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山雨欲來風滿樓 （一） (3)
關燈
小
中
大
林忠來，只怕不僅僅是林姑父病了想女兒這麽簡單。
看看天還不晚，我就走到了林忠住的地方，見他還沒睡下，就進去拜訪。
“忠叔叔，您還沒歇著？”我一進屋，忙問。
“哦，是環三爺，快請坐。”
“多謝，我睡不找，就想來找忠叔叔聊聊天，還請忠叔叔別煩我呀。”
“三爺，這是怎麽說的，您能來是我老頭子的榮幸啊。”
我知道林忠在林府中地位非比尋常，乃是林如海父女倆最貼心的人，不然林如海也不會派林忠獨自來接黛玉了，於是我便把話挑明了說：“實不相瞞，忠叔叔，我覺得您這趟來不簡單呢，這麽多年林姑父不可能沒生過病，也不可能不想林姐姐，以往也只是寫寫信，為何這次要千裏迢迢的帶林姐姐回去？況且如今天氣正熱，林姐姐身體一向不好，林姑父縱然是真想林姐姐了，大可以等入了秋，天涼快了再接姐姐回去，如何此次定要即時啟程，為何催的如此緊？”
“三爺果然是個聰敏細心之人，三爺是姑娘在這府裏最貼心的人，我也就不瞞三爺，此次實在是老爺病得厲害，只怕不好了，老爺說請小姐回去要交代一些事情。”林忠見我如此說，也就對我說了實情。
“這麽說，林姑父只怕是兇多吉少了？連林姑父自己都放棄了？那林姐姐豈不是又面臨一件傷心事？”聽了林忠的話，我不禁自言自語，為黛玉擔起心來。
“三爺，恕老奴冒昧，我家姑娘在府中生活得可好？”林忠沈吟半日，終究還是忍不住，問了出來。
我一時也不知該怎麽回答，只得如實說了自己的看法：“說好也好，說不好也不好。”
“此話怎講？”林忠詫異的問。
“好，是因為林姐姐怎麽說也是老太太的外孫女，林姑媽是老太太最疼愛的小女兒，所以林姐姐常日裏的衣食起居俱和這府裏的小姐一般，只怕還要好一些；說不好，是因為林姐姐心重，心思又細，總覺得自己是寄人籬下，心中不暢快，更兼這府裏難保沒有閑言碎語傳進林姐姐耳朵裏，況且，還有最重要的一點，就是那個寶玉和寶釵所謂的金玉姻緣。”
“哦，其實今日我到了來，姑娘沒有給我介紹這府裏的各人，我就猜著姑娘定是在這過得不舒心，可這也是沒辦法的事，若是此番老爺挺不過去，小姐可就真正寄人籬下了，還請三爺多開導著點。”
“知道了，不知老太太定了何時讓林姐姐啟程？”
“老太君說三日後是好日子，可以啟程的，故就定了三日後，三爺可有什麽吩咐？”
“不敢，勞煩忠叔叔路上照料林姐姐，只是還有一點，林姐姐當日來時，只帶了雪雁，那時老太太看著雪雁太小，便派了紫鵑去服侍林姐姐，如今姐姐的衣藥飲食都是紫鵑料理，若離了她，只怕姐姐不慣呢。我料著姐姐臨行定不好意思開口要紫鵑通行，可離了又不忍，還請忠叔叔體諒姐姐，勉為其難替姐姐討了紫鵑，才順了姐姐的心思呢。”
“此事老奴自當盡力，有勞三爺費心想著。”
“那我就不打擾了，忠叔叔一路勞乏，還請早些歇著。”
我從林忠的屋子中出來，心情卻好不起來，若是此次林姑父真的一病而亡，黛玉不知會怎樣傷心呢，況且這事替又替不得，勸又不好勸，再想想王夫人，若是黛玉沒有靠山，還不盡被她欺辱了去，寶玉是個沒剛性的，靠不住；我在府裏沒什麽地位，自身尚且難保；老太太雖說疼愛黛玉，可畢竟年紀大了，難免有照料不到的地方，又護不了黛玉一輩子……
我一路心裏胡思亂想，回到自己住的地方，又理不清個頭緒，便倒頭睡下。
第二日一早……
（八）
第二天一大早，我的心裏就空落落的，我也知道是因為黛玉要回姑蘇去我舍不得她，況且那不詳的預感又籠上了心頭，便有些心神不寧的，早飯也吃不下去，就在府裏瞎溜達，不知不覺的竟又走到了林忠住的地方，我看了看，屋裏沒人，想必是出去雇車雇船的了。
我忽然意識到我趁人家不在時進人家的屋子是很不禮貌的行為，就忙退了出來，心中為黛玉難過。
林姑父是黛玉唯一至親的人了，眼看也要去了，丟下黛玉踽踽獨行，日後生活中的風刀霜劍可讓她一個弱女子如何抵抗啊！老天，你未免也太狠心了難道連黛玉這樣神仙一流的人品也難逃紅顏薄命的的宿命嗎？
心裏想著是，腳下就不聽使喚，我不知不覺中竟走到了王夫人的屋子外面，這個地方從來就是我心裏的禁區，除非是每日的晨省昏定，否則我是絕不會踏進王夫人的門檻的。天知道，我今天這是怎麽了，就算被鬼推著也不會走到這裏呀……
想到這裏我出了一身冷汗，趕忙想著避開，卻在不經意間透過掛著湘妃竹簾的窗戶，看見了王夫人與賈璉不知在密謀什麽，賈璉一臉的喜悅，王夫人的嘴邊也掛著陰險的笑，那目光讓我不寒而栗。冥冥中我預感到，有人要被他們算計了……
退到了院外，看看並沒有人發現我，這驚魂總算是安定了下來，可好奇又占了上風。按說平日裏王夫人有什麽事都是交代給王熙鳳的，賈璉雖是鳳姐的丈夫，卻也只管外面的事情，奇怪呀，王夫人這是要幹什麽事，怎麽不找得力幹將王熙鳳，反而找了這個出了名的浪蕩公子爺賈璉呢？
想起昨晚老太太似乎是派了賈璉送黛玉回蘇州的，他明天就要走了，什麽時候回來都沒個定準呀，他還能給王夫人辦什麽事？
對了，姑蘇，難道王夫人算計的竟是黛玉？我一時也想不通，再說兔子還不吃窩邊草呢，如今就算計黛玉，不是很危險麽，至少老太太那一關就不好過，可是那種預感卻越來越強，一時間我也不知道該怎麽辦了，只是發呆……
“環兒，大日頭底下發什麽呆呢你？”聽見有人叫我，我也就連忙回過了神，卻見是賈璉得意洋洋的從屋裏出來，漫不經心的問我。
“璉二哥好，我找太太討點東西……”平日裏出現在他們面前的賈環，從來都是糊不上墻的爛泥，沒什麽出息的，只是想不到，我急中生智隨口而出的一句謊話倒也沒讓自己吃虧，心裏不禁暗笑。
“什麽好東西，還值得來討？快去吧，太太如今正好閑著。”
“璉二哥，你真的要去姑蘇了？聽說出門在外很是辛苦的。”
“你一丁點的小屁孩懂什麽？守著這麽個家有什麽好的？還是出去辦事才能撈好處呢。”
“璉二哥，那你是不是撈過好處了？”
“去！什麽都不懂，別亂說，你想要什麽，等二哥發了那筆財，給你買回來。”
“嗯……什麽都行，好吃的好玩的我都喜歡……”
我和賈璉正說著話，本來只想混過賈璉去好離開這裏，可誰知偏偏說話的聲音又被王夫人聽見了，她就在屋裏問：“璉兒在外面和誰說話呢？”
