩拳。”倪二解釋著，還不好意的擦了擦汗。
“怎麽？咱們家的事很麻煩嗎？”我問賈蕓道。
“三叔，不瞞您說，如今榮寧二府所有的人，不論主子奴才都被收到監牢裏面了，如今還在外面的只有您和寶二叔了。”賈蕓難過的說道。
“蕓兒，你給我說清楚，到底怎麽回事？”
“上個月突然就來了一撥人，說是奉了聖旨來抄家的，把府裏抄了個幹幹凈凈不說，還把大老爺，二老爺，珍大叔，璉二叔，蓉哥一並鎖走了。老太太受不了打擊，當時一口氣沒上來就去了。這兩個月了，老爺們陸續被辦了罪，如今都發配出去了，連女眷們也都處置了。”
“怎麽處置的？”
“大老爺，珍大叔，璉二叔和蓉哥說是身上有人命官司，都已經處決了。二老爺沒有人命官司，判的是發配寧古塔充軍。大太太卷了一筆銀子，不知道上了哪裏，二太太直接在城外的饅頭庵出了家，璉二奶奶也是因為人命官司，在監獄裏被逼自盡了。”
“那家裏的姐妹們呢？你林姑姑和寶姑姑呢？”
“二姑姑早就嫁給了孫紹祖，雖說孫家不怎麽富貴，好歹平平安安過日子吧。四姑姑也算是三叔您撮合的吧，嫁給了陳也俊，之後的消息我就不知道了。林姑姑嫁給了南安郡王後，沒過多久皇上就賜他們夫妻兩個一個全屍了。”
“什麽？林姐姐和水天一，都死了？”
“是的，他們的罪名是謀逆，全城人都看見他們屍體了。”
“怎麽會這樣？那寶姐姐呢？”我覺得我連氣都喘不上來了。
“寶姑姑借給了北靖郡王，現在被皇上冷落，幽禁起來了，罪名也是謀逆。”
怎麽林姐姐和水天一會得了個謀逆的罪名？我知道了，一定是楚人無罪，懷璧其罪。天一的才華聲望，黛玉的聰敏機智再加上家產，足以讓皇上坐立不安了，不除之難安吶。
想清楚了這些，我對所有發生的一切都了然了。
“蕓兒，所謂盛極必衰就是咱們家的寫照，其中你林姑姑和天一是最冤的。我想找個機會去看看你寶姑姑，你能不能想想辦法？”
“這可以，我能幫忙。”倪二突然插嘴說道：“三爺，看守北靖郡王府的獄卒裏有我八拜的好哥們兒，我去開這個口沒有辦不成的事，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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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蘇泰正一聲比一聲大的爭吵時，就見門突然開了，緊跟著蘇齊進來，興奮的對我說道：“大哥，難怪咱們一見如故，原來真是親兄弟啊。”他又轉頭對著蘇泰說道：“爹，怎麽我還有個大哥這麽大的事你都不告訴我？我去告訴娘親去。”
被蘇齊這麽一打斷，我和蘇泰都意識到剛才的失態，都各自閉口，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想著自己的心事。
猛的，蘇泰像是想起來什麽似的，喊道：“齊兒，回來，這事不能讓你娘親知道。”只可惜蘇齊跑的還挺快，一轉眼就已經沒有人影了。
“壞了，環兒你還是先躲一下，賤內一定很快就來了。”說著，蘇泰就拉起我躲到了書房內間的套間裏，剛藏好了就聽門被很用力的推開，蘇泰聽見聲音，急匆匆的走了出去。我猜測這可能就是蘇夫人了吧，不禁好奇的伸出頭看個究竟。
只見門口站著一位氣勢洶洶的女人，身後是一臉辦了錯事表情的蘇齊。而一家之主的蘇泰則是心虛的站在夫人和兒子面前。
