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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身在紅樓第幾層 (四十一)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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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了,之前皇上賜婚時候他的爵位還是子爵呢,就在前幾天皇上就賜了他侯爵,如今人家是定北侯了。”

“這有什麽?駙馬都尉的爵位當然不能低了,否則公主都沒有面子。當年我們寧府裏給蓉哥兒媳婦辦喪事兒的時候,我珍大哥還花了一千二百兩給蓉哥兒買了個五品的龍禁尉呢,還不是為了體面。”我不以為然的說道。

“唉,話是這麽說。那天天一還和我說呢,木然這小子一定是交了大運了,怎麽好事都讓他趕上了。年紀輕輕的就已經是侯爵了,前途不可限量啊。”

“羨慕?還是嫉妒啊?他再有能力,他也不是皇族,封不了親王的。他文武藝再好,還不是得賣與你們帝王家?”

“我才沒那閑心計較這些呢,你又不是不知道,我連這個北靜王都不想做,還能嫉妒他這麽個定北侯?不過我看著天一可能挺上心的,我就擔心他官迷了心竅。”

“放心吧,天一比咱們都有能耐,用不著咱們替他在這杞人憂天。還是給我說說宮裏的規矩吧,省的我進了宮出醜。”

“也是,這才是當前的正事呢。一般皇家的婚禮都在晚上舉行,一大早新郎就在外面招呼客人,新娘會在她的臥室裏梳妝打扮,直到行大禮的時候才出來呢。”

“那我怎麽見到湘兒?若不是為了這個,我來幹什麽?我和木然非親非故,犯得著喝他的喜酒嗎?”

“你別急呀,你不想想,這婚禮的總負責人是誰啊?是天一,他能不給你安排好了?湘兒現在就在梳妝呢,估計等咱們到了也就好了。到那時你和湘兒能在一起呆到黃昏呢,沒人會打擾你們,到時候有什麽私房話就可以說了。”

“那他們的新房在哪兒啊?是在宮裏還是木府?”

“都不是。皇上新給木然建了一座侯爵府,木然會把湘兒接到侯爵府成親的,不過那要等到黃昏的吉時到了才行。現在湘兒正在宮裏等著呢。”

“那等到吉時一到,咱們就得灰溜溜的離開了?”

“不是的。咱們兩個是送親的使者,要一路護送著花轎平安到達侯爵府。”

我聽了,重重的點了點頭,總算明白了。

到了宮門口,我和水溶下了馬,交給跟在身後的孫才,引泉。水溶就帶著我直奔水湘住的屋子。這是我第一次進宮,一路上看什麽都稀奇,不免左顧右盼的,都沒看見迎面走來的天一。

“怎麽這麽晚才來,湘兒都問了我一百遍了。”天一拉著我忙忙的向一個院子裏走,我問道:“你這是帶我去哪兒啊?這兒這麽多的太監宮女,你讓他們看見我這樣不會笑話我嗎?”

“這是湘兒住的院子,湘兒就在屋子裏等你呢,可是外邊服侍的人太多,不好讓你從正門進去,只好委屈你走小門了。”

說著,天一領著我七拐八繞的終於到了,天一指著前面的窗戶對我說:“你就從這兒跳進去吧,這裏僻靜沒人看見。你先進去,我看你安全了就得馬上去前面,還有一大堆的事等著我呢。要記住,發乎情止乎禮,今天是湘兒大喜的日子,你們要是作出什麽讓皇家蒙羞的事情,咱們誰都別想活好了。”

我看著那個窗戶,有點怯怯的,可是只能從這裏爬進去才能見到水湘。我只好狠了狠心,準備爬進去,還苦笑著解嘲道:“真是不枉擔了個‘偷香竊玉’的虛名,這不是連窗戶都跳了。”

看見我進到了屋子裏,天一向我拱拱手,就走了。我隨手關上窗戶,就四處看了一眼,湘兒穿著一身紅嫁衣,正背對著我出神。

我靜靜地走到湘兒背後,情不自禁伸出雙臂,從後面環住她的腰。“你今天真的好美。”我把嘴湊到她的耳邊,輕輕的說道。

“你終於來了。”水湘軟軟的靠在我的懷裏,一動也不動。

良久,她才說道:“這麽多天,怎麽沒有一點你的消息?你都在做什麽呢?”