聽見王夫人問，賈璉忙說道：“回太太，環兄弟說是想找您討東西呢。”說完又一推我，說：“快進去吧，我走了。”
看著賈璉走遠了，我心裏一沈，什麽叫“出門在外才能撈好處？”還有怎麽就“發了那筆財”？哪裏的財那麽好發？
算了，想來想去也想不通，那就先不想了，還是先想想向王夫人討什麽吧，這可是當務之急。
“環小子在外面鬼鬼祟祟的幹什麽？怎麽不進來？”我站在簾外，見王夫人叫我，就連忙進去請安。
“請太太安。”
“是環三爺呀，你可是無事不登三寶殿，說吧，什麽事？”
“嗯……太太，這個，環兒也不小了……想，請太太，嗯，想討太太一個恩典，派個丫鬟，伺候我吧。”
我本來就怕王夫人像避貓鼠一般，現今又心虛，再加上隨口亂說的討恩典這類的話，前言不搭後語的，連話都說不利落了，汗也早把衣服打透了。
我跪在地上，一動也不敢動，王夫人見了我這結結巴巴的猥瑣樣，再對比她兒子寶玉，那才叫龍駒鳳雛呢，虛榮心就大大滿足了，加之本來心情就好，也就同意了，竟將她屋裏一個二等丫鬟彩霞賞了我。
天啊，這回我可再也不抱怨你了，老天可真是待我不薄，這回可真是討來了天大的恩典了。這彩霞平日裏並不討太太的歡心，卻也經常暗地裏照顧我和姨娘，她也和姨娘很是投緣，想必日後有她陪著姨娘，姨娘也不會孤單了。這次沒想到竟是意外之喜，高興的我連話都不會說了，趴在地上結結實實給王夫人磕了三個頭，拉著彩霞就跑了。
姨娘知道了，嘴上只怪我太莽撞了，心裏卻止不住的高興，直說這才是過日的樣，一個家只有母子兩個總也不像。聽姨娘的話，似乎別有深意的，只是我現在沒有心思去探究罷了。
吃罷了晚飯，彩霞和姨娘收拾好了，坐在一旁閑話家常，我就開始在一邊思量賈璉所說的那筆意外之財，會是什麽呢？
姨娘見我又沖著燈發呆，忙叫我：“環兒，明兒你林姐姐回家去，你不去送送？只管發呆做什麽？早點睡覺，明兒也有精神，讓你林姐姐看著也歡喜。”
“知道了，別催。明兒我不光得送林姐姐，還得和兄弟們去送璉二哥。”我心不在焉的答道。
對了，賈璉可是典型的花錢大手大腳的公子哥兒，見了銀子豈有不貪之理？再者林姑父病入膏肓，叫黛玉回去安排後事，王夫人未必就一點風聲也沒聽到，況且憑她當家這麽多年的經驗，猜也猜到了。若真是這樣，他們就是想吞了黛玉的家產，這可真是天上掉下來的一般呀，試想林姑父病逝，族中又沒個親近的宗親，只有一個未出閣的女兒，這處理喪事，整理家產的事，豈不全歸了賈璉，那這林家的財產自然就落入賈家之手，賈璉與王夫人，還能不收入自己囊中？
如果真是那樣了，黛玉可真就是一無所有，寄人籬下了，到時她一個孤女，萬事做不得主，以後還不是全憑王夫人擺布？到時別說嫁給寶玉沒希望了，就是找個門當戶對，人品才情差不多的只怕也不能夠了。
想到這，我不禁後脊梁發涼，這王夫人做事可這是太絕了，憑黛玉的性格，若真落到這步田地，是必死無疑的。不可，我絕不能讓他們如願算計了黛玉去，可我又該怎麽辦呢？現在已經很晚了，見黛玉是不可能的了，畢竟一切只是我的猜想，不方便告訴林忠，總不能在外人面前敗壞自家人吧，那怎麽辦？明日大家一道送行，怎麽得閑兒單獨說與黛玉？
思來想去的，只能寫張字條，趁人不註意塞給黛玉了。想好了，我忙叫彩霞磨墨，提筆寫道“萬事小心，莫讓賈璉接觸林家財產，切記切記”。
寫完了，我把它折成一小塊，想著憑黛玉的聰慧，定能明白我的意思。
“三爺，明天我不能去送林姑娘，這個荷包是我趕著繡出來的，也是我的一份心，你幫我轉贈了吧，也不枉姑娘平日裏對我的照顧。”說著，彩霞拿出了一個新荷包，做工也算是精美，可畢竟比黛玉做的差遠了。
我看著這個荷包，心想，這可真是天助我也，就把我寫好的字條放了進去，當晚我安心睡了一覺，第二天一大早，就被彩霞叫了起來。
我心中急著去見黛玉，連早飯也不吃，便袖了荷包，去到老太太屋裏送黛玉。
過了一會，寶玉和各位姐妹們，圍著黛玉也進來了，個人自有言語，待他們都說完了，我便上前去，遞上彩霞的荷包，說道：“林姐姐，這是彩霞給你繡的，路上保保平安吧。要早去早回，路上小心自己的身體。”
“知道了，難為想著，回去替我謝謝她。環兒，聽說如今彩霞跟著你了，你可別讓人家受委屈了。”
我見黛玉轉身把荷包交給了雪雁收著，忙說：“姐姐，這荷包雖小，做工也不精，我知道姐姐看不上，可好歹放在身邊，只看裏面的心吧。”
黛玉見我說的別有深意，就自己帶著那荷包，又向給為姐妹們到了別，出門蹬車走了。
眾人都只送到院外就回去了，只有我直跟著走到了大門口，看著馬車緩緩地走遠了，我一陣心酸，想著這麽多年我沒有一天和黛玉分開過，這一別不知何時才能再見了，心裏更是難過，一時管不住自己就拔腳去追……
（九）
我拔腳就去追馬車，只想再見黛玉一面，車夫遠遠地看見我在後面追著跑，連忙停下了車。
我氣喘籲籲的扒著車窗對黛玉說：“林姐姐，你要早點回來，環兒等著你呢。”本來心裏就酸酸的，這一來，眼淚就控制不住的掉了下來，黛玉也被我引得掉下淚來……
見此景，我連忙用袖子擦凈了眼淚，勸黛玉道：“林姐姐別哭，環兒也不哭了，我們不是說好的要高高興興的嗎？”
黛玉也點了點頭，用手帕擦了淚，似乎也有很多話想對我說，卻又說不出來，只是看著我。一旁的車夫見耽擱的時間不短了，就把我抱下車，重新掄鞭去追趕前面的車馬，我站在原地，看著車一點一點走遠了，直到看不見了，才依依不舍的回轉，心裏卻更體會李太白那句“孤帆遠影碧空盡，唯見長江天際流”。
黛玉去了蘇州，我只覺得日子每天過得都一樣，了無生趣，除了盼她回來竟不想再幹別的事情了，整日裏無所事事，被探春取笑為“林姐姐一回家，竟將環兒的三魂帶走了兩魂半。”每次探春一說這話，惜春就在後面加一句“那剩下的半魂還是用來等林姐姐回來的呢。”
我雖被她們取笑的不好意思，細想下來卻也果真如此，便想著要找件事幹，好打起精神，不可再被她們取笑去了。
可我要幹什麽呢？看什麽都是膩膩的，幹什麽都是煩煩的，聽探春說寶玉近來常跑去找寶釵，不如我就去替黛玉偵查偵查她的對手寶釵吧，看看她到底是怎麽個好法，也算是“知己知彼，百戰不殆”。
打定主意，我便即刻行動起來，找了不少偏僻的典故，生澀的詞句去請教寶釵，已接近她。