“你給我說清楚，在外面不幹不凈的居然連兒子都養出來了，還敢瞞著我？你怎麽有膽子做沒膽子承認嗎？”蘇夫人問道。
“不，夫人，不是你想的那樣子。齊兒年紀還小，聽了個一言半語就在你面前瞎說，不是那樣的。”蘇泰的辯白顯得那麽蒼白，我躲在套間裏不禁偷笑，想不到堂堂巡鹽禦史大人竟然是位“妻管嚴”啊。
“那是怎麽回事，你當著我和兒子的面給我說清楚。”
“他不是我在外面亂來而出生的兒子，而是我跟我前妻的唯一兒子。當年我落魄的時候遭人陷害，前妻被迫懷著身孕嫁給別人做小妾，受盡委屈撫養我們的兒子長到這麽大了，如今我前妻已經去世了，遺言說讓孩子來投奔我……”
蘇夫人聽了，臉色多少緩解了一些，但依舊還是白了蘇泰一眼，說道：“又不是什麽見不得人的事，幹嗎這麽鬼鬼祟祟的，不由人不往歪處想。”
“是，是，是，我本就是怕夫人知道了生氣，不想還是……”
“好了，那可憐的孩子在哪呢？打小在別人家長大，一定受了不少委屈，可憐見的，不知他幾歲了？”
“娘親，我在回來的路上就碰上大哥了，他說他都二十了，居然整整比我大出了八歲去。”蘇齊迫不及待的說道。
“是啊，夫人少待，我這就去把他叫出來。”蘇泰說著，就轉身沖著套間走來，我看見了忙躲起來。
“環兒？快出來，見見你母親。”蘇泰對我說道。
“什麽母親？我只有一個娘親已經去世了。”我不禁賭氣的說道。
“好了，別生氣了，不是你母親總還是我夫人吧？我是你父親……”
“你不是，我姓賈，名叫賈環，排行第三。請蘇大人記住。”
無奈的蘇泰只好拉著我走到外間，對著他夫人說道：“夫人你瞧，這就是環兒，今年二十歲了，尚未娶親呢。”
“真是可憐見的，都這麽一大把年紀了連個媳婦都沒有，到底不是自己家……”蘇夫人才說了一半，我就忍不下去了，出言打斷道：“夫人請慎言。在下已經定了親事，只等在下一回家就要完婚了。我再一次介紹自己，我叫賈環，京城榮國府政老爺庶子，行三，請蘇夫人和蘇大人別再總是記錯了，認為我是你們的兒子。”
“怎麽？老爺，難道他不認你這個爹嗎？”蘇夫人疑惑的問蘇泰道。
“是啊，夫人，情況有點覆雜，當年他娘親被逼改嫁時，是否懷有身孕我們誰都不能確定。”
“爹，我看不如這樣，不論大哥是不是您兒子，我們都當他是咱們蘇家人，不久行了嗎？”蘇齊在一旁說道。
“是啊，環兒，不論你承認與否或是事實如何，我總還算是你的舅舅吧？你就安心在我府裏住下來，阿菊一向和你投緣，我就把她許給你做個妾，你看如何？”
“您的好意我心領了，可是我娘親臨終時的遺言說，要我這輩子決不能納妾，她知道給人家做妾的命運有多悲慘。”
勉強我接受了蘇泰作為舅舅的好意，還是入住了聽雨小築，我當年養病的地方，依舊只要了阿菊來服侍我。
晚飯後我獨自在屋裏看書，阿菊在一旁的燈下做著針線活兒。寂靜的屋子裏猛然間一聲燭花爆的聲音，我和阿菊不禁都擡頭看，看見對方也擡起了頭，便心有靈犀的相視一笑。映著搖曳的燭光我才發現其實阿菊的姿色一點都不輸於賈府裏任何一房裏的大丫鬟，況且她是土生土長的蘇州人，似水的柔情早就在她的靈魂深處生根發芽了……
“阿菊，有沒有人誇你長的可漂亮了？”我忍不住問道。
“少爺，瞧您說的，又拿我取笑呢，我算是什麽東西呢，那裏輪的上什麽漂亮不漂亮的？”阿菊笑了一下說道。
“漂亮不漂亮由氣質決定，跟地位又沒有什麽關系，就好像一塊美玉掉到地上難道就沒有一塊屋頂上的瓦塊漂亮？”
“你的想法總是跟別人的都不一樣，你要是這麽在外面瞎說，就不怕人家笑話你？”阿菊放下針線，笑著問我道。