“我娘親去世了,我一直在為她守孝。”我說道。

聽了我的話,水湘猛的扭過身子,看著我,用手輕輕摸著我的臉,說道:“難怪呢,你都瘦了。是不是心裏難受,每天連飯都吃的少了?”

“沒有,瞧你說的。我又不是不懂事的小孩子,怎麽會連自己都照顧不好呢?人家都說我長大了,不再是以前那種孩子相了,你看我是不是比以前男人多了?”

“你在我心中一直都是偉岸的男人呢,只不過偶爾像個孩子罷了。”說著,水湘憋不住笑了。

我扶著她坐在椅子上,水湘突然嘆了聲氣,對我說道:“你回去後替我給你娘親上柱香吧,算是我的一番心意。”

“你這算什麽意思呢?若說是公主,只怕我娘親受不起,若說是……”我摟著水湘,開玩笑似的說道。

“我明白你的意思,就說是媳婦好了。”水湘說著,把臉都紅了,越發顯得風情萬種。我聞著她身上的香氣,覺得腦子一陣陣的發懵,我知道我已經心猿意馬,可我還記得天一最後那句忠告,發乎情止乎禮。

我忙松開抱著水湘的手,跑到窗邊,努力地平靜自己的心思。

“你怎麽了?”水湘見我突然間的舉動,一時不明白我怎麽了,以為我哪裏不舒服了,忙站起來想扶住我。我看到了,忙對她說道:“我沒事,你別過來。我怕我管不住自己,作出什麽對不起你的事。天一說得對,今天是你大喜的日子,我不能給你惹禍。”

“不!你怎麽能這麽說呢……”話還沒有說完,水湘就哽咽的發不出聲來。

我強忍著不讓眼眶裏滿滿的眼淚流下來,只是盯著天花板,說道:“其實從那次在水仙庵見面之後,咱們就不應該再見的。”

“我知道,我知道。可你就像是我的鴉片一樣,我下定決心不再見你,可我根本控制不住我想你。我和你這樣藕斷絲連的,我也難受……”水湘泣不成聲。

“我都明白,咱們是一樣的心思。可咱們是人,每個人的肩膀上都有責任,不能一味的放縱自己。”我盯著水湘,說道。

“我明白的,如果不是掛記著你們一大家子的性命前程,我早就要求你帶我遠走高飛了。”水湘擦幹凈眼淚說道。

“咱們說點高興地事吧。”我說道“還記得以前在王府裏嗎,那時候咱們剛見面,我就在你面前出醜了。”

“是啊,在花園裏還能迷路,你也是笨到了家了。”水湘破涕為笑道。

“後來咱們在城外那次聊天,我才明白你是胸懷大志的。”

“是啊,我的娘親也是委屈了一輩子,我要憑借自己的能力讓娘親含笑九泉。本來我希望能嫁給你,然後督促你功成名就,卻沒想到到頭來要嫁給木然。”

“這是我沒有這麽大的福氣,再說我是扶不起來的阿鬥。木然年紀輕輕的就已經功成名就了,況且還是侯爵呢,前途無量啊。”我覺得我都有點語無倫次了。

水湘對著我笑了一下,轉身從抽屜裏拿出了一件東西遞給我,說:“這件東西你千萬要拿好,這可是我用這樁婚姻換回來的。”

“什麽呀,這麽寶貴?”我邊問著,邊打開了來看。

只看了一眼,我就不禁心驚肉跳,這是一份皇上下令查抄我們榮寧二府的聖旨。

“你看這道聖旨,一切全備,只差蓋上玉璽就生效了。你悄悄把它帶回家去,要麽毀掉,要麽就藏到所有人永遠都找不到的地方。我總覺得把它交給你才放心。”水湘安慰著我說道。

我答應著,心裏卻在為另一件事擔心,那就是我懷疑水溶和天一已經不被皇上信任了。不然查抄公侯府這麽大的事怎麽可能不用這兩個左膀右臂呢?

