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章 歡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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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曲終了,曦流癡癡看著溫靜的一雙玉手,有些艷羨,道:“這樣好的曲子,這樣好的古箏…怪不得荇陽喜歡。”

琬瑭低頭淺笑了,兩人又說了好一會兒話,曦流才回了北宮。

傍晚,天剛微微黑了,進完了晚飯,曦流坐在房間內,內心裏竟有了些沒來由的緊張。像是要發生些什麽的,竟不安起來。

忽地,門開了,寧歲寒緩步走進房間,表情凝重地瞧了瞧她,又轉身閂上了門,再轉身瞧著她。

從前,可是從未閂過門的。

忽地,一種感覺油然而生。事情,像是要失控了。曦流手心裏出了一小層汗,只看著他。面對超了自己控制太多的未知局面,無人能依然如從前一般冷靜異常。

“我左思右想,漾月公主是我迎來之人,戲雖是做全了,但初陽身旁那群老家夥定不會全信的。”

言下之意,她自是曉得。見機行事的本事她是有的,並且練得極熟練了。

“若是哪日行事被發現了,萬急之刻,你便亮出一個身份。前宰相陸黎之女司空茗。”

曦流擡眼看向他,內心裏波濤洶湧了。莫不是他已完全識破了?全部曉得了?

“何事?”寧歲寒見她反常,皺眉問她。

“無事。”曦流低下頭來,自平覆著心情。看情形他是還不曉得的,不可先亂了陣腳。

“你便說你得知了真相,你不願怪平王,只怨旁人心狠。”

“旁人?”

“你只說旁人,若是他問你是誰,你便道,‘您還不曉得嗎?’知道嗎?”

“是。”

這一段沒頭沒腦的話,更加重了曦流內心的疑慮。低著頭正想著,忽覺後腦被誰用了些力托了,迫她擡起頭來,迎上一雙晶亮的眸子,

“明日,你便徹徹底底是曦流姑娘了,再不是我身邊之人,許久許久。”

曦流心中剛平靜些許,現下又亂起來了,砰砰亂跳著,瞪大了眼睛瞧著他,眼神中滿是不解。

寧歲寒細細看了她一會兒,心裏的沖動就再抑制不住,閉目吻上那一雙唇,寧歲寒竟覺得是不同的。不若艾琉瓏的,不若旁的什麽女子。她們都一樣,可她竟不一樣。拔下她髻中的簪子,青絲散亂下來。

曦流更是驚慌,來不及多想,便推著他的胸膛。紋絲不動,她冷靜下來,不再掙紮。

也許,命運的韁繩,從來不曾在她手中,一時一刻。自與親人天人永隔,至入了北宮,再到泥足深陷,無一樁是她願意的。她自覺像一只螞蟻,在旁人的手裏歡騰,自以為掌控了天下,卻始終逃不過命途的重壓。

可她,竟從不後悔。

不知過了多久,忽覺身子上一陣劇痛,才將她從深思裏狠狠抽離。

她不覺得幸福。

天已深深的黑了。桌上半截紅燭燒著,融了的燭已流到燭臺下,凝固成了紅淚。

寧歲寒起身,著好衣服,看榻上的曦流茫然無措,忽地又生出一種不舍。

曦流擡頭看著他,這是永都不會屬於自己的人,卻成為了擁有自己的人。

“好好活著。日後,我還希望有你的陪伴。願你…”一句話還是未說出來,曦流只聽他喚了自己的名字,“曦流。”再無多說,寧歲寒踏出了屋子,又將門關好。

曦流咬著唇,忍痛默默地起來著好衣衫,猛回頭忽地瞧見榻上一片殷紅。

將床單扯下來,自拿了盆,走到屋子外。

打了一盆水,將汙漬浸入冰冷的水中,用力揉搓著,整盆水都變得鮮紅,像是春日裏盛放的紅花兒。

手指紅了一片,刺骨嚴寒,她卻覺不出什麽,仍揉著、搓著,似是想將這一段記憶從腦海中抹去。

許久,終是洗的幹幹凈凈,再看不出來了,曦流倒了水,又回了房間,將床單隨意扔在一旁,重重坐在地上,面容上無淚。哭泣是她早已不擅長的了。即使偶爾被觸痛了內心裏最柔弱的地方,流那麽些淚,她也是不輕易哭泣的。哭泣於她,毫無用處。那些有依靠的人,憑著幾聲哭,還能招人憐愛。可她,作為旁人的依靠,怎有閑暇的時候哭泣呢?

手撫過臉面,幹幹的一片。罷了,也算哭過了。曦流爬了起來,自己收拾好屋子,那殷紅的一片,在自己的心中,也已翻過一篇了。

否則還能如何呢?本就不該有奢望,奢望總也不會實現的。從一次次撩撥逗弄,至此次…什麽也算不得。懷著一份哀悼,曦流靜靜坐在凳子上。那一張床,她不願再碰。

碰了,便是碰痛了自己。

終是一夜未眠。

轉日一大早,漾月早早地起了來,梳妝打扮著。完了便坐在床旁待著軟轎來。溫靜一大早便蒙翻了宮裏的下人們,又早早換了便裝,偷偷地到了北宮。見眾人忙著,也不敢大聲喊叫,只悄悄地左右尋找著那高挑的身影,卻遍尋不得。正垂頭喪氣著,卻誤進了個屋子,緊張著方想道歉,卻見曦流坐在凳子上,眼神空洞著,忙出聲喚道:“姑娘?”