“第一，這並不是什麽可笑的話。第二，你又不是外人，怎麽會笑話我？”我嬉皮笑臉的湊到她跟前說道。
聽我這麽說，阿菊的臉色明顯的難看了一下，但瞬間就恢覆了。她對著窗外的月亮定了定神，才回過頭來認真的看著我，似乎有什麽話說。
“你是想說什麽嗎？別這樣看著我，好像我犯了什麽錯似的。”我依舊嬉皮笑臉的說道。
“少爺，我很認真的問您，希望您也能認真的考慮，認真的回答我。當然，如果您認為我的問題太過無稽，大可以當我是頭腦發昏，轉過身您就忘了吧。”
“你到底想說什麽？”
“今天我聽說，老爺想把我許給你做妾，你沒答應，為什麽？”
“你怎麽會這麽問？難道你想做一個沒有地位，處處受氣的小妾嗎？”
“我為什麽會這樣問？你難道還不明白嗎？我想成為你的女人，從第一眼看見你就想。如果不是早就在心裏把自己許給了你，這一路從蒙古回來如何能與你同吃同睡？怎麽可能和你共乘一騎？”
我聽了這話，又懵了。今天一天給我的打擊太多了，我有點消化不了，只好懦懦的說：“這，我腦子裏有點亂，你早點睡吧，我出去轉轉，清醒一下。”
話一說完，我逃跑似的沖出了聽雨小築，默默的看著月亮，心裏亂糟糟的，不斷湧出的是所有我喜歡過的和喜歡過我的女孩子，想起她們都曾為了我無私的付出過，而我到頭來什麽都給不了她們。
水湘最愛的是我，可為了不讓我們賈家套出被抄家的命運，不得不委屈的嫁給了木然；彩霞曾費盡心思多方照顧我甚至不惜偷偷的從王夫人那裏給我偷出一些稀奇的東西；琥珀是跟著我最擔驚受怕的，我來不來的幾次昏倒全都讓琥珀遇上了……
如今阿菊大著膽子說出這番話，定然不是心血來潮，可是我好擔心，不能給她任何保證，我該怎麽辦啊？
“唉……”我重重的嘆了口氣，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年紀輕輕的，嘆的哪門子氣？像個老頭似的。”猛的背後一個聲音，嚇了我一跳。“誰？！”我回頭問道。
“三爺莫怕，不記得我了？”那個聲音從陰影處走了出來，我一看，竟然是山子野老先生，不禁喜上眉梢，說道：“是山老先生，您老人家怎麽會在這？”
（七十四）
“這麽多年沒見，想不到三爺還記得我這個糟老頭子。”山子野自嘲的說道。
“瞧您老人家說的，我還記得咱們上一次見面也是在這蘇州城，那時候您還是泥人王呢，還送了我一個我的泥塑。”我興奮的說道。
“三爺真是好記性。不知道那個你的那個泥像還有沒有了？”
“唉，山老先生，實不相瞞，我娘親去世的時候，我把它一並放到棺材裏陪葬了。娘親在世的時候我陪在她身邊的日子寥寥無幾，她去了我只能讓這個你人代替我陪伴她了。”我感傷的說道。
“人生在世，不如意事常八九，哪能事事都順心隨意的？想開點吧，你心裏記掛才是真孝順，比不得你們寧府珍大老爺，父親死了喪事辦得隆重，鋪天蓋地的撒錢，到底有多少哀愁在裏面？”
“我知道了，每次見到您老人家，總是能解開我心中的愁悶，您老人家是仙人下凡吧？”我開玩笑似的問道。
“神仙可不敢當，只不過小老兒比起三爺來，到底多活了幾十年。”說完，我和山子野都會心的大笑起來。
笑夠了，我才問道：“山先生，您怎麽會在這巡鹽禦史大人的府中呢？”
“小老兒年紀大了，這幾年不服老是不行了，故而不敢再獨自闖蕩江湖了，生怕哪天自己死在外面都沒人給收個屍。正好蘇大人想給少爺聘位西席，我就謀了進來，也就圖個有人照顧罷了。”