想著能有個借口去接近寶釵了，我禁不住的興奮，一方面能替黛玉“偵查敵情”，另一方面也滿足我的好奇心。
我興沖沖的奔到了寶釵的住處，不想迎頭就與寶釵身邊一等大丫鬟鶯兒撞了個滿懷。
這鶯兒本姓黃，是我們的家生子。她從小被派到王夫人處當差，也是王夫人身邊得力的丫鬟，更重要的是，她與襲人一樣，都是內定的寶玉的姨娘，所以她們都是最堅定的厭煩我的。上年寶釵進京後，王夫人像老太太一樣，也是怕寶釵身邊的丫鬟不好用，就派了鶯兒來伺候寶釵了。
本來我突然地出現就已經嚇了鶯兒一跳，況且又確實撞疼她了，再加上平日裏對我的反感，此次她可真是氣不打一處來，罵道：“你毛毛躁躁的跑什麽？後頭有鬼追你？真是上不了高臺盤……”
我承認從小我的確被罵過不少難聽的話，可是自從我長大了，姊妹們對我都是關愛有加的，老太太見我長進，心裏也挺喜歡，就連王夫人，心裏縱然一百個看不上我，還不至於撕破臉皮，大面上對我也還過得去，我早已經不是當年那個任人欺負的小凍貓子了，今兒驀然被鶯兒一通刻薄，讓我好沒意思，心裏自悔怎麽就這麽得意忘形了？心裏雖然後悔自己冒失，臉上卻是掛不住了。
“你們怎麽都站在門口做什麽？”從我身後忽然傳來一個軟軟的聲音，甚是好聽，我回頭一看，竟是寶釵含笑看著我們，原來寶釵並沒有在家，這不是才回來麽，就看見了我這麽尷尬的樣子。
“姑娘，環三爺不知道從哪冒出來的，就撞到我身上了您看看我這衣裳，我這頭發，全亂了……”還沒等我說話，鶯兒就急忙向寶釵告狀，我知道確實是自己的不是，只能很不好意思的站在一邊，猜測著寶釵會怎樣“處理”我，只希望她能給我留點面子。
寶釵看出了我的不好意思，見鶯兒還在喋喋不休，忙打斷她：“鶯兒，閉嘴！你還沒完了，你一個丫鬟，撞了少爺，不說自己不小心還能怨人家環三爺？再說主子面前哪有你說話的份兒？這是哪家子的規矩？”
我在旁邊聽著鶯兒被寶釵教訓，心裏也真不好受，畢竟是我太冒失了才闖的禍，忙上前到：“寶姐姐，今兒這是不怪鶯兒，只是我太冒撞了，您就別訓鶯兒了。”
“罷了，鶯兒，還不謝過三爺，若非三爺給你求情，這次我才不會饒過你的。”寶釵見我求情，也就給了我這個面子，回身對鶯兒說道。
“不敢，不敢，今天確是我太莽撞，給姐姐惹了麻煩，還請姐姐不要放在心上。”我見寶釵要讓鶯兒給我道歉，就連忙向鶯兒道歉，還一揖到底。
鶯兒在一邊被寶釵教訓的也頗不好意思，見我認錯了，也就連忙就坡下驢，也向我福了福，說了聲“不敢”就下去了。
寶釵見這件事已經過去，就問我：“環兄弟，今兒是專來的還是路過？”
我忙回答道：“是專程來請教寶姐姐幾個問題的。”
“那就快請屋裏坐吧，請教可是不敢當，你可是林姑娘的高徒呀。”寶釵一邊把我往屋裏讓，一面又回身吩咐“鶯兒，倒茶來。”
“寶姐姐謬讚了，我笨得很，總給林姐姐丟人。”我隨著寶釵進了屋，也自謙了幾句，就提出了我的疑問，這些都是我平日裏看書真正不明白的地方，本想著等黛玉回來了去問她的，現在用來請教寶釵，本是想難為她的，誰知她卻微微一笑，娓娓道來，不僅將我的疑問都解釋清楚了，還以這些為線索，又給我擴展了很多，其學問之高，學識之廣，只怕不亞於黛玉，讓我好生佩服，也讓我更為黛玉擔憂，她在各方面都與黛玉不相上下，難分伯仲，可是她又很有心機，黛玉定然算計不過她，再加上如今府裏上上下下都說寶姑娘是如何如何的和氣，有涵養，看來黛玉在這場感情的角逐戰裏真的沒有勝算了。
再說寶釵確實很會待人，我與她相處這半天的確如沐春風，只是不知道她是否真的也想黛玉那般是真誠的待人，還是表面功夫，亦或是別有深意？
我越想越亂，回家的路上，簡直頭都快炸了。回到了自家的院子裏，我禁不住“啊！啊！”的喊了起來，彩霞聽見我在院裏大叫，忙跑出來，問：“三爺怎麽了？哪裏不舒服？用不用回了太太去請個郎中來？”
我心裏亂得很，竟沒有聽見她說話，徑直進了屋裏。彩霞見我不理她，臉上也有些掛不住，只是不好發作，姨娘在一旁卻看的清楚，就罵我道：“糊塗油脂蒙了心的東西，你擺什麽架子？彩霞問問你還欠著你了，瞧你那愛答不理的樣，不高興就出去，我和彩霞自己過日子。”
我本來心裏就亂的很，又聽了姨娘一番沒頭沒尾的教訓，更是煩透了，就轉身向裏躺在床上，不理她。
姨娘見我不理她，也就不理我，叫上彩霞去吃飯，我隱約聽見彩霞說“叫上三爺吧，別餓著他了。”姨娘卻說“不理他那個沒心沒肺的小子，餓一頓又餓不死他，咱們吃飯。”
我見姨娘這麽說話，真是哭笑不得，想來想去，還是出去吧，於是我也不理她們倆，抖抖衣服就出了門，直奔探春那裏。
剛進門，就見探春已經吃完了飯，正在燈下看書呢，見我來了，忙問：“吃飯了沒有？怎麽大晚上跑來了？有什麽事？”
我不想麻煩探春，也就說：“吃完了，想和姐姐說說話。”然後就把今天白天的事向探春說了一通，連我的疑問都說了，想請教探春，探春卻什麽話都不說，起身給我沏了盞茶，讓我嘗嘗，我一向對茶道沒有研究，更不懂得品茶，只喝了一口，就對探春搖了搖頭，也不明白探春葫蘆裏賣的什麽藥。
探春自己也沏了一盞，慢慢的品了，才不慌不忙的說：“剛才給你沏的茶，名字叫大紅袍，知道為什麽要叫這個名字麽？”
我正詫異探春是何意時，突然間她問我，我連忙搖了搖頭，說：“不知道。”
見我疑惑的看著她，探春就向我慢慢的說：“這大紅袍的茶樹，都長在武夷山的巖石縫裏，想要采摘茶葉，人根本上不去，就訓練猴子去采茶，人們就給那些采茶的猴子穿上紅衣服，所以這茶便叫做大紅袍。這些猴子世世代代都守著這幾顆茶樹，采茶，也護茶。你說，要是有別的猴子來搶你的茶葉，你怎麽辦？”
“那我就把那些猴子趕走。”
“可是趕走了這次，下次它們還回來，而且會越來越聰明，越來越難趕，多費事呀。”
“那怎麽辦？”
“其實很好辦，不用費力的一次又一次的趕走，只要把猴子都訓練成自己的，讓它們都給你采茶，不就行了。”
“這可真是個好辦法，可這和寶姐姐有關系麽？你還沒回答我的疑問呢，寶姐姐是真心待我好麽？”
“你這個笨小子……”
（十）
“你這個笨小子，寶姐姐不就是一直來搶林姐姐茶的猴子？明白了吧，快回去吧，別讓姨娘為你擔心。你死乞白賴的求了老太太，依舊讓你與姨娘同住，還不知道讓姨娘省省心？”探春看天色不早，就催著我快回去。