(五十八)

“環兒,快點,木然就快到了,讓他看見我們可都說不清楚了。”水天一猛的推開門,看到相擁的我和水湘,雖然覺得自己不免冒失,卻還是一邊解釋著一邊把我拉出了屋子。

“天一,怎麽這麽著急?木然不是要到晚上才會來迎親的嗎?”我不解得問道。

“計劃趕不上變化啊。皇上突然心血來潮,想參加婚宴,就下令提早迎親了。”天一說的語氣很平淡,好像對皇上這麽隨意的更改決定好的事情已經見慣不怪了。

我卻難以抑制自己的不滿,嘟噥道:“皇帝就怎麽了?迎親的時刻可是高僧結合湘兒的生辰八字算出來的,就這麽讓他隨便改來改去,影響了湘兒的幸福怎麽辦?”

“我的小祖宗,這話你也就是在我面前說說吧,可千萬不敢讓別人聽見,誹謗君上,小心你的小命不保。”天一緊張的瞪了我一眼,拉著我一陣急走,趕到了前廳。

“啟稟王爺,大人,一切準備就緒,單等駙馬爺來迎親了。”一個看起來像是管事的宮女向天一和我行了個禮,說道。

“很好,下去好好伺候公主吧。”天一沖她擺了擺手,就回身拉著我找了個椅子坐下。

“天一你瞧,她剛才管我叫‘大人’,真有趣,我什麽時候成了大人了?”我難以抑制住心裏的激動,對天一說道。

天一聽了我的話,不禁疑惑的看著我,問道:“你別告訴我你不知道你為什麽來這兒啊?”

“哦,我想起來了,水溶告訴過我,我們兩個是什麽送親使者,難道就是因為這個她們才叫我大人?”

我從天一點頭的動作裏得到了確認,心裏閃過一絲惆悵,我竟然要護送我最心愛的姑娘去嫁給別人……

“王爺,大人,駙馬迎親的儀仗已經到了,北靜王爺讓小的來請您二位快到門前呢。”一個小太監過來稟報道。

我和天一誰也沒說話,只是站起來隨著他走。果然水溶正焦急的等著我們。“真是急死了,你們還真是不著急。本來擬定的程序現在全亂了,環兒你的馬呢?快叫孫才預備好,一會兒咱們得用呢。”

看著水溶團團轉的焦急相,我和天一笑著安慰他道:“反正已經亂了,還著什麽急呀?越忙不是越添亂了。放心吧,孫才早就備好了馬在宮門口等著呢,不會誤事。”

正說著,只見儐相引著一位遍體紅袍,五大三粗的人進來,口中還喊道:“駙馬爺接公主來了。”

這就是木然,我第一時間就想到了。這還是我們第一次見面,每每想到他娶走了我心愛的女人,我就心痛,因此不免下死力的盯著他看。

水溶和天一都是木然熟悉的,他們只是簡單的攀談了幾句,木然就把註意力轉移到了我身上。

“這位想必就是賈少爺了,我常聽兩位王爺談論你,心裏也仰慕的緊。”木然對我躬身行了一禮,說道。

“不敢,爵爺太客氣了,幸會。”我不冷不淡的對木然還了一禮。

“呵呵,小弟是個粗人,沒念過多少書,可是兄弟最敬慕文質彬彬的讀書人,若是有幸結識賈兄這樣的朋友,兄弟不勝榮幸。”