“那之前的時間，您依舊游歷五湖四海嗎？可到過京城？”
“當然得去了，三爺最近一段時間常在外面，知不知道姑娘已經嫁人了？”
“知道，聽說是嫁給了南安王水天一，可是真的？我實在是不相信。”
“沒錯，姑娘確實是成了南安王妃了。聽說三爺和王爺關系不錯，不知道王爺是個怎樣的人？說句托大的話，配得上咱們姑娘嗎？”
“天一是我結拜大哥，是個堂堂正正的男子漢，相貌也是儀表堂堂，文采風流，性情也好，堪稱一代賢王，而且他對林姐姐一往情深，林姐姐嫁過去，日子想必過的幸福吧？”我問道。
“這倒是不清楚了。那日姑娘傳了我們所有的管事入京，什麽話也沒說，只是吩咐下去，把個人手裏的產業全都盡快散出去，或是過到自己的名下，至於姑爺待她如何，倒是沒有說。”
“林姐姐在想什麽？這不是要敗光了林家的產業了？”我疑惑的問道。
“三爺難道對京城中的情形一點都不知道嗎？”
“什麽情形？您知道什麽快告訴我？”
“唉，這話說起來可就長了。當今聖上年紀大了，身體又不好，是該立太子了，可是你也知道，皇上的幾個皇子年紀都還小，最大的如今也不過十幾歲，哪裏挑得起這千裏江山？於是大臣們私下裏就商量著擁立德高望重，正當盛年的南安王爺，結果惹得聖上龍顏大怒，下旨將南安王爺貶為郡王銜了。”
“我明白了，林姐姐散盡家財，想必也是為了避禍吧，如今天一被皇上猜忌，夫妻一體林姐姐自然要位天一免去一切可能潛在的危險。”
“正式，所謂‘楚人無罪，懷璧其罪’，林家的富可敵國在加上姑爺的聲望能力，皇上想不猜忌都不行了。而且，三爺，你們賈家只怕好日子也沒幾天了。”
“怎麽說？我們賈家招誰惹誰了？”
“其一，姑娘與你賈家是有著血緣關系的，這一點說都不能否定的；其二，姑爺與你相交頗深，也是路人皆知的；其三，你賈家是名門望族，顯赫了百年的大宅門，縱然如今比不得先祖時的榮光，可到底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在朝堂之上於你府上相交深厚的大臣也是有的，這些湊起來，皇上能繞過你們賈家不管嗎？”
“我想起來了，還記得咱們第一次相見時，您就曾經告訴我，我們賈家不過是獵人豢養的一直獵犬而已，一旦我們威脅到了主人或是他的親屬時，主人會毫不留情的解決掉我們。”
“不錯，如今皇上是已經跟南安王爺徹底撕破臉皮了，我猜測為了給年幼的皇子繼承皇位保駕護航，皇上一定能夠不惜一切代價，哪怕是拿歷來忠心耿耿的賈家和南安王爺開刀，也在所不惜。”
“我要趕快回京城去，告訴老爺這些消息，要老爺做好準備。”
“你回去也是沒用的，你老爺，哥哥都是在朝裏做官的，這些消息他們還能不知道？還有，一方面你們家裏就算知道了這些消息，能做什麽準備？連夜收拾細軟還是怎麽著？另一方面，我說了你別生氣，你們賈家如今當家人根本比不上你祖宗，他們不過都是一些寄生在祖先陰德上的寄生蟲，一群紈絝子弟而已，根本什麽事情都承擔不了，事到臨頭更是不知所措，你告訴他們也是無濟於事，還不如你就躲在這蘇州城先保住自己，以後再慢慢圖謀吧。”
“不，我決不能看著父兄大禍臨頭反而自己躲在一邊，我這一生活到現在，已經有太多的人為了保護我而失去了生命或是幸福，我不能永遠躲在別人的羽翼之下，我已經是個成人了，應該顯示出我男人擔承的一面。”
“我就知道以你的牛脾氣，勸你也是白費口舌。個人自有緣法，你就按著你的道路走下去吧，我想天總是無絕人之路的。你看，天都這麽晚了，你早點歇著，我也得回去了，還得餵餵紅豆那個小家夥。”