我回到了家中，在床上躺到了深夜，心裏依舊很亂，雖然探春給我講清了道理，我卻還不知道怎麽做，左思右想的理不出頭緒，可卻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我餓了。
可不是麽，晚飯沒吃，又出去跑了一圈，能不餓嗎？小時候雖然不招人待見，可有姨娘照管，也從來沒有餓過肚子，唉，挨餓的滋味可不好受啊！一定是晚飯前，我愛答不理的樣讓姨娘生氣了，不然也不至於都不叫我吃飯，還是爬起來找點吃的是正經。
天已經這麽晚了姨娘和彩霞只怕早就睡了，我只好自己進了廚房，找了一圈，只找到了半個饅頭，真不知道姨娘和彩霞把飯都藏在哪裏了，這半個饅頭哪夠我吃的？真是的，不知道我晚上沒吃飯麽，還不給我留點。
我一邊狼吞虎咽著饅頭，一邊在心裏埋怨，突然一道光照進了廚房，還伴著一聲“誰？”，我一驚，就被饅頭噎著了，直憋得面紅耳赤，說不出話來，回身看見是彩霞舉著盞油燈站在門口，才放下心來。
“原來是三爺啊。我說這大半夜的廚房怎麽有聲音？我還以為是鬧耗子呢！”彩霞見我的狼狽相，一邊笑一邊說，還不忘了給我捶著背好叫我咽下那口饅頭。
好不容易咽了下去，半個饅頭已經被我吃光了，可還沒有飽的感覺，看來我是真的餓瘋了，看著彩霞，我只好對她說：“我餓了，想找點東西吃，可是什麽都沒有。”
“爺哪能不餓？又不是鐵打的身體，出去跑了一天，晚飯又沒吃，等我給爺做點吧，吃面可好？”
“當然好了，只是太麻煩你了，還有，只是別把姨娘吵醒了。”
我在一邊找了個地方坐下來，看著彩霞忙忙碌碌的和面，突然覺得這種日子過得很溫馨，也就和她閑話起來。
“彩霞，我今晚沒吃飯姨娘也不擔心？怎麽還睡的著？以前可不是這樣的。”
“怎麽不擔心，見爺跑出去了，姨太太連飯都吃不下去了，是我跟姨太太說的，等爺餓了，我來給爺做點吃的，姨太太才放心的。”
“我說呢，我還以為姨娘不管我了呢。自你來了，幫著姨娘照顧我，姨娘的擔子也輕了不少呢。”
“三爺，別嫌我嘮叨，以後少叫姨娘操心才是，一天大似一天了。”
“我知道……”
“那你今兒下午那失魂落魄的樣兒，可把姨太太嚇壞了。”
聽彩霞說起下午來，我不禁又想了起來眼睛盯著前方開始發呆了。
“三爺，這是怎麽了？快醒醒，你可別嚇我。”彩霞見我發起了呆，嚇得忙推我，這一推倒是把我推醒了，連忙不好意思的沖她笑了笑。
“爺這是怎麽了？這不知是讓哪個姑娘迷得魂都掉了。”彩霞見我沒事了，也就放了心，竟開始打趣我了。
“你怎麽知道是為一位姑娘啊？”我心不在焉的答道。
“三爺，你看上哪個姑娘了？姨太太知道了一定高興的。”
“啊？你想哪去了？今天下午我去了寶姐姐那裏，有點想不通而已。”
“想不通什麽？”彩霞一邊和我說話，一邊早就搟好了面條，正放在鍋裏煮呢。
我想到彩霞曾經是王夫人屋裏伺候的人，是不是會了解寶釵一點，就問她：“你說，寶姐姐這人怎麽樣？”
“寶姑娘為人溫柔，也有學問，又大度，還會待人。”
“這我都知道，你也知道，太太看我和林姐姐都不順眼，寶姑娘是太太的親外甥女，會不會幫著太太對付我們？”
“不至於吧？寶姑娘還是個未出閣的小姐呢，太太也忍心這樣使喚？再說就算寶姑娘真的想和你過不去，太太還沒動手呢，她也不急在這一時吧？”
“誰說沒動手，太太已經開始算計林姐姐的家產了。”
我恨恨的說，一想到王夫人那表面吃齋念佛的慈悲相，心腸卻那麽歹毒，非要置黛玉於死地才罷休，我就恨得牙根癢。
“面好了，三爺快吃吧。”彩霞見我說出了這麽重大的事，忙岔開話題，讓我吃面，卻又小聲提醒我：“我們跟太太的人都知道太太看不上林姑娘，嫌她輕狂不穩重，只是沒想到太太會來這一手，你在外面可別亂說。”
“我知道，可我總得留個心眼防著寶姐姐，別讓她們害了林姐姐才好。”
“其實寶姑娘也挺可憐的，父親死得早，哥哥又是個敗家子，母親除了會嬌慣兒子就沒個算計，這家裏裏裏外外都靠她一人操持，又沒個人心疼她，她心裏能不苦嗎？”
“太太不是挺心疼她的嗎？還想著讓她嫁給寶玉呢。”
“我的爺，那哪裏是心疼她？寶姑娘要是嫁了寶玉，這不是賈，王，薛三家的家財都歸了太太手裏？再說寶玉那心性，今兒這個姐姐好，明兒那個妹妹好，哪裏是個好丈夫的樣子？這都已經十四歲了，還每天在女孩子堆裏混，調脂抹粉的，到處調皮又沒個擔當，寶姑娘的心氣那麽高，怎麽能看得上寶玉？”
“那你說，太太會不會逼著寶姐姐嫁給寶玉？”
“要是真那樣了，太太可是把寶姑娘坑死了。”
“你怎麽這麽看不上寶玉？以前不是都挺喜歡他的嗎？”
“以前大家一處說說笑笑的，也挺高興的，可從金釧死了，我們就看出來寶玉沒擔當的樣子。”
“正是呢，金釧好好地為什麽跳井死了？”
“那天中午寶玉趁著太太睡中覺，就摟著金釧說要回太太，把她要到自己屋裏，金釧也沒說去也沒說不去，叫太太看見了，說金釧勾引寶玉，扇了一個耳刮子，讓攆出去配人，金釧賭氣就跳井了。”
“寶玉怎麽不給太太解釋清楚？這也沒什麽呀，我不就把你要到我屋裏來了，也沒見太太怎麽樣啊。”
“寶玉從來就不敢反駁他娘一句話，那天見太太醒了，打了金釧，嚇得他溜了出去。”
“這可是真沒擔當啊，要是喜歡就明說了唄，難怪你們都生寶玉的氣，我都為金釧不值。”
“還有更可氣的，金釧才沒了幾天，寶玉就又開始和玉釧套近乎了。”
“哦？忘了金釧為他而死了？玉釧又是誰？”
“玉釧是金釧的親妹子，她哪能不知道金釧是怎麽死的？就數她最生氣了。”
“這寶玉也真是的，金釧怎麽說也算是因他而死，他竟然沒有一點自責之意，好歹說句‘我不殺伯仁，伯仁因我而死’也行啊，真是可惜了金釧這麽剛烈。”
“其實金釧死了也好，要是真跟了寶玉，只怕日子也不好過呢，別人不說，單個襲人就不是省油的燈。”
“聽說襲人早就是寶玉的姨娘了，你說太太知道嗎？”
“當然知道了，太太安在寶玉身邊的眼線可不少，其實不光太太知道，老爺也知道呢，只是沒過明路罷了。”
“那太太怎麽能容得下襲人和寶玉那樣就容不下金釧和和寶玉這樣？”
“襲人可是太太一手調教出來的，她也最忠心，是太太的心腹我們都比不過的。再說早早拴住了寶玉的心，也省得他看上了別人，若是這個人和太太不是一條心，不就又給太太找麻煩了嗎？”
“真想不到，太太的心思竟然這麽覆雜。”