曦流回過神來看她,微微笑道:“來得這樣早?”

“不早了呢,北宮上下都忙了起來。”溫靜關切地看著她,緩緩道。

聞言,曦流忽地起身,想出去瞧瞧,卻覺得一下子劇痛難當,卻不知是身子還是心裏,又跌坐在椅子上。溫靜見了,忙扶著,卻聽曦流道:“不妨事。我無妨的。只是溫靜,這當下你要藏好了,過會兒我吩咐個小丫頭把隨侍的侍女禮服拿來一套,你披上。進了平王府,就沒有什麽束縛,便速出府去吧。”

“姑娘就莫要再喚我溫靜了。還是瑭兒的日子好受些。”琬瑭掩不住面上的喜悅,低聲笑道。

曦流見她如此,出了神。忽地,門響了幾下,曦流忙站起來,皺眉向門口走去。接過小丫頭的禮服,曦流又給了她一錠銀子,小丫頭喜笑顏開地跑走了。

將禮服遞給琬瑭,曦流又尋出自己的紅禮服來穿了,忙帶著琬瑭出去,到漾月房內一看。

漾月見是她,忙怪道:“怎得起得這樣晚?”

“昨夜睡得晚了些,也是心裏不太平。”曦流淺答了一句,再不願多說下去。漾月見她如此,便也住了口,目光在琬瑭身上打量。片刻,漾月將下人都退了,才盯著曦流道:“這個丫頭,倒像是溫靜公主呢。”

“瑭兒身世可憐,我放她出去,尋她該隨的人。”曦流看著琬瑭,淺淺道。琬瑭沖她笑笑,又不安地瞧著漾月。

“你莫看我,我可是管不了她的。”漾月笑著說了一句,又轉向曦流身上,皮笑肉不笑的道:“今日竟做起紅娘來了。你真是清閑。”

“也是我自私。你就莫管了。”曦流看著她,一字一句地道。

三人又聊了會子,忽聽門外有人道:“轎子已來了,公主請出來吧!”

曦流答了,忙要琬瑭與她一同拖著漾月長長的後襟出屋。隨後,三人後跟了一群的小丫頭,浩浩蕩蕩地向北宮院子外走去。

寧歲寒在人群中細瞧著她,面色凝重。目送著他們遠離了北宮後,才匆匆地跨上馬,自另一條道奔向大門。

曦流跟著轎子走著,不一會兒便到了王宮的大門。門邊,寧歲寒、向磊、榮光已待著了。

“恭喜公主了!”寧歲寒笑道,一旁向磊臉色難看至極,倒看不出榮光有什麽感覺。

琬瑭緊張的不敢擡頭,只隨著曦流的腳步走。

曦流擡頭看了寧歲寒一眼,覆又低下頭去,看著地面,聽著那可又可無的寒暄。

“曦流姑娘。”寧歲寒喚了她一聲,道:“照顧好…公主。”

“是,殿下。”曦流禮道,還是未曾擡頭看他一眼。

一陣寒風拂過,吹起她散落的發絲。不經意間,她用指尖略理理,似是怎麽也理不清的情絲在頭上。

寧歲寒牢牢記在心裏,下令出發,向磊與榮光分別走在轎子兩旁。曦流絲毫不知,只冷冷看著這樣奇特又悲哀的隊列。他們,親送她去虎狼之穴,會是怎樣的心情?

她不知道。完全不知道,連一絲一毫也窺探不出。因為她的心,還是一團亂麻著,理不清,不會理。

很累,身子也疼,曦流強忍著向前走,只覺得路漫長得很。

琬瑭見她腳步遲了些,忙走上前去輕攙著她。曦流嗅到她身上清涼的香味,腦中頓時清醒了些許,低聲問道:“你配了醒神的香包?”

“嗯。總覺得宮中的空氣渾濁異常,鬧得我昏沈沈的,只得佩著這醒神的香包。”琬瑭輕道,深呼吸了宮外的空氣,又道,“姑娘你可還好?”

“我說過,不妨事。”曦流輕道,又推開她的手,自扶著搖晃的轎子向前走著。雙腿輪換著前進,一步步踏在心上,軟綿綿的,卻硬梆梆的。她不想走,卻又不想留下面對。她渴望旁人的陪伴,卻又怎麽也不敢說不出口,不敢問清楚。

她害怕再被拋棄,一如多年前回家看著滿地的屍體,天地間仿佛只剩下孤獨的自己,沒有依靠。所以只能自己心甘情願的離開,不能讓一絲一毫的不舍占據了心房。

不知走了多遠,終是進了平王府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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