“紅豆？是一只鸚鵡嗎？”
“沒錯，還是你送給姑娘的呢，姑娘喜歡的什麽似的，寶貝著呢。如今姑娘怕王府遲早有沒頂之災，就把紅豆托付給我，誰知道這小家夥跟我這老頭子還挺投緣，有了它的陪伴，老頭子就算是一個人倒也不覺得悶了。”
“那就好……”我話還沒說完，就聽見阿菊的聲音問道：“是環少爺在前面嗎？”
“是我，阿菊，有事嗎？”我走過去問道。
看見我，阿菊連瞬間就紅了，怯怯的說道：“少爺，這麽晚了您還沒有回來，我不放心您，才出來找您的，是我打擾您了嗎？”
“不，沒有，我剛才也準備回去了。你別這樣跟我說話，顯得很怕我似的，難道咱們生疏到這種地步了嗎？”
“我……”阿菊欲言又止的說不下去，山子野倒是走了過來，對我說道：“三爺，我先回去了，有時間你來找我咱們好好聊聊天。”說完，看了阿菊一眼，又像是想起來什麽似的，把我拉到一邊悄悄的說道：“我白天聽說蘇老爺想把這個小姑娘許給你做妾，結果你就是不同意？我看著小姑娘挺可人疼的，收了對你沒壞處。”
“我也知道對我沒壞處，而且還很有好處呢，可是我不能害了她那麽好的姑娘，尤其您剛才說的我們賈家如今危在旦夕，覆巢之下焉有完卵？我要是要了她，不是會害了她，還剝奪了她的幸福嗎？”
“你又不是她，你怎麽知道她的幸福是什麽？你應該讀過《莊子》，難道不懂‘子非魚，安知魚之樂也’？這一句？”
說完這話，山子野頭也不回就走了，只剩下我一個人發呆。
“少爺，快回屋裏歇著吧，怎麽在這兒發起呆了？”阿菊拉住我的一只手臂，問道。
“好吧，咱們回去吧。”我默默的拉著阿菊往聽雨小築走去，一路上想著山子野的話，我不禁問道：“阿菊，要是我做主，把你嫁出去做正經人家的正室，你想找個什麽樣的男人？”
“少爺想聽阿菊心裏話嗎？”
“當然，我是認真的。要是日後我能遇上你喜歡的，我一定盡力幫你。”
“那麽，請少爺不要笑話阿菊，我就喜歡像您這樣的，而且我認為這世上再也沒有人能比您更好了。其實從見了你的第一面起，我就一直存在著一個奢望，想成為你的女人，即使是做妾我都心滿意足。”
聽了阿菊的話，我心裏亂成了一鍋粥，只是跟她說道：“你可能不知道，京城我家裏就快亂了，只怕如今我們這顯赫的家族離窮途末路不遠了，你要是跟了我將來遲早是要吃苦受罪的啊。”
“也許你理解不了，可是我卻明白我的心思。跟著自己喜歡的人，即使是吃糠咽菜也不會覺得苦，況且跟著你一定好過在這府裏雖然衣食無憂可是心裏總是少了那一個足以讓自己興奮激動的人要好。”
說著，我們已經走進了聽雨小築。在這個完全沒有外人的地方，我終於解開一直束縛自己心的枷鎖，承認了自己一直以來對阿菊是有感情的。
我關好門，從後面摟住阿菊的腰，把頭埋在她的肩膀上，說道：“傻丫頭，我不值得你這樣……”
“不，你在我心裏永遠都是最好的，誰也比不上你……”
（七十五）
第二天一早，當第一縷陽光照進聽雨小築，我就醒了。看看在我旁邊依舊睡的香甜的阿菊，想起昨晚的親密，我不禁伸出手輕輕的把擋在她臉上的秀發攏到一邊的枕頭上，出神的看著她……
也許是被我盯得不好意思了，阿菊悠悠的醒來，看見我不由得羞紅了臉。
“我……弄疼了你？”我也不好意思了，問道。
“有點……”阿菊聲音很小。
“對不起，我……你恨我嗎？”