“那是自然了，在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看看天還不晚，我就走到了林忠住的地方，見他還沒睡下，就進去拜訪。
“忠叔叔，您還沒歇著？”我一進屋，忙問。
“哦，是環三爺，快請坐。”
“多謝，我睡不找，就想來找忠叔叔聊聊天，還請忠叔叔別煩我呀。”
“三爺，這是怎麽說的，您能來是我老頭子的榮幸啊。”
我知道林忠在林府中地位非比尋常，乃是林如海父女倆最貼心的人，不然林如海也不會派林忠獨自來接黛玉了，於是我便把話挑明了說：“實不相瞞，忠叔叔，我覺得您這趟來不簡單呢，這麽多年林姑父不可能沒生過病，也不可能不想林姐姐，以往也只是寫寫信，為何這次要千裏迢迢的帶林姐姐回去？況且如今天氣正熱，林姐姐身體一向不好，林姑父縱然是真想林姐姐了，大可以等入了秋，天涼快了再接姐姐回去，如何此次定要即時啟程，為何催的如此緊？”
“三爺果然是個聰敏細心之人，三爺是姑娘在這府裏最貼心的人，我也就不瞞三爺，此次實在是老爺病得厲害，只怕不好了，老爺說請小姐回去要交代一些事情。”林忠見我如此說，也就對我說了實情。
“這麽說，林姑父只怕是兇多吉少了？連林姑父自己都放棄了？那林姐姐豈不是又面臨一件傷心事？”聽了林忠的話，我不禁自言自語，為黛玉擔起心來。
“三爺，恕老奴冒昧，我家姑娘在府中生活得可好？”林忠沈吟半日，終究還是忍不住，問了出來。
我一時也不知該怎麽回答，只得如實說了自己的看法：“說好也好，說不好也不好。”
“此話怎講？”林忠詫異的問。
“好，是因為林姐姐怎麽說也是老太太的外孫女，林姑媽是老太太最疼愛的小女兒，所以林姐姐常日裏的衣食起居俱和這府裏的小姐一般，只怕還要好一些；說不好，是因為林姐姐心重，心思又細，總覺得自己是寄人籬下，心中不暢快，更兼這府裏難保沒有閑言碎語傳進林姐姐耳朵裏，況且，還有最重要的一點，就是那個寶玉和寶釵所謂的金玉姻緣。”
“哦，其實今日我到了來，姑娘沒有給我介紹這府裏的各人，我就猜著姑娘定是在這過得不舒心，可這也是沒辦法的事，若是此番老爺挺不過去，小姐可就真正寄人籬下了，還請三爺多開導著點。”
“知道了，不知老太太定了何時讓林姐姐啟程？”
“老太君說三日後是好日子，可以啟程的，故就定了三日後，三爺可有什麽吩咐？”
“不敢，勞煩忠叔叔路上照料林姐姐，只是還有一點，林姐姐當日來時，只帶了雪雁，那時老太太看著雪雁太小，便派了紫鵑去服侍林姐姐，如今姐姐的衣藥飲食都是紫鵑料理，若離了她，只怕姐姐不慣呢。我料著姐姐臨行定不好意思開口要紫鵑通行，可離了又不忍，還請忠叔叔體諒姐姐，勉為其難替姐姐討了紫鵑，才順了姐姐的心思呢。”
“此事老奴自當盡力，有勞三爺費心想著。”
“那我就不打擾了，忠叔叔一路勞乏，還請早些歇著。”
我從林忠的屋子中出來，心情卻好不起來，若是此次林姑父真的一病而亡，黛玉不知會怎樣傷心呢，況且這事替又替不得，勸又不好勸，再想想王夫人，若是黛玉沒有靠山，還不盡被她欺辱了去，寶玉是個沒剛性的，靠不住；我在府裏沒什麽地位，自身尚且難保；老太太雖說疼愛黛玉，可畢竟年紀大了，難免有照料不到的地方，又護不了黛玉一輩子……
我一路心裏胡思亂想，回到自己住的地方，又理不清個頭緒，便倒頭睡下。
第二日一早……
（八）
第二天一大早，我的心裏就空落落的，我也知道是因為黛玉要回姑蘇去我舍不得她，況且那不詳的預感又籠上了心頭，便有些心神不寧的，早飯也吃不下去，就在府裏瞎溜達，不知不覺的竟又走到了林忠住的地方，我看了看，屋裏沒人，想必是出去雇車雇船的了。
我忽然意識到我趁人家不在時進人家的屋子是很不禮貌的行為，就忙退了出來，心中為黛玉難過。
林姑父是黛玉唯一至親的人了，眼看也要去了，丟下黛玉踽踽獨行，日後生活中的風刀霜劍可讓她一個弱女子如何抵抗啊！老天，你未免也太狠心了難道連黛玉這樣神仙一流的人品也難逃紅顏薄命的的宿命嗎？
心裏想著是，腳下就不聽使喚，我不知不覺中竟走到了王夫人的屋子外面，這個地方從來就是我心裏的禁區，除非是每日的晨省昏定，否則我是絕不會踏進王夫人的門檻的。天知道，我今天這是怎麽了，就算被鬼推著也不會走到這裏呀……
想到這裏我出了一身冷汗，趕忙想著避開，卻在不經意間透過掛著湘妃竹簾的窗戶，看見了王夫人與賈璉不知在密謀什麽，賈璉一臉的喜悅，王夫人的嘴邊也掛著陰險的笑，那目光讓我不寒而栗。冥冥中我預感到，有人要被他們算計了……
退到了院外，看看並沒有人發現我，這驚魂總算是安定了下來，可好奇又占了上風。按說平日裏王夫人有什麽事都是交代給王熙鳳的，賈璉雖是鳳姐的丈夫，卻也只管外面的事情，奇怪呀，王夫人這是要幹什麽事，怎麽不找得力幹將王熙鳳，反而找了這個出了名的浪蕩公子爺賈璉呢？
想起昨晚老太太似乎是派了賈璉送黛玉回蘇州的，他明天就要走了，什麽時候回來都沒個定準呀，他還能給王夫人辦什麽事？
對了，姑蘇，難道王夫人算計的竟是黛玉？我一時也想不通，再說兔子還不吃窩邊草呢，如今就算計黛玉，不是很危險麽，至少老太太那一關就不好過，可是那種預感卻越來越強，一時間我也不知道該怎麽辦了，只是發呆……
“環兒，大日頭底下發什麽呆呢你？”聽見有人叫我，我也就連忙回過了神，卻見是賈璉得意洋洋的從屋裏出來，漫不經心的問我。
“璉二哥好，我找太太討點東西……”平日裏出現在他們面前的賈環，從來都是糊不上墻的爛泥，沒什麽出息的，只是想不到，我急中生智隨口而出的一句謊話倒也沒讓自己吃虧，心裏不禁暗笑。
“什麽好東西，還值得來討？快去吧，太太如今正好閑著。”
“璉二哥，你真的要去姑蘇了？聽說出門在外很是辛苦的。”
“你一丁點的小屁孩懂什麽？守著這麽個家有什麽好的？還是出去辦事才能撈好處呢。”
“璉二哥，那你是不是撈過好處了？”
“去！什麽都不懂，別亂說，你想要什麽，等二哥發了那筆財，給你買回來。”
“嗯……什麽都行，好吃的好玩的我都喜歡……”
我和賈璉正說著話，本來只想混過賈璉去好離開這裏，可誰知偏偏說話的聲音又被王夫人聽見了，她就在屋裏問：“璉兒在外面和誰說話呢？”
聽見王夫人問，賈璉忙說道：“回太太，環兄弟說是想找您討東西呢。”說完又一推我，說：“快進去吧，我走了。”