“爵爺真是太客氣了,論年紀爵爺可比學生大。”我並不想和木然結交,可是這種場合下若是拒絕又顯得我很小家子氣,沒有風度,我只能顧左右而言他。

“新娘子出來了。”一陣騷亂聲打斷了我們之間的談話,是儐相接了水湘出來。木然看到他的新娘,也顧不上再跟我們閑話了,轉身按照儐相的指令行事。

水溶悄悄用手肘戳戳我,笑著對我小聲說道:“又是湘兒給你打圓場……”

我沒有心情跟他開玩笑,只是無限落寞的說了聲:“也許這是最後一次了。”我看著穿著一身紅嫁衣的水湘站在離我不遠的地方,旁邊是她的夫婿,心痛得在滴血。看著她那遮住整個身子的紅色,以及那蓋在臉上的蓋頭,紅的刺眼。我不禁暗想,要是湘兒最初不答應和親蒙古,後來又不同意下嫁木然,也許我們賈家人的血也會流出這麽燦爛的顏色……

“你怎麽了?怎麽在戰抖?哪裏不舒服了?”離我最近的天一問我道。

“我沒事,真的。”我輕聲的回答道。

“賈兄,今天能認識你我特別高興,等哪天你有空了就到我的府裏,咱們好好了解一番。”木然牽著他的新娘向花轎走去的時候,路過我身邊對我說道。

我沒有理會木然的邀請,因為我明顯的感受到水湘刻意的在我面前多停留了一會兒。我用力的深吸了一口氣,聞到的全是湘兒身上特有的香味,心裏卻暗暗說道:“別了,湘兒,我的最愛,這次是真的最後一次相見了。”

看著水湘上了轎,我也隨著水溶上了馬,跟著湘兒的轎子一路逶迤到了新建的定北侯府。

皇上果然在等候了,婚禮就在皇上焦急的催促聲中開始了。我聽到身邊的賀客無不在說“十五公主真受寵愛”,“定北侯聖眷隆重,竟能請的動聖駕親臨”。我深深地感到從心底裏往外冒冷氣,越發覺得熱鬧都是別人的,我什麽都沒有。

少時禮畢,新娘入內,外面的賓客開宴,我只找了個偏僻的角落坐著,知道夏公公找到我。

“哎呦,我說賈少爺,您怎麽坐這兒啊,讓老奴好找。”夏公公一把拉住我,生怕我跑了似的。

“怎麽了?瞧把您急的,快歇歇吧。”我正想扶著他歇一下,不想夏公公拉著我就走,嘴裏還不忘了說道:“哪裏還有心思歇著,皇上找您呢。我都快把這府邸翻遍了,可算是找著了。快點走吧,隨我見駕,晚了就怕萬歲爺生氣了。”

“皇上怎麽想起來找我了?”想到皇上,我就難免不想到水湘給我的那份聖旨,心中不免忐忑不安,生怕洩露了。

“萬歲爺看見兩位王爺,想起來你們以前都形影不離的,就問了一句,兩位王爺都說沒看見您,皇上就叫咱家來找你了,還給你留了個座位呢。”

說著,夏公公把我領到了皇上的禦座旁,我忙跪下行國禮請安。

“環小子,你是孫悟空啊?還想逃出我的手掌心兒?大家都高高興興的,你繃著張臉幹什麽?過去個天一溶兒他們喝酒去。”

本來皇上就是心情好,隨口跟我開個玩笑,可我卻因為心裏裝著那份聖旨,覺得皇上的話好像是話裏有話,不免心神不寧,坐在座位上心不在焉的,竟然把眼前的一只碗給碰掉地上,摔碎了。