“怎麽會？這都是我願意的。”阿菊見我緊緊地擰著眉頭，知道我心裏在後悔昨晚太莽撞了，忙用手指撫平我的眉，說道：“我現在已經是最幸福的了。”
“如果昨天我就死了，那我一定帶著遺憾，可就算是現在就讓我死，我一點遺憾都沒有了。”阿菊幸福的對我說道。
聽了她的話，我又想起了彩霞，阿菊這樣說，彩霞就已經這樣做過了。
“你在想什麽呢？魂都沒了。”阿菊見我久久的不言語也不動，忙推我問道。
“哦，我只是在想這事怎麽跟蘇老爺說。”我知道如果我實話告訴阿菊我在想另一個和我發生過關系的女人，阿菊一定會不高興的，於是就隨口編了一個借口。
“我想應該不是什麽難事吧，憑著老爺對你的寵愛，怎麽可能還舍不得一個丫鬟呢。”
聽見阿菊帶著點自嘲的話，我不知該怎麽回應，只好轉移話題道：“我看咱們還是快點起來吧，是不是還得倒前面去吃飯？”
聽了我的話，阿菊忙起身穿衣服，又幫我也收拾利落，我們才一起出了門，來到蘇府的飯廳。
“蘇老爺，蘇夫人，蘇少爺早安，是在抱歉在下來晚了。”我見他們一家三口已經坐在餐桌邊了，忙致歉。
“沒什麽，過來坐下一起吃吧。”蘇老爺指了指旁邊的空座位，對我說道。
“環三爺想必是因為昨晚洞房花燭夜，才使得今早起遲了吧？”蘇夫人開玩笑似的說道。
我聽了，驚得後背都出汗了，不禁疑惑的問道：“蘇夫人如何得知的？”
“今早我派了丫鬟去請三爺來吃早飯，丫鬟回來告訴我你和阿菊在一起，都還沒醒，你說我能猜不出來嗎？”
“這……請蘇老爺，蘇夫人原諒晚輩莽撞，實在是情難自己了。”
“這沒什麽，你既然喜歡阿菊，我們自然樂得成全你們。日後阿菊就是你的人了，別虧待了她。”
吃完了早飯，我和蘇齊一起往回走。路上蘇齊好奇的問我：“大哥，你洞房花燭夜都幹什麽了？”
“瞎問什麽，這就是你的家教修養？”
“怎麽你跟爹的說法一樣？要我說你肯定是爹的兒子，連說話都說一樣的。”
“你這個問題讓我難回答，等以後你長大了自己去體會吧。”我是在懶得搭理他了，只好隨口應付了一句就先走了，扔下他自己在後面。
回到聽雨小築，我對阿菊說道：“我想盡快會京城去，我們賈家可能會有些事情發生，你怎麽辦？是留在這等我還是跟著我去？”
“嫁雞隨雞嫁狗隨狗，我是你的人當然得跟著你了。”阿菊毫不猶豫的說道。
我衡量了一下，仔細思量一番，說道：“要我說，你還是呆在這裏的好。我這一路上餐風露宿不說，回到京城還不知道什麽樣的命運等著我和我們賈家呢。你跟著回去也許會拖累了你，你就在這等著我吧。”
阿菊看我堅持，也就極不情願的同意了，還不忘了叮囑道：“你自己一個人要記得照顧好自己，記得還有個我在等著你呢……”
“我明白。蘇老爺一定不會輕易放我走的，所以我打算盡快偷偷的走，我想你在蘇老爺的心裏，地位應該也算是兒媳婦了，不會受什麽委屈的。”
“你放心吧，我到底是自小在這裏長大的，倒是你一個人，這一路上讓人怎麽放心的下？”
“不要這麽小看我，怎麽說我也是天南地北的跑過很多地方了，你就不能信任我已經是個成熟的男人了？”
“好好好，我相信你，你準備什麽時候走？”
“盡快，你幫我收拾東西吧，只帶幾件換洗衣服和銀子就行，盡量精裝減行。”
摸摸掛在我胸前的那塊黛玉以前送給我的玉佩，心想：“林姐姐散了所有林家的產業，只怕這塊玉佩也排不上用場了，那些錢莊只怕也都沒有了，還是帶點銀子銀票什麽的保險吧，一路上總不能餓肚子。”
阿菊給我收拾好衣服，又準備了一袋子碎銀子給我放到包袱裏，還細心地把所有大面額的銀票都放到我懷裏的暗兜之中，還不忘了叮囑我一路小心，財不外露。