看著賈璉走遠了，我心裏一沈，什麽叫“出門在外才能撈好處？”還有怎麽就“發了那筆財”？哪裏的財那麽好發？
算了，想來想去也想不通，那就先不想了，還是先想想向王夫人討什麽吧，這可是當務之急。
“環小子在外面鬼鬼祟祟的幹什麽？怎麽不進來？”我站在簾外，見王夫人叫我，就連忙進去請安。
“請太太安。”
“是環三爺呀，你可是無事不登三寶殿，說吧，什麽事？”
“嗯……太太，這個，環兒也不小了……想，請太太，嗯，想討太太一個恩典，派個丫鬟，伺候我吧。”
我本來就怕王夫人像避貓鼠一般，現今又心虛，再加上隨口亂說的討恩典這類的話，前言不搭後語的，連話都說不利落了，汗也早把衣服打透了。
我跪在地上，一動也不敢動，王夫人見了我這結結巴巴的猥瑣樣，再對比她兒子寶玉，那才叫龍駒鳳雛呢，虛榮心就大大滿足了，加之本來心情就好，也就同意了，竟將她屋裏一個二等丫鬟彩霞賞了我。
天啊，這回我可再也不抱怨你了，老天可真是待我不薄，這回可真是討來了天大的恩典了。這彩霞平日裏並不討太太的歡心，卻也經常暗地裏照顧我和姨娘，她也和姨娘很是投緣，想必日後有她陪著姨娘，姨娘也不會孤單了。這次沒想到竟是意外之喜，高興的我連話都不會說了，趴在地上結結實實給王夫人磕了三個頭，拉著彩霞就跑了。
姨娘知道了，嘴上只怪我太莽撞了，心裏卻止不住的高興，直說這才是過日的樣，一個家只有母子兩個總也不像。聽姨娘的話，似乎別有深意的，只是我現在沒有心思去探究罷了。
吃罷了晚飯，彩霞和姨娘收拾好了，坐在一旁閑話家常，我就開始在一邊思量賈璉所說的那筆意外之財，會是什麽呢？
姨娘見我又沖著燈發呆，忙叫我：“環兒，明兒你林姐姐回家去，你不去送送？只管發呆做什麽？早點睡覺，明兒也有精神，讓你林姐姐看著也歡喜。”
“知道了，別催。明兒我不光得送林姐姐，還得和兄弟們去送璉二哥。”我心不在焉的答道。
對了，賈璉可是典型的花錢大手大腳的公子哥兒，見了銀子豈有不貪之理？再者林姑父病入膏肓，叫黛玉回去安排後事，王夫人未必就一點風聲也沒聽到，況且憑她當家這麽多年的經驗，猜也猜到了。若真是這樣，他們就是想吞了黛玉的家產，這可真是天上掉下來的一般呀，試想林姑父病逝，族中又沒個親近的宗親，只有一個未出閣的女兒，這處理喪事，整理家產的事，豈不全歸了賈璉，那這林家的財產自然就落入賈家之手，賈璉與王夫人，還能不收入自己囊中？
如果真是那樣了，黛玉可真就是一無所有，寄人籬下了，到時她一個孤女，萬事做不得主，以後還不是全憑王夫人擺布？到時別說嫁給寶玉沒希望了，就是找個門當戶對，人品才情差不多的只怕也不能夠了。
想到這，我不禁後脊梁發涼，這王夫人做事可這是太絕了，憑黛玉的性格，若真落到這步田地，是必死無疑的。不可，我絕不能讓他們如願算計了黛玉去，可我又該怎麽辦呢？現在已經很晚了，見黛玉是不可能的了，畢竟一切只是我的猜想，不方便告訴林忠，總不能在外人面前敗壞自家人吧，那怎麽辦？明日大家一道送行，怎麽得閑兒單獨說與黛玉？
思來想去的，只能寫張字條，趁人不註意塞給黛玉了。想好了，我忙叫彩霞磨墨，提筆寫道“萬事小心，莫讓賈璉接觸林家財產，切記切記”。
寫完了，我把它折成一小塊，想著憑黛玉的聰慧，定能明白我的意思。
“三爺，明天我不能去送林姑娘，這個荷包是我趕著繡出來的，也是我的一份心，你幫我轉贈了吧，也不枉姑娘平日裏對我的照顧。”說著，彩霞拿出了一個新荷包，做工也算是精美，可畢竟比黛玉做的差遠了。
我看著這個荷包，心想，這可真是天助我也，就把我寫好的字條放了進去，當晚我安心睡了一覺，第二天一大早，就被彩霞叫了起來。
我心中急著去見黛玉，連早飯也不吃，便袖了荷包，去到老太太屋裏送黛玉。
過了一會，寶玉和各位姐妹們，圍著黛玉也進來了，個人自有言語，待他們都說完了，我便上前去，遞上彩霞的荷包，說道：“林姐姐，這是彩霞給你繡的，路上保保平安吧。要早去早回，路上小心自己的身體。”
“知道了，難為想著，回去替我謝謝她。環兒，聽說如今彩霞跟著你了，你可別讓人家受委屈了。”
我見黛玉轉身把荷包交給了雪雁收著，忙說：“姐姐，這荷包雖小，做工也不精，我知道姐姐看不上，可好歹放在身邊，只看裏面的心吧。”
黛玉見我說的別有深意，就自己帶著那荷包，又向給為姐妹們到了別，出門蹬車走了。
眾人都只送到院外就回去了，只有我直跟著走到了大門口，看著馬車緩緩地走遠了，我一陣心酸，想著這麽多年我沒有一天和黛玉分開過，這一別不知何時才能再見了，心裏更是難過，一時管不住自己就拔腳去追……
（九）
我拔腳就去追馬車，只想再見黛玉一面，車夫遠遠地看見我在後面追著跑，連忙停下了車。
我氣喘籲籲的扒著車窗對黛玉說：“林姐姐，你要早點回來，環兒等著你呢。”本來心裏就酸酸的，這一來，眼淚就控制不住的掉了下來，黛玉也被我引得掉下淚來……
見此景，我連忙用袖子擦凈了眼淚，勸黛玉道：“林姐姐別哭，環兒也不哭了，我們不是說好的要高高興興的嗎？”
黛玉也點了點頭，用手帕擦了淚，似乎也有很多話想對我說，卻又說不出來，只是看著我。一旁的車夫見耽擱的時間不短了，就把我抱下車，重新掄鞭去追趕前面的車馬，我站在原地，看著車一點一點走遠了，直到看不見了，才依依不舍的回轉，心裏卻更體會李太白那句“孤帆遠影碧空盡，唯見長江天際流”。
黛玉去了蘇州，我只覺得日子每天過得都一樣，了無生趣，除了盼她回來竟不想再幹別的事情了，整日裏無所事事，被探春取笑為“林姐姐一回家，竟將環兒的三魂帶走了兩魂半。”每次探春一說這話，惜春就在後面加一句“那剩下的半魂還是用來等林姐姐回來的呢。”
我雖被她們取笑的不好意思，細想下來卻也果真如此，便想著要找件事幹，好打起精神，不可再被她們取笑去了。
可我要幹什麽呢？看什麽都是膩膩的，幹什麽都是煩煩的，聽探春說寶玉近來常跑去找寶釵，不如我就去替黛玉偵查偵查她的對手寶釵吧，看看她到底是怎麽個好法，也算是“知己知彼，百戰不殆”。
打定主意，我便即刻行動起來，找了不少偏僻的典故，生澀的詞句去請教寶釵，已接近她。
想著能有個借口去接近寶釵了，我禁不住的興奮，一方面能替黛玉“偵查敵情”，另一方面也滿足我的好奇心。
我興沖沖的奔到了寶釵的住處，不想迎頭就與寶釵身邊一等大丫鬟鶯兒撞了個滿懷。