我知道我闖禍了,嚇得連忙爬到地上,向皇上請罪。我的頭腦一片空白,只是機械的重覆著“,草民罪該萬死,請皇上恕罪”。

皇上看了看驚慌失措的我,笑著對夏公公吩咐了幾句話,不一會夏公公就笑著托了一只金碗過來,交到我手上。

我正詫異著,皇上開口說道:“環小子,按理說你今天可以治一個‘君前失禮’的死罪,可朕就是喜歡你,沒辦法,免了你的死罪。”

“謝皇上隆恩。”我誠惶誠恐的磕頭謝恩。

“朕的話還沒有說完呢。你不是打碎了一只飯碗嗎?朕送你一只金飯碗,不過就是小了一點。”皇上接著說道。

我看著眼前的金碗,沒想到皇上竟然送給了我,高興地我連忙磕頭道:“陛下對草民恩重如山……”

可是不等我說完感激的話,皇上就打斷我說道:“行了,感恩的話朕一天天鬥聽膩了。朕還打算再給你一個飯碗。你姐姐不是就快要遠嫁蒙古了嗎,朕就賜封你為五品送親使,一路護送你姐姐平安到蒙古,欽此。”

“臣領旨謝恩。”我忙又磕了幾個頭。

見我因禍得福,水溶天一都衷心的為我高興,水溶還對我開起了玩笑:“這禦賜的金飯碗趕快拿回去給你們老太太看看,她老人家一定高興的很。還有你們家的太太,王夫人,有了這禦賜金碗和差事,看她還敢看不起你?”

“你別在這惡心我,我還不至於淺薄到滿天下的炫耀去。”我輕輕的捶了水溶一拳,笑著說道。

天一看著我大鬧的樣子,也笑著說道:“不過環兒,你確實是應該把這個消息告訴所有關心你的人,比如你們老太太,你林姐姐她們姊妹們。”

“還有幾個丫鬟呢,比如琥珀,彩霞,是吧?”水溶又湊上來取笑我。

“去!”我“嫌惡”的對水溶說道。不想水溶無意的話卻觸動了我的心思,不免嘆了口氣。

“什麽事唉聲嘆氣的?”天一問道。

我低頭喝了杯酒,緩緩說道:“值得嘆氣的事太多了,比如娘親去世了,湘兒出嫁了,我三姐姐也要遠嫁……算了,都是板上釘釘的事,想也沒用了。倒是彩霞,我很久沒看見她了。按說我娘親去世了,她怎麽說也該來拜祭一下的,以前她們感情好得很,就像是親母女倆。”

(五十九)

“三爺,怎麽這麽晚才回來?有人等著您呢,都老半天了。”我一走進絳雲軒,琥珀就迎了出來,聞到我滿身的酒氣,就不滿的埋怨道:“您怎麽喝了這麽多酒?孫才是幹什麽吃的,就不知道勸著您點。”

“你別像個管家似的訓了我又教訓他,我是心裏不好受才多喝了幾杯,沒事的。”我只覺得頭有點暈,畢竟之前從來沒有喝過這麽多酒。

我靠著琥珀一步一步往屋子裏挪,才想起來她剛才的話,問道:“你剛才說有人等著我,是誰?”

我正問著,只見門簾一挑起來,彩霞走了出來。我看著有點眼暈,只覺得有些不現實。直到她扶住了我半邊身體,我才感受到她真實的存在。“你怎麽來了?我記得你從來沒有踏進過這個院子。”我雖然醉了,可是還清楚地記得心中的怨氣,不禁冷冷的說道。

“我來看看趙姨奶奶……”

“算了吧,你還記得我娘親嗎?真是白費了我娘親把你像親生女兒一般看待。她去了這麽久,你才想起來看她,晚了。”我沒好氣的打斷她的話。

“三爺,你怎麽能這麽說彩霞姑娘呢?她是一片好心……”琥珀看不過去我的咄咄逼人,忙出言阻止我的話,又轉過頭來對彩霞說道:“彩霞姐姐莫生氣,三爺是心裏頭難受,又借著酒氣才把火氣撒到你身上了,你別往心裏去,等明天他酒醒了不知道得悔成什麽樣呢。”