阿菊送我到蘇府側門外，偷偷的牽出我的棉花，淚眼朦朧的看著我，我知道她心裏舍不得離開我，卻也什麽安慰的話都說不出來了，只好頭也不回騎著馬就走了。
一路之上還算太平，尤其讓我詫異的是，從京城到蘇州城這一路上所有林家的鋪子雖說招牌全換了，可是掌櫃的倒是依然承認我手中的這塊玉佩，私下裏沒人的時候依舊稱呼我為“少主”。
我詫異的問掌櫃的道：“怎麽？什麽少主，我不過是普通的客人罷了。”
“少主，您手裏的這塊玉佩可是姑娘親手給你帶上的，這就表示你是咱們林家裏除了姑娘之外最大的主子。再說當年姑娘召集管事上京，我也曾跟著去了，還見過少主呢，這事錯不了的。”
“據我所知，你們姑娘不是已經讓你們把所有的產業都散出去麽，你怎麽還自稱為林家的呢？”
“當日姑娘確實吩咐要散盡家財，可是單單要我們所有在京城到蘇州路上的鋪子暗地裏不忘了我們是林家人。”
“單單只是京城到蘇州這一路麽？為什麽單留下這一路呢？”我不禁疑問道。
“姑娘的心思我們如何得知，只是姑娘怎麽說我們就怎麽做就是了。不過這回所有管事都沒有聽姑娘的話，大家誰也忘不了我們永遠是林家的人，我們永遠是給林家經營生意的。”
“其實你們姑娘也是為了避難，散盡家財是想保護自己和你們所有人，不論你們心裏如何想，起碼大面上你們如今已經是自立為王，和林家沒有關系了。”
“這個小的們自然明白，時候不早了您早點歇著，有什麽吩咐盡管叫我。”
“謝謝您掌櫃的，您也歇著吧。”
關好房門，我不禁為京城的家中和北靜王府，南安王府擔心起來。
（七十六）
一路之上我走走停停，好不容易終於回到了京城。城門邊的布告欄上不知道貼的什麽東西，吸引了許多人在圍觀，我心裏惦記這家裏，沒有心思湊這個熱鬧，也沒看就急匆匆的往家的方向奔。
榮國府門前，我有些呆傻的看著曾經那麽熟悉，可是現在看來那麽陌生的大門口，險些讓我認不出來這就是我家了。
大門依舊富麗堂皇，可是門楣上那曾經讓我們全家都自豪不已的“敕造榮國府”的匾額卻不知道哪裏去了。
“大叔，麻煩問一下，這是不是榮國府賈家？”我捉著一個過路的老頭問道。
“你是外地來的吧？還不知道這京城的事吧。如今哪還有什麽榮國府啊，早就抄了個幹幹凈凈。”那個老頭看了我一眼，悄悄對我說道。
“什麽？什麽時候的事？”我整個人都被這個消息嚇傻了。
“這孩子，還真是外地人，一點都不知道這麽大的事。早半年皇上就已經開始撤了賈家人的官，抄家是頭兩個月了。”那老頭看我擔憂的摸樣有些不忍心，就偷偷的告訴我了。
我還想問些什麽，那老頭卻像是害怕卷進這場是非中一樣，急匆匆的走了。
“誒……”我正想說什麽，就覺得後領子一緊，好像是被誰給抓住了。
“誰啊？我現在沒心思跟你鬧。”我生氣的說道。
“好小子，大爺也沒跟你鬧著玩。你這小子敢欠了我的錢不還？”一個粗魯的聲音從後面傳來，我實在是想不起來這是誰的聲音，而且我也沒有欠過別人的錢啊。
“你是誰啊？我不認識你，怎麽可能欠你錢？”我打量著這個陌生的滿臉大胡子的男人。
“跟我走吧，小子，到時候你就知道你什麽時候欠了我的。”說著，那個男人一拳就打在我的眼眶上，霎時間我的眼睛就腫了起來，鼻子裏也淅瀝瀝的流出鮮血來。
不容我分說，那個男人就硬扯著我七拐八拐進了一個小胡同裏面的一個小院。
“你認錯人了，我不認識你，你快放開我。”家沒了我本來就難受，如今又平白無故的遇上了這麽一個莽撞的漢子，還挨了打，我也委屈的忍不住掉下眼淚。