這鶯兒本姓黃，是我們的家生子。她從小被派到王夫人處當差，也是王夫人身邊得力的丫鬟，更重要的是，她與襲人一樣，都是內定的寶玉的姨娘，所以她們都是最堅定的厭煩我的。上年寶釵進京後，王夫人像老太太一樣，也是怕寶釵身邊的丫鬟不好用，就派了鶯兒來伺候寶釵了。
本來我突然地出現就已經嚇了鶯兒一跳，況且又確實撞疼她了，再加上平日裏對我的反感，此次她可真是氣不打一處來，罵道：“你毛毛躁躁的跑什麽？後頭有鬼追你？真是上不了高臺盤……”
我承認從小我的確被罵過不少難聽的話，可是自從我長大了，姊妹們對我都是關愛有加的，老太太見我長進，心裏也挺喜歡，就連王夫人，心裏縱然一百個看不上我，還不至於撕破臉皮，大面上對我也還過得去，我早已經不是當年那個任人欺負的小凍貓子了，今兒驀然被鶯兒一通刻薄，讓我好沒意思，心裏自悔怎麽就這麽得意忘形了？心裏雖然後悔自己冒失，臉上卻是掛不住了。
“你們怎麽都站在門口做什麽？”從我身後忽然傳來一個軟軟的聲音，甚是好聽，我回頭一看，竟是寶釵含笑看著我們，原來寶釵並沒有在家，這不是才回來麽，就看見了我這麽尷尬的樣子。
“姑娘，環三爺不知道從哪冒出來的，就撞到我身上了您看看我這衣裳，我這頭發，全亂了……”還沒等我說話，鶯兒就急忙向寶釵告狀，我知道確實是自己的不是，只能很不好意思的站在一邊，猜測著寶釵會怎樣“處理”我，只希望她能給我留點面子。
寶釵看出了我的不好意思，見鶯兒還在喋喋不休，忙打斷她：“鶯兒，閉嘴！你還沒完了，你一個丫鬟，撞了少爺，不說自己不小心還能怨人家環三爺？再說主子面前哪有你說話的份兒？這是哪家子的規矩？”
我在旁邊聽著鶯兒被寶釵教訓，心裏也真不好受，畢竟是我太冒失了才闖的禍，忙上前到：“寶姐姐，今兒這是不怪鶯兒，只是我太冒撞了，您就別訓鶯兒了。”
“罷了，鶯兒，還不謝過三爺，若非三爺給你求情，這次我才不會饒過你的。”寶釵見我求情，也就給了我這個面子，回身對鶯兒說道。
“不敢，不敢，今天確是我太莽撞，給姐姐惹了麻煩，還請姐姐不要放在心上。”我見寶釵要讓鶯兒給我道歉，就連忙向鶯兒道歉，還一揖到底。
鶯兒在一邊被寶釵教訓的也頗不好意思，見我認錯了，也就連忙就坡下驢，也向我福了福，說了聲“不敢”就下去了。
寶釵見這件事已經過去，就問我：“環兄弟，今兒是專來的還是路過？”
我忙回答道：“是專程來請教寶姐姐幾個問題的。”
“那就快請屋裏坐吧，請教可是不敢當，你可是林姑娘的高徒呀。”寶釵一邊把我往屋裏讓，一面又回身吩咐“鶯兒，倒茶來。”
“寶姐姐謬讚了，我笨得很，總給林姐姐丟人。”我隨著寶釵進了屋，也自謙了幾句，就提出了我的疑問，這些都是我平日裏看書真正不明白的地方，本想著等黛玉回來了去問她的，現在用來請教寶釵，本是想難為她的，誰知她卻微微一笑，娓娓道來，不僅將我的疑問都解釋清楚了，還以這些為線索，又給我擴展了很多，其學問之高，學識之廣，只怕不亞於黛玉，讓我好生佩服，也讓我更為黛玉擔憂，她在各方面都與黛玉不相上下，難分伯仲，可是她又很有心機，黛玉定然算計不過她，再加上如今府裏上上下下都說寶姑娘是如何如何的和氣，有涵養，看來黛玉在這場感情的角逐戰裏真的沒有勝算了。
再說寶釵確實很會待人，我與她相處這半天的確如沐春風，只是不知道她是否真的也想黛玉那般是真誠的待人，還是表面功夫，亦或是別有深意？
我越想越亂，回家的路上，簡直頭都快炸了。回到了自家的院子裏，我禁不住“啊！啊！”的喊了起來，彩霞聽見我在院裏大叫，忙跑出來，問：“三爺怎麽了？哪裏不舒服？用不用回了太太去請個郎中來？”
我心裏亂得很，竟沒有聽見她說話，徑直進了屋裏。彩霞見我不理她，臉上也有些掛不住，只是不好發作，姨娘在一旁卻看的清楚，就罵我道：“糊塗油脂蒙了心的東西，你擺什麽架子？彩霞問問你還欠著你了，瞧你那愛答不理的樣，不高興就出去，我和彩霞自己過日子。”
我本來心裏就亂的很，又聽了姨娘一番沒頭沒尾的教訓，更是煩透了，就轉身向裏躺在床上，不理她。
姨娘見我不理她，也就不理我，叫上彩霞去吃飯，我隱約聽見彩霞說“叫上三爺吧，別餓著他了。”姨娘卻說“不理他那個沒心沒肺的小子，餓一頓又餓不死他，咱們吃飯。”
我見姨娘這麽說話，真是哭笑不得，想來想去，還是出去吧，於是我也不理她們倆，抖抖衣服就出了門，直奔探春那裏。
剛進門，就見探春已經吃完了飯，正在燈下看書呢，見我來了，忙問：“吃飯了沒有？怎麽大晚上跑來了？有什麽事？”
我不想麻煩探春，也就說：“吃完了，想和姐姐說說話。”然後就把今天白天的事向探春說了一通，連我的疑問都說了，想請教探春，探春卻什麽話都不說，起身給我沏了盞茶，讓我嘗嘗，我一向對茶道沒有研究，更不懂得品茶，只喝了一口，就對探春搖了搖頭，也不明白探春葫蘆裏賣的什麽藥。
探春自己也沏了一盞，慢慢的品了，才不慌不忙的說：“剛才給你沏的茶，名字叫大紅袍，知道為什麽要叫這個名字麽？”
我正詫異探春是何意時，突然間她問我，我連忙搖了搖頭，說：“不知道。”
見我疑惑的看著她，探春就向我慢慢的說：“這大紅袍的茶樹，都長在武夷山的巖石縫裏，想要采摘茶葉，人根本上不去，就訓練猴子去采茶，人們就給那些采茶的猴子穿上紅衣服，所以這茶便叫做大紅袍。這些猴子世世代代都守著這幾顆茶樹，采茶，也護茶。你說，要是有別的猴子來搶你的茶葉，你怎麽辦？”
“那我就把那些猴子趕走。”
“可是趕走了這次，下次它們還回來，而且會越來越聰明，越來越難趕，多費事呀。”
“那怎麽辦？”
“其實很好辦，不用費力的一次又一次的趕走，只要把猴子都訓練成自己的，讓它們都給你采茶，不就行了。”
“這可真是個好辦法，可這和寶姐姐有關系麽？你還沒回答我的疑問呢，寶姐姐是真心待我好麽？”
“你這個笨小子……”
（十）
“你這個笨小子，寶姐姐不就是一直來搶林姐姐茶的猴子？明白了吧，快回去吧，別讓姨娘為你擔心。你死乞白賴的求了老太太，依舊讓你與姨娘同住，還不知道讓姨娘省省心？”探春看天色不早，就催著我快回去。
我回到了家中，在床上躺到了深夜，心裏依舊很亂，雖然探春給我講清了道理，我卻還不知道怎麽做，左思右想的理不出頭緒，可卻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我餓了。