彩霞知道琥珀是在安慰她,就忙說道:“多謝琥珀姐姐,彩霞明白。你今天想必也累了,不如就早點歇著,三爺有我照看,等安頓好了我自己會回去的。”

“那怎麽好意思呢……”琥珀為難的拒絕道。

“姐姐,你看三爺這個樣子能有什麽事?我好歹以前也服侍過三爺,你還不放心嗎?”彩霞堅持道。

琥珀還想再說點什麽,卻被彩霞推著回了自己的屋子。想來彩霞照顧我也沒有什麽不放心的,加之今天她確實很累了,也就放心的回屋去了。

我確實是醉得厲害,被彩霞和琥珀合力扶著回到我的床上,連衣服都沒有脫就迷迷糊糊的睡著了,直到第二天一早上日上三竿,我才被琥珀匆忙的聲音叫醒,“三爺快醒醒。”

“幹嘛呀?”我不滿的嘟噥了一句,翻身向裏面接著睡,心中還埋怨琥珀打擾了我的好夢。昨晚我確實做了個絕美的夢,雖然被琥珀驚醒後就忘了夢的內容,可是醒來的一瞬間我心頭那一絲惆悵確是真實存在的,這就足以證明我夢見了現實中不可能的好事兒。

“三爺快起來,真的出大事兒了,彩霞姐姐死了。”

我本想再把那個好夢找補回來,卻沒想到聽到了這個噩耗。猛的坐起來,我驚慌的問道:“怎麽可能?是不是搞錯了?”

“全府裏的人都知道了,我一早就跟著鴛鴦姐姐去祭奠過了,還能有假?”

我忙從被窩中鉆出來,邊穿衣服,便問道:“你都知道什麽?全告訴我。”

“今天早上天剛亮時,有小廝在井邊打水,就看見彩霞姐姐的屍體了,想必是昨晚夜深人靜的時候就投井了。”

“投井了?怎麽可能呢?沒理由的,她一向都好好地。”我失魂的嘟噥著。

“是啊,昨晚她還在咱們這屋子裏坐著呢,那時還好好地,怎麽就……”琥珀說不下去了。

“你說什麽?昨晚彩霞在這兒?你們說什麽了,她怎麽會投井?”我急忙問道。

“我們只不過說一些平日裏的家常話,我倒是想問問你和她說了什麽呢,你們一起待到多久我都不知道呢。”

“我和她都說了什麽?昨晚我喝的太多了,什麽都不記得。”我迷茫的問道。

“昨晚彩霞姐姐說來看看趙姨奶奶,你就出言諷刺了兩句。後來你醉得厲害,還是彩霞服侍你睡的。你們後來有沒有說話,說了什麽我就真的不知道了。”琥珀把昨晚的情形仔細的向我描述了,我心中更加迷惑,難道是彩霞受不了我醉酒時說的氣話?

正想著,我無意中瞥見床單中央有小小的一片暗紅色,不禁指著它問道:“琥珀姐姐你看,這是什麽?”

琥珀過來只看了一眼,就倒吸了一口涼氣,對我說道:“三爺,你怎麽可以這樣?彩霞姐姐就算當初服侍過你,可她畢竟是太太的人,你怎麽能這樣對她?”

我被琥珀教訓的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什麽跟什麽呀?我怎麽對她了?不就是喝醉了我說她兩句重話嗎,至於投井去?還有這個到底是什麽?怎麽會在我的床上?”

“你怎麽會不知道?你怎麽可能不知道?這是彩霞姐姐的血呀,這都是拜你所賜的,你會不知道?”琥珀冷冷的對我說道。

我一驚,不禁扶著桌子才能站穩了。“你是說,我昨晚打她了?不然她怎麽會流血?”