被那個莽撞的漢子推進了屋裏，我一個趔趄就摔在了地上。
“三叔？可算是回來了，快來洗幹凈了，就要吃飯了。”一個年輕的男人忙跑過來就扶起我，還對我說道。
“三叔？你叫我？你是誰？”我睜開被打的發腫的眼睛，只能模模糊糊的看見一個影子。
“三叔，我是蕓兒啊，後廊下的你的侄子賈蕓啊。三叔，誰把你打成這樣，我給你報仇去。”
“蕓兒，真是你。我也不知道打我的是誰，他說我欠了他的錢。”我揉著隱隱發疼的頭，輕輕的對賈蕓說道。
“三爺，對不知你了，是我打的你。沒想到你的皮肉這麽嫩，我只用了三成的力氣你就成這樣了。”旁邊一直沒說話的那個莽撞漢子突然插話道。
“哦，三叔，這事倪二哥，綽號醉金剛。侄兒和他關系一向很好的，他這樣對您也不是有意的，想必是有什麽難言之隱了。”賈蕓對我勸說著，又回過頭對著倪二說道：“二哥你也真是的，怎麽下這麽狠的手？你又是怎麽遇上我三叔的？”
“我去外面要債回來，路過你們榮府時看見三爺還站在那裏打聽呢，我想著這不是太危險了，可是三爺不認識我，我又怕驚動了官府的人，只好謊說三爺欠我的錢，我怕別人也認出三爺，就打了三爺兩拳。”倪二解釋著，還不好意的擦了擦汗。
“怎麽？咱們家的事很麻煩嗎？”我問賈蕓道。
“三叔，不瞞您說，如今榮寧二府所有的人，不論主子奴才都被收到監牢裏面了，如今還在外面的只有您和寶二叔了。”賈蕓難過的說道。
“蕓兒，你給我說清楚，到底怎麽回事？”
“上個月突然就來了一撥人，說是奉了聖旨來抄家的，把府裏抄了個幹幹凈凈不說，還把大老爺，二老爺，珍大叔，璉二叔，蓉哥一並鎖走了。老太太受不了打擊，當時一口氣沒上來就去了。這兩個月了，老爺們陸續被辦了罪，如今都發配出去了，連女眷們也都處置了。”
“怎麽處置的？”
“大老爺，珍大叔，璉二叔和蓉哥說是身上有人命官司，都已經處決了。二老爺沒有人命官司，判的是發配寧古塔充軍。大太太卷了一筆銀子，不知道上了哪裏，二太太直接在城外的饅頭庵出了家，璉二奶奶也是因為人命官司，在監獄裏被逼自盡了。”
“那家裏的姐妹們呢？你林姑姑和寶姑姑呢？”
“二姑姑早就嫁給了孫紹祖，雖說孫家不怎麽富貴，好歹平平安安過日子吧。四姑姑也算是三叔您撮合的吧，嫁給了陳也俊，之後的消息我就不知道了。林姑姑嫁給了南安郡王後，沒過多久皇上就賜他們夫妻兩個一個全屍了。”
“什麽？林姐姐和水天一，都死了？”
“是的，他們的罪名是謀逆，全城人都看見他們屍體了。”
“怎麽會這樣？那寶姐姐呢？”我覺得我連氣都喘不上來了。
“寶姑姑借給了北靖郡王，現在被皇上冷落，幽禁起來了，罪名也是謀逆。”
怎麽林姐姐和水天一會得了個謀逆的罪名？我知道了，一定是楚人無罪，懷璧其罪。天一的才華聲望，黛玉的聰敏機智再加上家產，足以讓皇上坐立不安了，不除之難安吶。
想清楚了這些，我對所有發生的一切都了然了。
“蕓兒，所謂盛極必衰就是咱們家的寫照，其中你林姑姑和天一是最冤的。我想找個機會去看看你寶姑姑，你能不能想想辦法？”
“這可以，我能幫忙。”倪二突然插嘴說道：“三爺，看守北靖郡王府的獄卒裏有我八拜的好哥們兒，我去開這個口沒有辦不成的事，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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