可不是麽，晚飯沒吃，又出去跑了一圈，能不餓嗎？小時候雖然不招人待見，可有姨娘照管，也從來沒有餓過肚子，唉，挨餓的滋味可不好受啊！一定是晚飯前，我愛答不理的樣讓姨娘生氣了，不然也不至於都不叫我吃飯，還是爬起來找點吃的是正經。
天已經這麽晚了姨娘和彩霞只怕早就睡了，我只好自己進了廚房，找了一圈，只找到了半個饅頭，真不知道姨娘和彩霞把飯都藏在哪裏了，這半個饅頭哪夠我吃的？真是的，不知道我晚上沒吃飯麽，還不給我留點。
我一邊狼吞虎咽著饅頭，一邊在心裏埋怨，突然一道光照進了廚房，還伴著一聲“誰？”，我一驚，就被饅頭噎著了，直憋得面紅耳赤，說不出話來，回身看見是彩霞舉著盞油燈站在門口，才放下心來。
“原來是三爺啊。我說這大半夜的廚房怎麽有聲音？我還以為是鬧耗子呢！”彩霞見我的狼狽相，一邊笑一邊說，還不忘了給我捶著背好叫我咽下那口饅頭。
好不容易咽了下去，半個饅頭已經被我吃光了，可還沒有飽的感覺，看來我是真的餓瘋了，看著彩霞，我只好對她說：“我餓了，想找點東西吃，可是什麽都沒有。”
“爺哪能不餓？又不是鐵打的身體，出去跑了一天，晚飯又沒吃，等我給爺做點吧，吃面可好？”
“當然好了，只是太麻煩你了，還有，只是別把姨娘吵醒了。”
我在一邊找了個地方坐下來，看著彩霞忙忙碌碌的和面，突然覺得這種日子過得很溫馨，也就和她閑話起來。
“彩霞，我今晚沒吃飯姨娘也不擔心？怎麽還睡的著？以前可不是這樣的。”
“怎麽不擔心，見爺跑出去了，姨太太連飯都吃不下去了，是我跟姨太太說的，等爺餓了，我來給爺做點吃的，姨太太才放心的。”
“我說呢，我還以為姨娘不管我了呢。自你來了，幫著姨娘照顧我，姨娘的擔子也輕了不少呢。”
“三爺，別嫌我嘮叨，以後少叫姨娘操心才是，一天大似一天了。”
“我知道……”
“那你今兒下午那失魂落魄的樣兒，可把姨太太嚇壞了。”
聽彩霞說起下午來，我不禁又想了起來眼睛盯著前方開始發呆了。
“三爺，這是怎麽了？快醒醒，你可別嚇我。”彩霞見我發起了呆，嚇得忙推我，這一推倒是把我推醒了，連忙不好意思的沖她笑了笑。
“爺這是怎麽了？這不知是讓哪個姑娘迷得魂都掉了。”彩霞見我沒事了，也就放了心，竟開始打趣我了。
“你怎麽知道是為一位姑娘啊？”我心不在焉的答道。
“三爺，你看上哪個姑娘了？姨太太知道了一定高興的。”
“啊？你想哪去了？今天下午我去了寶姐姐那裏，有點想不通而已。”
“想不通什麽？”彩霞一邊和我說話，一邊早就搟好了面條，正放在鍋裏煮呢。
我想到彩霞曾經是王夫人屋裏伺候的人，是不是會了解寶釵一點，就問她：“你說，寶姐姐這人怎麽樣？”
“寶姑娘為人溫柔，也有學問，又大度，還會待人。”
“這我都知道，你也知道，太太看我和林姐姐都不順眼，寶姑娘是太太的親外甥女，會不會幫著太太對付我們？”
“不至於吧？寶姑娘還是個未出閣的小姐呢，太太也忍心這樣使喚？再說就算寶姑娘真的想和你過不去，太太還沒動手呢，她也不急在這一時吧？”
“誰說沒動手，太太已經開始算計林姐姐的家產了。”
我恨恨的說，一想到王夫人那表面吃齋念佛的慈悲相，心腸卻那麽歹毒，非要置黛玉於死地才罷休，我就恨得牙根癢。
“面好了，三爺快吃吧。”彩霞見我說出了這麽重大的事，忙岔開話題，讓我吃面，卻又小聲提醒我：“我們跟太太的人都知道太太看不上林姑娘，嫌她輕狂不穩重，只是沒想到太太會來這一手，你在外面可別亂說。”
“我知道，可我總得留個心眼防著寶姐姐，別讓她們害了林姐姐才好。”
“其實寶姑娘也挺可憐的，父親死得早，哥哥又是個敗家子，母親除了會嬌慣兒子就沒個算計，這家裏裏裏外外都靠她一人操持，又沒個人心疼她，她心裏能不苦嗎？”
“太太不是挺心疼她的嗎？還想著讓她嫁給寶玉呢。”
“我的爺，那哪裏是心疼她？寶姑娘要是嫁了寶玉，這不是賈，王，薛三家的家財都歸了太太手裏？再說寶玉那心性，今兒這個姐姐好，明兒那個妹妹好，哪裏是個好丈夫的樣子？這都已經十四歲了，還每天在女孩子堆裏混，調脂抹粉的，到處調皮又沒個擔當，寶姑娘的心氣那麽高，怎麽能看得上寶玉？”
“那你說，太太會不會逼著寶姐姐嫁給寶玉？”
“要是真那樣了，太太可是把寶姑娘坑死了。”
“你怎麽這麽看不上寶玉？以前不是都挺喜歡他的嗎？”
“以前大家一處說說笑笑的，也挺高興的，可從金釧死了，我們就看出來寶玉沒擔當的樣子。”
“正是呢，金釧好好地為什麽跳井死了？”
“那天中午寶玉趁著太太睡中覺，就摟著金釧說要回太太，把她要到自己屋裏，金釧也沒說去也沒說不去，叫太太看見了，說金釧勾引寶玉，扇了一個耳刮子，讓攆出去配人，金釧賭氣就跳井了。”
“寶玉怎麽不給太太解釋清楚？這也沒什麽呀，我不就把你要到我屋裏來了，也沒見太太怎麽樣啊。”
“寶玉從來就不敢反駁他娘一句話，那天見太太醒了，打了金釧，嚇得他溜了出去。”
“這可是真沒擔當啊，要是喜歡就明說了唄，難怪你們都生寶玉的氣，我都為金釧不值。”
“還有更可氣的，金釧才沒了幾天，寶玉就又開始和玉釧套近乎了。”
“哦？忘了金釧為他而死了？玉釧又是誰？”
“玉釧是金釧的親妹子，她哪能不知道金釧是怎麽死的？就數她最生氣了。”
“這寶玉也真是的，金釧怎麽說也算是因他而死，他竟然沒有一點自責之意，好歹說句‘我不殺伯仁，伯仁因我而死’也行啊，真是可惜了金釧這麽剛烈。”
“其實金釧死了也好，要是真跟了寶玉，只怕日子也不好過呢，別人不說，單個襲人就不是省油的燈。”
“聽說襲人早就是寶玉的姨娘了，你說太太知道嗎？”
“當然知道了，太太安在寶玉身邊的眼線可不少，其實不光太太知道，老爺也知道呢，只是沒過明路罷了。”
“那太太怎麽能容得下襲人和寶玉那樣就容不下金釧和和寶玉這樣？”
“襲人可是太太一手調教出來的，她也最忠心，是太太的心腹我們都比不過的。再說早早拴住了寶玉的心，也省得他看上了別人，若是這個人和太太不是一條心，不就又給太太找麻煩了嗎？”
“真想不到，太太的心思竟然這麽覆雜。”
“那是自然了，在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