琥珀回過頭仔細的盯著我的臉,問道:“三爺,你難道對昨晚一點印象都沒有?就算是夢境……”

“我昨晚好像是做夢了,確實有個女人,可我真的想不起來了。”我訥訥的說道。

“三爺,你把這床單收起來留個念想吧。這上面有彩霞姐姐的處女紅,昨晚她把自己的身子給你了。”

琥珀靜靜地對我說完,我只覺得兩腿一軟,好像連桌子都支持不住我了。頭腦裏更是一片空白,等到清醒時已經被琥珀從地上扶到了椅子上坐穩了。

“她怎麽敢?她不想活了?如果被太太知道了,她還怎麽活?”我楞楞的問琥珀。

“三爺,別傻了,彩霞姐姐已經死了,還怕什麽太太。”

“對,你說的沒錯。我才其實昨晚彩霞來找我就是想見我最後一面的,她已經抱定必死的決心了。她一直都喜歡我的,她對我的感情我知道,可是到底是什麽事,逼得她都不想再活下去?”

琥珀搖了搖頭,表示不知道。

我知道,彩霞的屍身一定是早就運出去了,說不定已經一把火燒了。無處寄托哀思,我只好叫上琥珀帶著我到了彩霞投的那口井旁邊,擺上幾樣果品祭拜。

我看著那口井,想起來自小到大彩霞對我處處照顧,無微不至,我不禁淚流滿面,除了一聲“彩霞姐姐”,再也說不出來話,只是跪著哭。

在我後面的琥珀也說道:“可憐的彩霞姐姐,你真的是毫無保留的全給了三爺。”

“誰呀?誰在那呢?”我和琥珀正傷心著,身後傳來一個粗粗的聲音,我一看,原來是個婆子。

我忙站起來,對她說道:“是我,別大呼小叫的,讓太太知道了又改教訓你了。”

看見是我,那婆子也諂笑道:“原來是三爺,瞧我冒冒失失的,沒有驚著您吧?”

我只是搖了搖頭,示意沒事,隨後指著井旁邊的祭品說道:“你幫我把這些收拾了吧。”

“您這可是在祭奠太太屋裏的彩霞?多好個孩子,可惜就是命小福薄,只是個奴才命,連個通房丫鬟都受不起。”那婆子一邊收拾這東西,嘴裏還不枉了嘟噥著。

“你在說什麽?什麽又是奴才又是通房丫鬟的?這和彩霞姐姐有什麽關系?”我聽見她說的話,好奇的問道。

“您不知道嗎?太太之前說,寶二爺如今年紀也大了,該放兩個人在身邊了,就選了襲人和彩霞兩位姑娘,給了寶二爺做通房丫鬟,還說將來讓她們做姨娘呢。”

“什麽?給了寶玉……”我失魂落魄的重覆道。

“是啊,本來是說今天就開臉的,誰知彩霞先死了。”那婆子說道。

琥珀看我臉色不好,忙扶穩了我,對那婆子說:“行了,別說了,這些東西你看著處理吧。”說完,拉著我就走了。

回絳雲軒的路上,我們正遇上王夫人房裏的玉釧,她和彩霞平日裏關系最好。看見我,玉釧忙對我說:“三爺,彩霞姐姐她……”

“我都知道了,你去送她了?”我問道。

“嗯。我還把彩霞姐姐生前最心愛的一只匣子也給她帶去陪葬了。”玉釧強忍住眼淚對我說道。

“哦?都是什麽?”我問道。

“其實沒有值錢的東西,不過是三爺從南方回來時帶的那些胭脂水粉,還有一只發簪子。”

“這麽久了,她還留著那些東西?”

“那些胭脂水粉,自從三爺給了她,她就好好地收著,從來沒舍得用。還有那支簪子,還是當年您帶著林姑娘偷偷跑出府去時給她買的,她也一直都寶貝似地收著呢,我知道她就算是到了陰間也忘不了這些東西,就自作主張給她陪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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